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伯仁因我而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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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寝宫，梁太后已然是奄奄一息，药石无医，其瘦骨嶙峋，眼神凹陷，昔日惊艳天下的容貌此刻犹如枯槁。季姑紧紧握着梁曦的手安抚她，眼中亦满是不舍跟心疼。自宴席之后，梁太后的状况急剧下降，情形一日不如一日，太医院的太医们束手无策。
卢氏面露哀凄之色，等候一旁。昔日梁曦未入宫之时，她们曾是闺中密友，只是后来，一个嫁入皇室，身份多了层拘束。
“我知道兄长伤透了你的心，你也是个犟的。姐姐......兄长懦弱，你对他已彻底心死，可今后的梁氏，若无你来主持，又将如何的分崩离析！”梁曦见她不为所动，哀叹：“如今我要去了，也管不了许多。”
这声“姐姐”自梁曦入宫之后便不曾呼唤过她，卢氏一时想到两人未出阁时的情谊。只是时隔多年，两人各自走的路终究是越来越远。
李拓得到急召，匆忙赶来，几步跪倒床榻前：“母后！”他的担忧跟焦急这般真切，俨然真的是母慈子孝的模样。
梁太后脸色雪白，眼神凹陷，面容瘦削，可见白骨的地步，许久，许是听见了李拓呼唤她的动静，才缓缓睁开眼，一手虚弱地示意季姑等人退出。
头顶纱帐，梁曦语气虚弱：“拓儿？可恨我？”她说几句话，便似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李拓知道她已是灯枯油尽之态，哽咽道：“母后说什么胡话？”
“你我虽非亲生，但自你襁褓起便在我手中护着长大，即便没有血脉相连，却也有养育之恩。母后知道你与舞阳皆恨我，一是因你母妃之死，当年你父皇迫于我父以及梁氏氏族压力，忧心你母妃一族挟天子以令诸侯，即便他深爱你母亲，不得已，赐白绫。”
梁太后自嘲：“伯仁非我所杀,却也是因我而死。你们恨我，本是应当。所以素来这些年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在我们母子之间挑拨是非，我都一概不予理会。只是今日不同，我又不吐不快......”
梁曦止不住喘了几口气，出的多，进的少。
李拓再也顾不得其他，将梁太后倚靠自己肩头，她身形瘦削如纸片，摇摇欲坠。
李拓红了眼眶，如今他当了皇帝，自然知晓其中权衡利弊，母妃的命非一人之力便能阻挡的了，再者，这些年，梁氏确实对他如同亲生，反观他，随着权利越大，他逐渐脱离掌控之后，便时常生出了一些叛逆的心思，故意逆梁氏意。
梁曦缓了片刻：“这些年，你的那些个叔叔们皆对我们母子虎视眈眈，你我孤儿寡母，若非倚仗诸世家，从中权衡，你我又哪里会有这安稳日子？母后知道你心有不甘，事事受我钳制，自己组建了不少亲兵暗卫，我亦无心阻拦你，反而甚是欣慰，我儿长大了！”
李拓握住了梁太后的手，满眼忧伤。原来自一开始，太后都是知情的！
“你年少之时，母后将你护在身后，替你挡住肮脏跟血腥，只希望将来你能念此情谊上，护住我梁氏一族，不求恩宠无限，只求陛下能护佑一二，不要令我梁氏消亡！”
梁曦心中哀嚎不已，她初时入宫的本意是听从父亲的命令，壮大梁氏一族，维护李氏帝王之位，可如今，她竟需哀求一个她从小悉心栽培的皇帝不要令她的氏族消亡，这是何等悲哀！
李拓双手握住梁太后的手，十分诚恳：“母后放心，朕会娶梁氏为后，护佑他们。”
