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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天色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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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黑未黑,小区里路灯已经一盏盏亮起来。
“我好了,齐天师,咱们走吧!”
齐晏秋闻声从窗口收回目光,穆原已经背着他的黑白小挎包站在门口。
穆原下午与齐晏秋商量好等太阳下山后一起去商场逛逛,给齐晏秋添置一些必需品,也让齐晏秋熟悉一下现在的环境。
穆原的房子在小区里,即使住在十层,旁边同样有高楼挡着,从阳台和其他窗户望下去只能看到小区内的景色,现在到了外面,齐晏秋才是真的震撼。
高楼鳞次栉比,霓虹彩灯变换着色彩,街上人流熙攘,穿着各异,大路上车流穿梭,倒比以前齐晏秋听旁人说的西方国家还让人震撼。
人群中或是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又或是带着小孩玩闹,周围还响着节奏感强的音乐,一群中老年大爷大妈排着方队在跳舞。
“怎么样?”穆原问,“新华国,不错吧。”
齐晏秋愣愣点头。
他生于清末,长于民国,看到的全然是风雨飘摇、动荡不安,而如今这般景象,真当得一句“国泰民安”。
单这么看着齐晏秋就湿了眼眶。
昨日在这街边,他看到的是饥不果腹瘦皮包骨头的乞丐,还有头上插着稻草被卖了五块大洋的孩子。
虽然已经听穆原讲了很多,但亲眼看到终归不同,这让齐晏秋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仗打赢了,有好日子过了,不用再受外族欺辱了。
他们前赴后继奔的那一个看起来渺茫的未来真的实现了。
也不知当年的那些人,有几人能看到如今这般景象。
齐晏秋别过脸偷偷擦去泪痕,穆原见状也没拆穿他。
“走吧,我们去买东西。”
穆原没多说什么煽情的话,牵起齐晏秋的手腕朝商场里走去。
温热的掌心覆在手腕处,齐晏秋有些不习惯,浅浅挣了一下没挣开。
齐晏秋转头看了一眼穆原,见他目光还落在前方商场,索性随穆原牵着了。
穆原心头咚咚咚地跳。
他牵上齐晏秋的这个动作纯属是脑子追不上手,但握上了又不想松开,想着上午自己没注意也牵过齐晏秋,那时候好像齐晏秋也没让他放开。
感受到齐晏秋挣扎那一下时,他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不知怎的他选择假装不知道,之后又感觉齐晏秋放松下来,且没其他动作也没开口提醒,穆原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牵上偶像的手腕了!!!
历史性的一天,记下来!
穆原就这样牵着齐晏秋,两人各怀心思,没注意到旁边路人的眼神。
穆原和齐晏秋两人长相都属上乘,个子又高,走在一起像模特出街,更别说穆原还牵着齐晏秋,惹得众人回头率更高了。
还有人看看他俩又低头跟旁边朋友低声嬉笑,更有甚者直接掏出手机拍起照片。
当晚同城热搜尾巴上爬上一个词条。
[#宜悦广场一对帅哥]
进了商场,齐晏秋紧跟着穆原,小幅度观察着商场内部。
商场里任何一处都叫他好奇。
曾经他去沪市就遇见过一处正在修葺的楼,彼时外墙已经砌得很高。那地方靠近租界,听说是洋人盖的。
后来在报纸上看见高楼修成的报道,足足十三层,叫什么“深曼大厦”,封上了民国第一高楼的名头,报上特地用了一个大板块介绍这栋高楼,还附了张照片。
不知那深曼大厦与这个商场比起来,内里究竟是谁会更好看些。
正想着,身旁人一句话又把齐晏秋叫回神。
“齐天……”
穆原正要脱口而出,突然意识到身边来往的陌生人,一句话硬生生卡回喉咙。
大庭广众之下喊一句“天师”未免也太中二。
穆原思来想去,脑海中滚过好几个叫法,最终有些不自然地叫了声“宴秋”。
“嗯?”齐晏秋自然应声。
穆原发觉齐晏秋对此没有什么疑议,于是放开了胆子叫。
“宴秋试试这家。”
“宴秋我们那家看看。”
“宴秋这两件你更喜欢哪件?”
