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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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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遭遇气流的颠簸将林渔惊醒,她把眼罩摘下,捂着眼睛在座位上发了会儿呆,才想起自己是在飞机上,十年过去了,她再次回到故土,然而还没落地,就在W市上空做了一个有关初恋的梦。
真是够了,林渔默默的戴好口罩,预感这次回来不会很愉快。
十年,W市的变化很大,比如,当初她走的时候,这里还没机场呢。林渔剥了颗黑巧放在嘴里,略带酸涩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开,赶跑了一些睡意,一路跟着人流看着路标往出口走,刚掏出手机开机,疯狂的短信提示音就此起彼伏的响成了一片,大部分都是问她有没有安全到达,还有小部分表达了对她突然回国的不理解。林渔低着头,挑挑拣拣的把信息回了,最后才看见江玺发来的信息:“1号口。”
林渔看着自己面前明晃晃的“国外到达3”,拍了个照给对方发过去,江玺的回复很快:“原地等着。”
林渔向来懒得动,江玺的要求正和她意,索性靠在门口,一边吃着黑巧,一边专心致志的玩手机,
“小渔。”
很耳熟的女声,带着满满的惊喜。林渔手一抖,原本跳的欢快的小人毫不意外的摔下了方块。屏幕上显示了她的排名——136,她微信好友不过也才140个。
这排名真是丢人丢大了,林渔漫不经心的想,压低了鸭舌帽,视线粗略的扫过不远处的一对中年夫妇,还带着一个小男孩,没看清楚脸,不过她也不准备搭理,不管是谁,让她以为自己认错了就好了。然而对方似乎并不准备放弃,反而走近了几步:“你是小渔对不对?”
林渔继续玩自己的游戏,假装自己没听到,“行了,小渔在国外,你可能认错了,我们走吧。”中年男子拉着自己妻子的手,劝到。
女子有些不死心,又走近了两步,见林渔始终没有反应,才有些失望的说:“可能是我认错了,走吧。”
“唐然,你们在这里呀!阿潭的车到了,我们可以走了。”一道好听的女声远远传来,林渔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林渔的家庭很奇怪,她爸妈年轻时恋爱谈得轰轰烈烈,婚也结的甚为甜蜜。这可惜当炽热的爱情沉淀下来融入到日常的柴米油盐中时,两个人显然都不能适应。最先出轨的是林渔的爸爸林展军,当公司迈入正轨,能够腾出功夫来直视外面形形色色的诱惑后,这位少年得志的年轻老总显然忘记了自己家中还有娇妻爱女,一头扎进了莺莺燕燕中无法自拔。
林渔的妈妈唐然性格要强,知道林渔爸爸出轨后,她甚至都没有尝试过挽留,只是发挥自己L大法律系高材生的优势,和林展军打了场漂亮的离婚官司,两个人的离婚程序反反复复纠缠了两年,所有的事情都按照唐然的想法发展了,唯一的意外是林渔选择了跟她爸爸而不是她。等到这场离婚闹剧终于尘埃落定的时候,林渔已经非常淡定了,选择林展军而非唐然的原因也很简单,唐然还年轻,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带着一个女儿必然会拖累她的生活。当时林渔八岁,教会她这些道理的,是一直疼爱着她的外婆。
唐然以后的生活果然一片光明,离婚后她便出国继续修读法律专业,学成回国后去N市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也算小有名气,三年前再婚,现在的老公是一个正处级的公务员,姓刘。只是一直没有孩子,林渔出国前,她曾提过几次,让林渔搬去N市和她住,被林渔拒绝了。林渔一直认为,适当的联系可以,但真正住在一起还是算了吧,唐然已经有了自己新的生活,她这个属于过去的旧人没必要再去打扰。
更何况,林渔已经一个人过习惯了。
