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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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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觅回到家发现大门敞着,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周远回来了。
一提到周远,沉闷的心情再次跌倒谷底。
周觅冷着脸推开门,果不其然就看到了周远,坐在矮凳上抽着烟,跟个大爷似的。
看到周觅回来了,颐指气使道:“大半夜的你死哪儿去了?怎么才回来!”
“老子都饿死了,赶紧去做饭。”
周觅全当空气,径直往房间走。
周远看到她这副样子,“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拽住她肩膀:“老子跟你说话,你聋了?”
周觅伸手掸掸肩头,似乎觉得很脏,抬眼看着眼前面色蜡黄的男人,没好气道:“谁让你滚回来的!”
“这是老子的家,凭什么老子不能回来?”周远嘴里咬着烟头,“你是我女儿,我说什么你就得听什么!”
周觅闻着他身上的气味,被熏得难受,尽量远离他。
“我他妈不听又怎样?”
“你他妈...”周远说着就要去抓周觅的衣领,嘴里骂骂咧咧:“老子生你养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跟你那离家出走不知死活的妈一个德性...”
周远每次骂周觅,都会提起她妈。
虽然周觅特恨对方生而不养,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抛弃她远走高飞,但这一时刻,面对着烂泥一般的周远,她不得不佩服那女人的远见。
碰到这种垃圾男人,离开绝对是明智之选。
否则这世界上又会多一个不幸的女人,倒霉的妻子以及痛苦的母亲。
周觅努力用她十八年的苦难,来理解那个女人。
尽管她才是那个不折不扣的受害者。
成全对方的人生,总好过留下跟她一起受苦受罪。
周远还在不停地咒骂着,烟灰落在她身上。
周觅也不躲来,弯腰直接单手捞起旁边的矮凳,用尽全力往周远身上砸,凳子裂开应声落地,周远被砸得满脸扭曲朝她扑过来。
......
周觅额角磕到门上,流了血。
她有经验,小磕小碰跟家常便饭似的,自己涂点药处理下,不会有问题。就是右脸可能不太好,巴掌印刻在上面,半张脸又红又肿。
顾不上疼,周觅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周远终于走了......
她身上的外套被撕扯得皱巴巴的,头发披散杂乱像鬼一样。月光衬得她脸色惨白,只有额头红了一块。
她一滴眼泪都没有,也没觉得伤口疼。
周远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折磨她一次,万幸这次没有抢走她的钱,不幸的是自己身上挨了他泻火的几拳。
没事,扛得住。
接下来的几天周远应该不会再来,她终于可以过几天清净日子了。
洗完澡,她才猛然回想起厨房的灶台上还放着一碗她晚上煮得馄饨,时隔太久,全部冷掉了,泡在汤汁里皮儿都泡烂了,里面的馅露出来。
周觅没扔,反而将馄饨端到餐桌上,自己随即坐下,静静看碗里被泡得不成形的馄饨,拿起勺子舀起来一个,就这么放到了嘴里。
酸菜馅的。
很冰很冷。
可能是她醋放多了,特别酸。
酸得她牙齿都要倒了。
酸得她眼泪就要出来了。
她愣愣坐在那里,被夜色环绕。
独自一人把一碗冷掉的馄饨,吃得干干净净。
未吹干的头发披在两侧肩膀与后背,浸润了她白色的衣衫,留下明显的水印,水流顺着薄薄的一层布料一直往下淌,一条又一条。
像流在她心里的泪。
一整天的疲惫与委屈此刻都涌上心头,挤压在周觅胸口,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自从她成为周远女儿的那一天起,生活从来没打算放过她,不将她摁进浑水里戏弄一遭,决不罢休。
她这辈子,势必要堂堂正正的走出去,活出个人样来。
她熬得住。
人总不可能一直悲惨下去。
总有迷雾尽散,花好月圆的那一天。
她拼尽全力活着,就是为了那一刻。
昨天晚上周觅睡得晚,导致早上贪睡起晚了。
早上起床照镜子时,才发现昨晚被打的地方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彻底肿了起来,很难看。
额头上也多了枚创可贴,特别扎眼。
她并不想以这种模样去学校,临走前找了个鸭舌帽扣在脑袋上,刚好将额头的创可贴盖住一半,不注意的话,几乎看不出来。
周觅在校门口买了份早饭,边吃边进校门,结果没走两步就碰见了祁恒。
祁恒绕过中心花园,直奔教学楼,从主楼梯上去,周觅故意走得很慢,避开他从侧面的楼梯上去。
刻意避免跟他碰面,到班里也得碰上。
周觅将最后一口鸡蛋饼吃掉,祁恒已经站她面前了。看到她头顶扣着的鸭舌帽,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打扮?”