“瑜清自小居寺庙，性格难免过于淡薄，良善。她其实也是可怜人，以后永困宫中，难得自由了......此事是我自私了......母后不求你们恩爱如寻常夫妻，但求陛下能怜惜她，护她平安无虞。”
梁曦说了许久的话，神态更是虚弱，神情不清，说话都断断续续难以坚持。
李拓忧心：“母后休息会！”
可梁曦猛然又清醒，握住李拓的手：“不，让我继续说完。北渊虎视眈眈，萧无忌此人文武皆修，虽如今年迈，陛下年轻，亦不可轻视啊！”
梁太后红了眼眶，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可一时喘不过气来。
季姑听着动静，冲了进来，也顾不得李拓在旁，上去紧紧抱住了梁曦，眼泪喷涌而出：“姑娘，姑娘！”她喊的还是梁曦未入宫之前的称呼，此刻的她不是南唐的太后，只是她自小服侍的姑娘！
梁太后回握了季姑的手，似是安抚：“季姑侍奉我一辈子，终身未嫁，老无所依。我死后，陛下能念在小时候她看护你的恩情，赐予宅邸，允她出宫养老。”
李拓点头应允。
季姑哽咽着：“姑娘！你得自由了！”
太和十四年九月，天气微凉，宫中内侍急急来报，太后崩！虽早有所料，梁止不禁还是泪眼盈眶，江氏在旁柔声安慰。他的无能逼得妹妹抛却江湖自由，入宫为后。他的懦弱跟无能才使得梁氏陷入此刻的境地！
李拓封赐谥号文明太后。其临终时降遗旨，言山陵之制，务行俭约，其幽房设施、棺椁修造，不必劳费。李拓自小便是被太后所教养长大，虽常受其压制，施展不得自己的拳拳壮志，但多年教养，无她，他这皇帝之位大概也做不安稳，其终坚持以厚葬。如此便忙活了大半个月......
建邺城之外，梁瑜清择了一树荫下随意坐着。
李拓忙于高家跟梁家之间，为宽慰止，特下圣，令其从赤北大营返回建邺城。太后此生未有自己的孩子，因此对这个侄子如同亲自厚待，该当回来给太后送行。二是若帝后大婚，梁瑜洲作为嫡亲兄长也应归来。
梁瑜清觉得李拓从未如此良善过，她这位一母同胞嫡亲兄长终于要从赤北来。他们已近七年，只书信往来，兄长在外带兵，她与母亲久居寺庙。昨夜听了奏报，她便耐着性子等候在此！
记忆之中，这位嫡亲兄长虽沉默寡言，不善言辞，但对她却是十分疼爱的。那人身居高位，家中江氏父亲等人待她不算太过刻薄，大概很大一部分便是她有这位兄长依靠的原因。
桑梧陪着她，直过了晌午，才见远处几匹骏马飞驰而来，迎头的青年公子一身黑色盔甲，待马匹近了些，那人才急忙下马而来，径自走到梁瑜清身前，冷峻的面容上才露出一丝笑意：“怎么跑这里来等我？”
梁瑜清仍旧穿着他的昔日旧衣衫，没想大哥也能一眼认出她来，她细细看这青年公子，浓眉剑目，眼若星辰，鼻梁高挺，只是面色有些偶黑，大概是这一路飞马奔驰的缘故！
她有些甜腻地笑：“许久未见大哥，我想第一个看到你！”
梁瑜洲身形挺拔，足足高她两个头都不止，他一手摸她发顶，虽心中有太多的话想说，却一个字也吐露不出来。兄妹二人牵着马，缓慢走着，一路说了会话，皆是以梁瑜清探问在军营的事迹。但军营生活枯燥，或是涉及一些军事机密，梁瑜洲也不会说。
桑梧在旁有些焦急，好想跟大公子告状一番，让他知晓他这妹妹没他在身边，活的是有多凄惨！
入了城，几人便见城门之上坐着一青衣公子，颛孙氏家的小公子颛孙怀。那人面带微微笑意，走近前来，先是朝着梁瑜清拱手一拜，抬头便笑嘻嘻看着梁瑜洲。
他对妹妹行这般大礼，看着有几分滑稽，梁瑜洲笑了起来：“几年不见，怎么如此客气？”
“你当然不必客气，我却要遵礼，免日后被人诟病。”
梁瑜洲哼哼笑了几声，似有些嘲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伯仁因我而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