再后来就是她和江潭了,一份受人之托的照顾,一场无疾而终的恋情。
林渔离开的时间太久,很多事情她都以为自己记得,但是没想到连母亲的声音都已经记不起来了。不过想想也是,即使以前在国内,唐然离婚后,林渔一年和她见面的时间也屈指可数。
手机提示音响起,江玺到了,林渔拉着行林箱目不斜视的从出口走出去,与旁边匆匆而过的一对男女擦肩而过,熟悉的木质香调混杂着甜腻的女士香水味飘了过来,味道中和的出人意料的和谐。林渔愣了一下,随即听见后面袁宁惊喜的叫“阿潭”,还有温柔的女声叫“阿姨”。她克制住自己想回头的冲动,步履不变往前走,心底深处的那块伤口仿佛再次被撕开,脏污的血混着脓流了出来,她痛得发抖。
江潭接过自家母亲手里行林的时候,人还是懵的,下意识想回头寻找刚才的那个身影,只看见一个戴着鸭舌帽背着小提琴的瘦削背影。
不是她。江潭痛苦的想,林渔从没碰过乐器,文艺汇演从不上台表演;她从来不肯戴鸭舌帽,说显得脸大;更没有这么瘦,有段时间为了减肥不吃米饭,一个月后反倒胖了三斤……
她当年走得突然,也走得干净利落,断了国内所有人的联系,除了江玺,只除了江玺……
江潭其实非常羡慕江玺,羡慕得发疯。在一众循规蹈矩的江家人中,江玺的离经叛道实在是太突出了。他活得肆意潇洒,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自己如果能有江玺一半的勇气,和林渔也不会落到这样的结果。
“江潭哥哥,阿姨在和你说话呢。”身旁王若梅突然拉住了江潭的手,他下意识的甩开,往旁边退了一步,王若梅尴尬的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哎呀,阿潭你干什么,若梅好心提醒你,你这是什么反应?”袁宁牵了王若梅的手,埋怨江潭道。
又来了。江潭想,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若梅,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妈还叫了你接机。”又转向袁宁说道,“妈,你说车坐不下,我可以叫朋友来帮忙,何必麻烦人家大晚上的跑这一趟?”
“我不要紧的,我本就睡得晚,在家也没什么事,来接阿姨的话,还可以兜兜风,真的不麻烦。”王若梅赶紧上前说道。
“哎呀,阿潭你看看若梅多懂事。若梅啊,这大晚上的麻烦你来真的不好意思,不然这样,明天下班你有空没有啊,来阿姨家,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啊。”袁宁最喜欢王若梅这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当即拉着王若梅聊了起来,不知道的人以为她俩才是一对亲母女。
江潭……江潭简直无话可说。他拉着行林刻意走得慢了些,不知不觉和唐然走到了一排。
“江潭。”唐然突然开口,她见江潭看了过来,自己反倒有些尴尬,毕竟她和江潭没怎么交流过,“我只是想问问,你和小渔有联系吗?小渔……她有说自己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江潭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背影,“她从来没和我联系过,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这样啊。”唐然落寞的笑了一下,“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这个当妈的很不称职,刚刚还错认一个小姑娘是我们家小渔,可那姑娘太瘦了,我们小渔没那么瘦……”
“哪个姑娘?”江潭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个背影,有些急促的打断她,问道,“哪个姑娘?是不是穿着黑色T恤,带着一顶鸭舌帽,还背了一把小提琴的那个?”
