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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若有所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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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华偏殿,一青衣和尚正与萧璟对弈。萧璟连输三局,但脸上却未显半分不悦之色。
世渊摇头叹息:“郎君难得找我对弈,却这般心不在焉,不如改日再下?”
萧璟放下棋子:“今日是璟失礼了。”
世渊收拾起了棋盘:“郎君这几日的心都在清修小筑,那位女郎生性良善单纯,郎君无论如何请都不要拉她入你局中。”
萧璟这几日总往清修小筑跑,世渊看在眼中。他一个出家人本不该出言劝诫,但两位身份特殊,他不由得提醒。
萧璟不由得笑了出来:“你既已出红尘外,怎还揣测我的心思?再者,你怎知不是她要拉我入局?”
世渊疑惑:“女郎拉你入局?你有什么值得女郎惦记的?”
谁知道呢,但她作为李拓的准皇后,这般与他弹琴对弈,确实令他怀疑,只是现下,他难以猜到她的所谋而已。
萧璟继续道:“那位梁氏想来不简单,便连你也对她出言夸赞,还如此维护她!你放心,我纵然来此有所图谋,也不会利用一女子来做文章。”
世渊念了声阿弥陀佛,合掌拜道:“郎君风流儒雅,却也杀伐果断。世渊虽不是红尘人,但念万民苍生,此刻既想到什么便出言不逊,还请恕罪。郎君雄心壮志,也当念百姓疾苦......”
萧璟不耐,哭笑不得:“我是来找你下棋的,就不要再给我念你的和尚经了。”
世渊仍旧直言:“世间多疾苦,如今百姓虽清苦,却无战乱祸害。若因帝王之念,又起战乱,死伤无数,百姓又何其无辜?”
“难道法师还会读心?”萧璟已然不悦。
世渊摇头:“郎君鼎力推崇武力一统南唐的心思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何须我去猜测读心!”
萧璟肃然了神色:“天下本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秦皇统一六国,结束战乱,统一货币跟文字,百业待兴,后世谁不感激涕零?世渊师父觉得这是始皇不费一兵一卒便达成的结果吗?”
“你游历周国乃至海外,见识宽广,眼下南唐北渊划河而治,南唐每年献出金银是心甘情愿?李拓数年养精蓄锐,羽翼丰盈,这是他意图摆脱梁太后的举措,可他又何尝不是对北渊动了心思?南唐水产,丝绸,百姓民生之所用富足充盈,南唐以此为手段钳制我北渊。苦的难道不是我北渊的百姓吗?”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与世间争,贫僧只在乎这其中又造多少杀孽!”
萧璟笑:“我差点忘记世渊师父出家了,便不再是北渊子民了,更是佛祖弟子,可是你有你的坚持跟在乎,我也有我的坚持。此事我们谁都无法说服对方,便无需再费口舌。”
世渊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天色微亮,梁瑜清便被桑梧给叫醒。桑梧一阵催促,满是激动:“快点快点,皇上派了颛孙公子来接小姐回城啦!”
不是说辰时?卢氏知道昨日皇帝暗中前来探望女儿的事,原本她还十分担心女儿入宫,成众矢之的可如何是好,不想那位竟亲自来寺中探视,觉得皇帝陛下大概还是有些真心实意娶自己女儿,放心了不少。
众人刚准备出门,梁瑜清便看见矮墙外立着萧璟,此人清风如玉,遗憾道:“听寺中人说你要回去!”
梁瑜清慢慢走到矮墙之下,虽相识时间不久,但得他陪伴作乐,又听他讲述北渊风情。她已把他当半个朋友,不管他是何身份,是哪里人士。
“决定的匆忙,也不知道你住哪里,未来得及跟你告辞,还请萧兄见谅!”
萧璟丝不在介意,张开了手,手心之中是一块纯白无瑕的玉佩,上雕张口大笑的弥勒佛。
“这是家乡的石头,这两日得你指点,我的棋艺提高不少,也无贵重的东西,这个还希望你收下,权当是束脩了!”
梁瑜清好奇地伸手接了过来,玉石面上光洁,在阳光照耀下还有些熠熠发光,即便不懂,也知此物便是不菲。
“多谢!不过此物大概十分贵重,我不会收的。”梁瑜清退回给他。
萧璟却不接,“不过是块石头,哪里贵重。”他坚决不伸手,身边也无半个侍从替他接去。
“我可没什么好物可赠你的!”她穷的很,没什么可跟此匹配的物件相赠。突然想起了什么,顿了顿,疑惑道:“你莫不是在贿赂我?求我回报?”
萧璟笑了:“美玉配佳人,我只是觉得此物晶莹无瑕,与你才堪堪可匹配。放置在箱底着实可惜,希望他能护佑你平安。萧某以你为知音,不求回报。”顿了顿又道:“我若有所求,你又能予以我什么?”
