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相思意》程序

4、高山流水

　　她杂乱无章的弹奏，一时兴起，不免又多弹了会，直到矮墙外传来一阵的箫声吟颂……那人竟也能随着她曲不成调的弹奏而附和，且令人听着耳目一新，配合的天衣无缝，堪称是天作之合！
　　梁瑜清起身，昂起头四下一看，便能瞧见矮墙之下，金黄色的梧桐树下一月牙白衣男子，其身形挺拔俊朗，面容儒雅之中透着英武之气，眉目深深，一张红唇微抿，见梁瑜清停了琴音，也便放下手里的箫。
　　梁瑜清不禁暗自感慨，真是个美男子，堪比潘安卫玠！且他刚刚竟跟她琴箫伴奏，显是十分精通音律之人，不然又怎会跟上她的杂乱无章？她心跳猛然快了几拍，见他目视自己，毫无顾忌，又微微蹙眉：“你看什么？”
　　男子施礼：“在下姓萧名璟，被女郎琴音吸引，情不自禁鸣萧附和，惊扰了还请见谅！”
　　梁瑜清本不预跟他多计较，摆摆手道：“无妨，无妨，不过随意弹奏。”
　　她此刻拄着拐，行走不便，且又是隔着矮墙，这番隔墙对话，着实有些令人尴尬，她暗想那人会知趣的走开，不想萧璟又拱手道：“不知女郎师从何人？刚刚那曲子又是何人所著？我竟从来没听闻过！” 他略歪了头沉思，“听着耳熟，却又不像是我脑中的那些曲子！”
　　自然不熟，且从未听闻过才符合常理，她琴艺卓绝，刚刚只不过随意弹奏，曲不成调才是正常的，难为他竟能随她附和起来！
　　她笑着：“我是随性而弹，记不住曲调了……”
　　萧璟低声道：“是吗？”也并不继续追究此问题。他脸上有淡淡的笑意，可谓倾城。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梁瑜清不免又多看了一眼。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俊朗又显英武的男子？
　　萧璟却一撇眼看到了她脚下包的绷带跟一旁的拐杖，面露惊色：“你受伤了？”
　　梁瑜清随意道：“所以在此处疗养静修！”
　　他点头：“这里的确是个静养的好地方……我听闻这建邺城，高僧遍布，多布道讲经者。最近听闻有闻名海内外的世渊法师前来讲经，所以趁此机会前来拜访，真是机会难得！”他看了眼梁瑜清：“今日刚好前院有法师讲经，女郎不去听吗？”
　　“我虽居这里，只因此处清净，对佛经道义却是半点皮毛不懂，去了也是对牛弹琴，所以就不去碍法师的眼了。”她心思敏锐，听进去了“贵国”两字，惊异 ：“你不是南唐人？”
　　萧璟微微咧了他那好看的嘴角，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跟来历：“在下来自北渊，姓萧名璟。”他轻笑，“女郎既能居此处躲清净，该是与佛有缘，又何须自谦！说了这么多，还未请教女郎芳名！在下对女郎的琴艺甚是钦佩羡慕，若有缘，还想多多跟你请教一番！”
　　此人衣着品貌气质不凡，他神色坦荡，但他是北渊人。
　　一想到自己的处境，梁瑜清便不想多跟他纠缠，她的身份只要他有心思，稍一打听便可知晓，她随口道：“我腿脚受伤才在此处休养，至于琴艺，谬赞了，公子刚刚能随意附和与我，也足说明公子技艺高超。”
　　萧璟面上仍旧带笑：“在下近来闲着无事，便想游历南唐大好河山，目睹贵国都城风采。我又对贵国文化深感兴趣，听闻曾周游列国的世渊法师近日在此，少不得还想多住几日在此处。”他抬眼看了下梁瑜清，“若女郎不嫌，可否容在下前来请教？你放心，我定不会扰你伤病。”
　　萧璟言谈举止皆翩翩，温润有礼，当然，最主要的是他长着一副魅惑人心的脸。
　　梁瑜清想她也不过是一俗人，竟能被人的表皮给吸引住。她还不知道，北渊人都是长这般好看的吗？
　　自己是在此处十分无聊，且他是北渊人，若能听他分享他的游历，算是极好的消遣，这么想着，她便笑着开口：“好！”
　　好字刚出口，倒是萧璟一怔，似想不到她会如此坦然答应自己！
　　虽南唐民风开放，但私下男女一同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对弈，更何况，她还是李拓钦定的准皇后，论起来有不妥之处。
　　萧璟一紧眉头，眼里的疑惑之色一转而逝，快速恢复正常：“好！”