“是啊,你也看见了?你也觉得像是不是?”唐然突然激动了起来,她一把拉住江潭,“你刘叔叔说不是,我也知道确实方方面面都不像,可那就是一种感觉,我就是觉得像……”
江潭没有再听下去,他把行林塞到自己父亲手里,撒腿往出口跑去,他记得刚才那个女孩走得是这条通道,他飞快的穿过人群,隔着出口的玻璃门,远远的看见她上了一辆跑车,淡紫色的敞篷跑车,这个牌子W市只有一辆,他知道是江玺的。
“小渔……”他开口喊,“小渔,二哥……”
周围的人皆被他吓了一跳,但没有人应答他,该听见的那两个人,也没有听见,跑车开远了,徒留他一个人在原地……
林渔走出机场的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会难过的哭出来,但也只是一瞬,因为下一刻她就被江玺的骚包惊呆了。
10月的深夜,温度适宜,略微带了些凉意,机场外的路边,江玺坐在一辆浅紫色的跑车引擎盖上,白色的衬衫,领开的极低,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衬衫下摆上绣着大片的玫瑰花,黑色的紧身牛仔裤,脖子上挂着一个硕大的吊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发光,等他走近了林渔才看清,那个吊坠的造型居然是颗骷髅头,镶着碎钻,刚才林渔看到的光,就是这些碎钻反射出来的。
饶是林渔在国外见多了各种非主流,对江玺这样又骚又娘的出场方式也是有些接受不能。
“怎么样?”江玺在林渔面前转了个圈,特地把吊坠拿到林渔面前晃了晃,“定做的,刚下午才到手,是不是很帅?”
“嗯,很帅。”林渔诚恳的说,“帅得我都想不认识你了。”
“那可不行。”江玺一手接过林渔的行林箱,一手把林渔楼到怀里,“咱俩这么多年生死与共的交情,虽然谈不了恋爱,但做姐妹也是绰绰有余的,怎么能不认识呢?”
林渔想到后面江潭他们一行人似乎也是要出来的,实在是不想和江玺在机场门口废话,只能一面敷衍着点头,一面自己上了车,不断地催促江玺快走。
“怎么了这是?”江玺把车开出了机场,上了内环之后,终于按捺不住自己一颗八卦的心,复又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你回国有时差,今天药吃了吗?”
“我看到江潭一家了,还有我妈和后爸。”林渔把座椅放倒,看着窗外,“不想惹麻烦,就躲了。”
“回答我的问题,你吃药了吗?”江玺打着双跳把车靠边停下,探身过去按住林渔的肩膀,直视她的双眼,脸上还是那副不着调的笑,语气却相当认真,“吃没吃?”
林渔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慢慢从包里掏出小盒装的药片,就着矿泉水吞了两粒。江玺看着她把药片吞下去,叹了一口气,伸手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重新发动汽车转上行车道。
“今年江家似乎要回W市过年,不过我和那边早断绝关系了,所以知道的不多。不过说起这个,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关于你妈的。”江玺一边开着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林渔的表情。
“我知道,我有一个弟弟了是吧。”林渔勾了勾嘴角,“刚看见了。”
江玺见林渔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识时务的闭上了嘴,专心开车。但是忍了两分钟后他就忍不住了,又贱贱的开口:“不是,你真对江潭没想法了吗?”
林渔不答反问:“你对陈柯还有想法吗?”
江玺瞬间闭嘴,目不斜视的做起了司机。
他这么爽快的就认怂,林渔一时竟有些不习惯,只能默默的又塞了颗黑巧到嘴里,转头看向窗外,假装自己在欣赏风景。路旁的街灯呼啸而过,一盏接着一盏,深夜的内环上车不是很多,江玺一路开的很快,林渔只能借着路灯昏暗的光走马观花般的看着高架下黑黝黝的房屋和广袤的农田。天气不是很好,已经起雾了,带着潮湿的味道。穿过这层薄薄的雾气,W市标志性的凌峰大厦屹立在远处,楼身上的装饰灯穿透层层云雾,散发着模糊的白光。
不得不说,这些年W市的发展还是很快的,高架桥拔地而起,纵横而过,将城市分为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块,原先的北区市中心已经变成了老城区,狭小的街区和破旧的门面房,即使政府努力改造建设,依旧成就不大。于此相对应的是南面刚开发的高新区,作为新的城市CBD,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写字楼的对面就是酒吧一条街,纸醉金迷,彻夜不息。
真好。林渔想,以后睡不着有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