……
马车上,桑梧见她一直盯着石块发呆,也凑身过来想看,这一看,受的惊吓可不小。
“小姐,刚刚萧公子送你这个?”
“是啊!”
“你......你就这样收了?”桑梧瞪大了双眼!
“收了又如何?这看着有趣,在此处也算稀有罕见的!”
桑梧不敢置信,抢了玉过来看,心中犹疑不定,又掀开车帘子借着亮色细细探究一番:“小姐,您还知道稀少罕见啊?你这玉纵然找遍南唐也找不出第二块啊。”
“......真的?”梁瑜清凑上前来,她只察觉到这玉石贵重,从不曾想过这般贵!
桑梧降了声响,探出头,见那位颛孙怀以及侍卫都距离的有些远,有些焦急:“奴婢什么时候骗过您!您跟萧公子弹琴对弈,消遣度日无妨,可若这般私相授受别,您可是即将入宫为后的人!若被有心人看到可如何是好!”
梁瑜清心虚道:“我怎知这玉这么价值连城……他自己也说不过是块石头......”
“萧公子是怕礼物太过珍贵,你知道了不接受!这上面的佛像这般精致,栩栩如生,定出自大家手笔,再说,你看看这玉是通体光滑圆润,显然是随身佩戴身上许久的样子!”
桑梧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好似她与萧璟有了私情。
梁瑜清忍不住笑:“下次见面,我还他便是。他自己送出去的东西,他都不心疼,你好像很心疼的样子。再说,我也不是贪墨的人,他既赠我此物,你又怎知他不是有求于我?不过是场交易而已。”
桑梧听她前半句,心里大松口气,又听她后面一句,笑着:“嗯,小姐不贪,不贪那怎还收了那位公主的一袋子金?”那袋钱可有些侮辱人的意思,自家小姐竟堂而皇之地收了!
梁瑜清不太理解:“她是陛下宠溺无限的公主,我明知不可能从她身上换来公道,陛下不会因此惩治她,为何不欣然接受她的赔偿,公主身为肇事者,赔些银两给我当补偿也是理所应当的!”
桑梧也不辩驳,问道:“对了,小姐怎么知道你下次还能见到萧公子?又怎知他是以此物为交易?”
梁瑜清神色淡淡:“我原本不知。可是陛下告知有北渊使臣来访,他说他姓萧,萧是北渊的大姓,他应该是哪位来使,我若赴宴,应该还能见到他。”
他以音律与自己结交,又如此出手阔绰,果真不是有所图谋吗?
他说他无所求,可是真的吗?如此玉佩也变得有些不甚令她开怀,梁瑜清也不想再看,小心收了起来。
她又在叹息什么?自己对他不是也并非十分坦诚,甚是有所图谋,难道还要要求别人初见自己便十分坦诚对待吗?
回府的时候,梁止领着府上一众姨娘小妾出来迎接。这让梁瑜清大感意外。细细一想,大概是来迎接卢氏的。梁止上前来,赶到颛孙怀身边,朝他谢道:“小女这一路可麻烦公子!”
颛孙怀避开他的礼,回敬他一礼:“太师客气了,我也是奉命行事而已。既人已送到,我这就回去复命!”
梁止一笑,谁不知道辅国将军家的三公子如今最深得皇帝信任,是个皇帝跟前的大红人,年少有为,更是长的神风俊朗,其前途不可限量。他想起自己仍旧远在北部对抗柔然的嫡长子,不免心中唏嘘。皇帝本忌惮自己,他那儿子即便再文韬武略,冠绝天下,也只会更遭皇帝忌讳,更何况还要多一个梁氏皇后!
也只是一瞬,梁止见颛孙怀神色淡漠,两人之间也无什话可聊,这才去令嬷嬷背着梁瑜清回到内院。见颛孙怀领着一众侍卫上马而去,然后又朝着前后马车走去。
卢氏睡了过去,此刻被小丫鬟叫醒,又梳理了一番,这才掀开帘子下了马车。一见梁止朝着自己走来,淡淡道:“太后病重,妾想去探视她一番,再者瑜洲已过婚配年纪,妾岂能置若罔闻?所以回来小住,没来得及跟你请示,还请谅解。”
梁止面色一僵,转而讪讪一笑,一手虚扶着她往府内走:“你回自己家中请示什么?说的是什么话!”他还想多说几句,碍于此刻有外人在,又当着众妾跟奴仆的面,不预再多说什么。
江氏站立一侧,见梁止领着卢氏进门,连半个眼神也不给,不禁冷笑了几声:“不过是仗着生了个好儿子,故作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