　　梁瑜清大概是想不到那位萧璟竟也不是说说而已，自那之后便时常过来，说是讨教琴艺，其实是她跟他学习，她善随性而弹，音随心而变幻无穷，而他的萧声似鞭绳一般，令她心性稳定，不至于太偏离了轨迹。
　　两人由古琴谈到围棋，谈到书画，梁瑜清不善作画，但下棋却是一等的好手。所以与其在此人面前暴自己弱点，还不如直面攻击他的弱点。比如此刻，她执白旗，萧璟一手执了黑棋，见他眉头紧锁，一手犹疑不定，她心里暗自爽快了！
　　萧璟内心惊诧不已，面上笑着摇头，放下黑棋，一双明眸若有所思道：“已经是个死局，不论我走哪里，都会陷入你的杀阵当中，无路可退！想不到女郎不仅琴艺高超，在棋弈上更是绝伦，恐世间没几个是你的对手！”
　　他师出当代素有“棋圣”之称的顾师言，可今日竟输给一个闺阁女子！之前虽有轻视忍让的意思，可之后却是竭尽全力去对抗......
　　此女子真是让他小瞧了！
　　桑梧在旁不免唏嘘，世人都是肤浅的，即便这个萧璟公子逾越了，但小姐并不在意此，她听他夸赞，心中高兴，面上谦虚道：“哪里，谬赞了！”
　　梁瑜清放下棋子，故作无意，问道：“南唐距北渊即便轻便车马行走也要十天半个月。中秋临近，公子不着急赶回家中跟父母妻子团聚吗？”
　　萧璟手一顿，笑着抬眼看她：“璟年方二十又二，父母早逝，也尚未娶妻，家中有个小妹，小妹总角之年，如今寄养在伯父家中。”
　　她生出了卜卦心思，想一探他的隐私，却不想触碰他心中的伤口，又觉得他这番自报家中关系，好像别有心思，登时又颇觉愧疚：“对不起！但公子俊朗无双，看举止形态，家世定然显赫，早定了门当户对的未婚妻！”
　　她的话里似乎含着一丝丝的遗憾之意，萧璟低头轻笑：“萧某也尚未定亲，孑然一身。我倒习惯了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女郎很担心萧某找不到妻子？”
　　梁瑜清难得羞赧，急着解释：“并不是，我只是想你如此俊朗，家世定然不差，又已到这个年纪，怎么可能还未娶妻？我不过好奇而已！”
　　萧璟忍着笑，他看着自己陷入败局的棋盘，转回了话题：“今日又是我输了。如先前约定，你可以提你的彩头了！”
　　梁瑜清见他不在意自己的暗探，也跟着转了心情：“不论我提什么彩头，你都能兑现吗？”
　　“只要我能办到，无论提什么，我都应允。”
　　“你这话跟没说一样！”梁瑜清一思索，神情认真：“好不容易赢你，我自然要好好想一想。”
　　萧璟见她果真在认真在思考，笑意更深了：“待你想好再提，不急。”

　　桑梧在院内伺候茶水，虽不太懂，却也耳濡目染，看的七八分懂，不禁咋舌：“小姐荒废这么久，还以为她是彻底丢弃了这技艺，不想反而精进许多！只是，只是......”
　　时夜见她支吾许久，小声催促：“只是什么？”
　　桑梧垂首，附耳靠近他，小声道：“我都看的出来小姐喜欢这个萧公子。她几时这般自在开心过？但小姐即将入宫，此刻跟才认识两天的男子言笑晏晏，还是有些欠妥当。但这位萧公子温文儒雅，才华横溢，这段时日时常过来陪着小姐弹琴，对弈，又侃侃而谈北渊秀丽风景。他坦荡为人，我都不好说什么！”
　　桑梧嘴里的热气都朝着时夜脸上喷，把他的脸都熏红了。
　　时夜避开了些，笃定道：“你想多了，小姐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小姐。”
　　桑梧撇他一眼：“我跟小姐多年，难道你还能比我更了解小姐？还是你很了解这个萧公子？”
　　“这位萧公子长的风流倜傥，他这个年纪这样的家世，即使没有娶妻，家中妾室通房总是有，又或者花街柳巷红颜知己不少。这样的人，又岂会长情？小姐连皇后之位都抗拒如此，怎么会喜欢如此人物？”
　　桑梧嗤笑他：“时公子对男女之情这样通透，想来你外面红颜知己也不少啊！”
　　听她调侃，时夜只摸摸后脑：“我说不过你。”跟桑梧辩驳是徒劳的，不管输赢，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他来承担，所以他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两人正闹着，时夜敏锐觉察到小筑外来了人，探头一看，不禁吓一跳，急忙入内，迟疑地看一眼萧璟，也顾不得礼节，倾身附在梁瑜清耳边道：“陛下来了！”
　　梁瑜清面色一紧。
　　萧璟耳目灵敏，早将时夜的话听的明白，唇角溢出一丝笑，起身道：“是萧某叨扰了，抽空再来跟你请教！”他这般说着，动作却不急不躁，不疾不徐，梁瑜清却恨不得他此刻飞奔走开，若让那位皇帝见着，可不妙。可一想，又如何？显得她在跟人私会一般。若那位皇帝见此便以为她失妇德，不配入宫，也是挺好的事！

　　梁瑜清已经能下地拄着拐杖行走，便让桑梧扶着她站立门口躬身迎接着。
　　萧璟前脚刚踏出门外，李拓便出现了。此刻的他只着一身白色锦绣，上绣飞麒麟，外罩一件湖水蓝裘衣，看着有些风尘仆仆。他怎么会到此地来？来此地干吗？
　　李拓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声音略显疲惫：“腿脚好了？”
　　梁瑜清实话实说：“……还没好彻底！”
　　“是想当瘸子？既没好，怎么还下地走！”他声音提高了些许，自带着帝王的威严跟怒气，当真有些吓人。
　　时夜低头走了过来，径自墩身在梁瑜清身前，等着她趴在自己背上。
　　李拓紧蹙眉头，转头朝着身边的随行侍卫道：“去找个身强力壮的老嬷嬷替他！”
　　时夜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