周觅将手里的塑料袋扔到垃圾桶,微微低头,喝了口热豆浆,没出声。
祁恒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内敛?
刚要坐下,被人一把揪着后领口提起来,一双骨骼分明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周觅被迫与他平视。
“躲什么?”
话音刚落,祁恒愣住了。
看着她肿胀的半边脸,以及额头上被帽檐遮住的那枚创可贴,深邃的瞳孔划过一抹心疼。
他硬挺的眉峰顷刻皱起,“怎么回事儿?”
“摔的。”周觅随口一说。
“你拿我当傻子?”
祁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一滞,脑袋轰鸣。
昨天还他妈好好的,怎么今儿就被弄成这样?
他妈的,到底谁打的!
捏着她下巴的手不觉加重,周觅感受到骨头都要错位了。
“松手,疼。”
祁恒一脸认真,“谁动的你。”
“没人。”周觅仍然不肯说出实情。
她要怎么开口解释,这伤口是被她亲爹打的,从小到大类似的伤口不胜枚举,大大小小布满她全身的每一个地方。
她真的说不出口。
尤其是对着祁恒。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那么难堪的生活。
“周觅,我再问一遍,”祁恒虽耐着性子,但语气不善,声音又冷又硬,势必要问出结果,“谁打的?”
“我说了没人,”周觅提高分贝,“能不能别管。”
“烦。”
祁恒又疼又气,无奈她又口是心非,倔得要命。
最终,祁恒甩手离开。
课间,周觅觉得伤口有点儿疼,于是独自去医务室想让再重新上点药。
楼梯拐角处,碰见了程嘉月和她那几个小姐妹。
程嘉月上次被周觅摆了一道,早就怀恨在心,刚好撞见又上赶着找她不痛快。
“哟!这脸怎么了?”程嘉月抱着双臂,饶有兴趣地盯着周觅的脸。
“打架了?”程嘉月穿着大胆,根本不像个学生,扭着腰慢慢往周觅身上靠,“不愧是我们觅姐。”
周觅根本不想浪费口舌搭理她,冷眼扫过去,抬腿就想走。
程嘉月不依不饶挡住她的去路,阴阳怪气道:“你妈没教你尊重别人?不等人说完就走?”
周觅动了动嘴唇:“我没妈,对你们自然不懂尊重两个字怎么写。”
程嘉月嚣张得不行,伸手拍了拍周觅的肩膀,“你跟我拽,要付出代价的!”
周觅笑了。
代价?
她还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这一路走来付出的代价还不够惨痛?
“我等着。”周觅面无表情的就要走。
程嘉月突然又拽住她的袖子,涂着口红的嘴巴大张大合,“周觅,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我没妈,你聋了?”周觅甩过去一句,眼神轻蔑。
说完,奔着医务室去。
未察觉到身后程嘉月眼神阴冷,恨不得将人撕碎。
放学后,周觅刚过地下道,转个弯,前面就来了一拨人。
呵,原来程嘉月嘴里的代价,就是这?