“宴秋穿什么都好看。”
“宴秋……”
男装款式大都相同,齐晏秋又像个衣服架子,什么衣服上身都好看,但穆原还是精挑喜欢,让齐晏秋试了不少衣服。
齐晏秋衣服都换累了,但每每对上穆原期待的眼神,又不想驳了他的好意。
齐晏秋本还偷偷算着穆原给自己花了多少钱,打算之后赚了钱连本带利还给他,结果整场下来,因为买的东西实在过多,还有些更是穆原趁齐晏秋不注意就激情下单,导致齐晏秋只记了个七七八八。
最后齐晏秋只能按着没算进去的的大概估算一下,添个一千三进去凑了个整。
出商场后两人依旧并排走着。
穆原提着大包小包,齐晏秋只拎了一袋糖炒板栗,捧着一杯果茶小口嘬着。
这样一对组合引得街上回头率也高,齐晏秋似有所感,在多双目光注视下别扭起来。
穆原给自己买东西他就已感激不尽,现在东西都还让穆原拿着,实在过意不去,但先头要了几次都被穆原给躲过去。
“穆先生,东西还是我拿着吧。”齐晏秋再次朝穆原伸手。
穆原别过身躲开。
“又不重,你吃东西呢不好拿这些,再说,你能来这儿当然得好好享福,反正有我呢,你不用管这些。”
闻言,齐晏秋一愣。
享福。
齐晏秋听过,但这个词他从没想过用在自己身上,也从不敢想。
师父说国难当头,匹夫有责。齐晏秋从来想的都是如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时候大家万般挣扎只为活着,享福都是很遥远的事。
没想到这个词也能轮到他头上。
齐晏秋这会儿心中又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穆原倒还怪会哄人的。
齐晏秋三两下把只剩个底的果茶喝干净,腾出手来伸向穆原。
穆原见拗不过,只能挑些轻的给齐晏秋提。
“汪呜~”
就在二人还在交接购物袋时,一只小狗突然蹭上齐晏秋脚踝。
齐晏秋下意识就要抬脚踢飞脚下的东西,意识到只是一只小狗才堪堪收住力道。
一个年轻小哥跑上前抱起小狗,连朝齐晏秋鞠了几个躬。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家豆子突然把绳挣脱了,您没事吧?”
齐晏秋摇头,男生再三道歉后才抱着小狗离开,边走还边低声训斥着怀中小狗,脸上却满是宠溺。
“没事吧?”穆原拉过齐晏秋仔细检查了一番脚踝处,刚刚太突然了,他也没有反应过来。
“真没事。”齐晏秋摇头,“我以前也养狗,您忘了?”
“对对对。”
穆原松了口气。
出来这一路,穆原都像护着瓷娃娃一样紧跟着齐晏秋。
按理说,齐晏秋那样厉害一个人并不需要他这般谨慎,但不知怎的,穆原又下意识觉得齐晏秋是朵矜贵的花,得精心护着才能好好生长。
齐晏秋心思还在那只小狗上,小狗身上穿着一件奇怪的小衣服,看起来滑稽中还有几分可爱。
穿衣服的小狗,齐晏秋只听别人讲过。
早些年在玉泉观时,曾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常来上香,出手不算阔绰,但捐的香火钱也不少,说话做事极其讲究,一来二去,齐晏秋便与老妇人熟络起来,某次聊天时才得知这位老妇人曾在宫中做过事。
即使身在京都,齐晏秋对旧皇朝的事却不甚了解,且不说他并非京都本地人,在他出生之前,老太后就已带着皇帝离开京都,旧皇朝早已是名存实亡,唯一能窥见旧朝遗风的,就是那些还端着身份,留着长辫,成日在街头提着烟枪遛鸟斗蛐蛐的“贵族子弟”。
听老妇人讲,宫中曾有位娘娘养了一只波斯猫,平素就爱给小猫换衣服,什么绫罗绸缎,一套又一套,竟还有狐狸皮的。
齐晏秋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猫还要穿一身狐狸皮,倒不如直接养一只狐狸。
穆原看齐晏秋有些出神,以为刚刚的事吓着他,只是面子上磨不开才说没事,关切问道:“怎么发起呆来了?”
齐晏秋就把刚刚想起的旧事讲给穆原听。
穆原听得一愣一愣,什么宫女娘娘太后,听身旁人讲起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这些宫中的事,他顶多在影视剧里看过,聊起不过一句“历史”而已。
而这些之于齐晏秋,却是他的生活,近在咫尺的生活。
夜色之下,路灯的光正打在齐晏秋头顶朦胧了一圈,被风微微吹乱的发丝在灯光中揉成了碎金,似要随时散去般,让穆原几欲抓不住眼前人。
穆原被晃了眼,不由得又探手过去握紧齐晏秋。
这一握,穆原呆愣一瞬,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就好像在过去的某一时刻,他也曾这样握着一个人的手腕,生怕对方离去。
究竟是什么时候?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要冲破大脑,但细想又抓不住一丝思绪。
或许是海马效应在作祟。
穆原为那一阵没来由的熟悉找了个合理的解释。
不知哪里来的心思,他想让齐晏秋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这心思起得莫名,但也说的通。
论谁都想跟偶像多呆一会儿,对吧。穆原心中暗道。
穆原定了定神,才接起齐晏秋刚刚的话:“那这算不算‘旧时王谢堂前燕’,现在也‘飞入寻常百姓家’了,现在宠物穿衣服的多了去了。”
齐晏秋低头一笑。
穆原见他笑了,更近一步:“我家还养了八条孔雀鱼,只可惜鱼养在水里,不然我也给它们一天换一套。”
两人就这样散着步聊天,穆原总能做到不让齐晏秋任何一句话掉地上,他好像是齐晏秋与生俱来的一个默契捧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