周觅知道她今晚走不了了,也没打算走,没算清楚的帐堆到后面就成了烂账,一天不解决就烂一天,总要有个清算。
于是神态自若的看着眼前一堆人,挺了挺背。
既来之则安之,怕有什么用。
以程嘉月为首,后面跟了十多个男男女女,全员一副地痞无赖的样子,染着黄毛叼着烟,脖子上的刺青大剌剌露着,就差把混混俩字写脑门上了。
“又见面了,周觅。”程嘉月先开口。
瞧着周觅明显受过伤的脸,半侧肿了起来,程嘉月乐了,“你这脸肿成这个鬼样,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下手了。”
周围一众人笑得呲牙咧嘴。
周觅算是看出来了,除非她会飞,否则肯定敌不过这么多人,挨一顿跑不了。
程嘉月没那么多废话,耀武扬威般看着周觅:“我来就想告诉你,别一天天的总那么拽。今天我要不把你打到跪下求饶,我以后也没法在学校横着走了。”
周觅冷冰冰抬眼,长了一张清纯校花的脸非要跟一群蝼蚁般得垃圾混迹。
无可救药。
“行啊,你最好让我脱层皮。”说着,周觅摆出一副以一敌百的架势。
程嘉月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她本来以为周觅看她找来的人多,听听他们吓唬几声,就歇菜了,没想到都这时候了,还泰然自若。
怪不得袁译成欺负她欺负得那么起劲儿,跟那种骂几句都受不了要飙泪的怂货比,周觅这种人确实有点意思。
不过,她还就不信邪了。
到底有多硬的骨头,都到这时候还嘴硬。
上前就往周觅身上猛地推了一把:“你他妈...”
周觅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但她也不是吃素的,反手一掰,程嘉月疼得乱叫。
能还一手她就赚一下,破罐子破摔只能这么办。
站在程嘉月身后的大波浪是个急性子,眼看着程嘉月被周觅还了手,叫嚣着就往前凑,抬手就往周觅脸上打。
周觅下意识抬手去挡,但没完全挡住,被对方刮了半个巴掌,正好打到她侧脸伤口的位置,脸上一片火辣辣的感觉。
程嘉月爱教训人但更喜欢在背后运筹帷幄,在她眼里这些人都不配她亲自动手去解决,见大波浪率先出头,程嘉月心满意足地往后退了半步。
周觅顾不得疼,咬牙拽住大波浪的长卷发,用力往下拽,恨不得将对方的头皮撕下来,大波浪两只手胡乱地抓着,周觅空出一只手去掐对方脖子,将人卡死。
后面离离散散站着的混混们,见自己人被欺负得这么狠,坐不住了,又来了一男一女,嘴里叼着烟,距离周觅半米的位置把烟掐了扔地上狠狠一踩,染着黄毛的男的抬脚对着周觅大腿根儿一踹。
周觅险些被踹倒,但手上扯着大波浪头发的劲儿并没有半分松懈,随着她的身形晃动,大波浪的头皮都要被扯掉了,嗷嗷叫唤。
黄毛见周觅没倒,又踹了一脚,相较于第一脚力道更重。
周觅没站稳,半边身子往下倒,肩膀撞上侧面坑坑洼洼的石墙。
跟黄毛一起上的那个女人一边忙着解救大波浪,一边去拽周觅的长发,她头顶的鸭舌帽不知何时被扔到地上,踩得全是脚印。
此时程嘉月抱着手臂,在远离“战场”的位置,高高在上目睹着这一切,她瞧不起的不仅是周觅,还有这些对她听之任之尽情使唤的混混。
一句话就能被别人当枪使,多么愚蠢。
讥诮和鄙夷,是程嘉月最擅长的。
她享受这种目空一切,唯我独尊的感觉。
眼看着周觅被三个人围打,依旧强撑着自己不倒,程嘉月觉得这场戏还可以更好看些,于是回头给了身后一个个头稍矮的男的不怀好意的眼神,让他去助一把力。
矮个子男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棒球杆,在手心比划两下,阴笑着走了过去。
程嘉月悠闲坐在一旁电摩上,饶有兴趣观“戏”,剩下的人则围在她身边,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就在矮个子男扬起手里的棒球棍即将落下时,一股自上而下的阻力将他摁住,混乱的场面陡然发生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