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鬼》梅竹昭

18、第 18 章

　　时间比风更无形，悄无声息地走过，每一次回首却又那么有存在感，一片叶，一朵云，处处都是痕迹。
　　过程那样度日如年，可回过头看看，仿佛就在一瞬间，高考近在咫尺。这个时候，大部分同学其实已经在畅想考完之后的日子了，不管考得怎样，至少成绩出来之前可以卸下一份担子了。他们抓住最后一点时间，争分夺秒地再多刷几道题，多背一点材料，然后在每一滴挤出来的闲暇时间里和好友讨论考完之后的火锅、旅行、游戏、打扮等等，青春已迎来最后的冲刺。
　　莫文非在客厅咔嚓咔嚓地咬着薯片，对颜明秀展现出了十二万分的炫耀：“虽然我读书特没天赋，但我在设计上可是天赋异禀，我爸妈说了，高中毕业就把我送去国外，进修几年，中外古今融合融合，到时候给你设计衣服啊。”
　　刚做完一张物理卷子，两张数学卷子，三套英语听力和一篇语文作文，现在整个人处于升空状态的颜明秀怨念地看了她一眼。实在读不进书的家长都早早替他们另做打算了，读书很厉害的没什么好担心的，唯独她这种，在家里生意方面脑子就跟被腻子刮平了一样，做其他任何事都是努努力又有希望，但希望又好像不高的，就像被胡萝卜掉在面前的驴，累死累活地拉磨还要被嫌弃没马跑得快。爸妈兄长没少为她操心。
　　“说起来，之前欺负你的那几个，后来总是时不时就倒霉，也没很惨，就是喝凉水都塞牙，走路都能平地摔之类的，本来挺嚣张的，脾气都被磨得好了不少……啧，恶有恶报吧估计。”莫文非摇摇头，“也不知道高考的时候他们能不能幸运点，这时候倒霉就完了。”
　　这几个人成绩都还挺好，家里早早就给他们的未来做好了规划，要是在最重要的考场上滑铁卢了，就算家长能把他们送出去镀金，未来的规划也会有所改变，只怕得吃亏。
　　颜明秀赞同地点点头，还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说到底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自觉也没受到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并不希望他们高考出事。这事倒本也不用她操心，玉明竹苏醒这么久，差不多也摸清楚了高考是怎么一回事，到底不是十恶不赦的混账，她还不至于让他们没法高考。
　　早在上个月，她就已经通知了那帮小鬼，让它们别再动作了。不过是因为之前搞事也不算频繁，所以暂时还没人发现他们已经不倒霉了。
　　此刻，颜明秀和莫文非争抢着一袋薯片，吵吵嚷嚷；玉明竹在一边拿了张纸写写画画，岁月静好。
　　“你妹妹怎么说？”莫文非偷偷凑到颜明秀耳边，“你们家给她规划的什么路线？能顺利进行吧？”
　　她偷偷看了眼玉明竹，又说：“或者她自己有什么规划没？我觉得她不是能老实听话的。”
　　颜明秀柔柔地笑了起来：“你啊，猜猜看？”
　　见好友怎么都猜不中，她神秘地勾起了嘴角，语调还是那样慢慢悠悠，轻轻柔柔的：“不出意外，理科市状元，不如她。”
　　莫文非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像是十颗鸡蛋都满足不了她此刻空荡的胃：“理科市状元？不是，我记得她之前都没念过书的吧？！这么厉害？”
　　“是啊，真的很厉害。”颜明秀叹息着，“你看她的礼仪。”
　　莫文非扭头看去，仔细打量。原先那个行事诡异的少女如今吃好喝好，身上多了些肉，养得脸颊红润，皮肤都白了些许。脊背如竹，虽然在家里，但从头到脚一丝不苟，明明一只脚盘在沙发上，全身软软地半躺在沙发上，可通身的慵懒贵气，倒像从小在金玉堆里娇养出来的千金贵族。除了从前营养不良导致的骨架瘦小，难以长高之外，再看不出分毫穷苦脏累里出来的痕迹，倒比她还有气质。
　　看看颜明秀，她又中肯地想：比我们都有气质。
　　在地底下躺了不知多久，爬出来之后好不容易适应了的玉·真·贵族·幽冥鬼王陛下·明竹，全身上下仿佛长满了懒筋，懒懒地靠着沙发背，把另一只脚也缩起来团好，对着那张纸继续写写画画。
　　莫文非问：“你妹妹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画，她到底在干嘛啊。”
　　颜明秀叹了口气：“她已经被提前录取了，现在在这里猜高考题玩。”
　　“……”
　　“所以我说是‘理科市状元不如她’，而不是‘她是理科市状元’啊。”
　　莫文非假笑两声：“呵呵，我还是练练设计吧。”
　　“……我觉得我也可以再刷两套题了。”这是炫耀妹妹结果把自己打击到了的颜明秀。
　　说完，两人默契地进了房间，没看玉明竹一眼。
　　玉明竹笔画流畅，似乎根本没有注意这边，没人发现她的笔尖停了一瞬。两个女孩交谈时，两股浓郁的恶意铺面袭来，嫉妒的憎恨一瞬间化为了实质。不同的是，一股一闪即逝，一股久久不散。
　　玉明竹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轻轻划下几笔，又接着开始玩猜题游戏了。
　　玉明竹的进步的确神速，从最开始连26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到现在的令众人无法望其项背，满打满算用了不到一年，就连物理都能拿满分。最讨厌她的颜明德都不得不感慨：如果她从小生活在颜家，恐怕现在已经是世界级的人物了。
　　其实玉明竹一开始是很难理解理科的，所有与“科学”二字有关的她都难以理解，毕竟她自己就是对科学最大的冲击与挑衅。直到她学会了科学修炼。
　　“其实所谓吸收月之精华修炼，想来就是将一种能量转换为另一种能量，由此类推，或许可以废物利用，转换更多其他能量。”她本就是地狱深处爬上来的厉鬼，和普通修真者不一样，并不在乎这份能量污不污浊，这世间没有比她更污浊的存在了。所以她开始毫无顾忌地尝试，现在不但能量大涨，连带着全市的环境都好了不少，成为一大未解之谜。自从科学修炼小有成效后，她在理科方面一路突飞猛进，一跃成为老师们的心头宝，同学们的眼中钉。
　　“明竹啊，高中生活是很难得的，最后的青春了，真的不打算回来体验一下吗？”这是班主任不死心地打的第十个电话，“学籍一直都保留着的，复学一点都不麻烦。”
　　“不用了，谢谢老师。”玉明竹已渐渐的没有那么渴望跟在颜明秀身边了，自然不打算每天早出晚归地上学。一来自己不喜欢热闹，二来学校人气旺盛，好不容易才稳固身体的控制权，若是又惹得体内那帮家伙馋肉了，还挺麻烦的。
　　再三推拒后，老师终于放弃了。其实像她这样的学生，在不在学校并不重要。只是知道一点情况的老师总怜惜这个孩子，担心孩子没法跟人打交道，想让她参与参与集体生活罢了。而且若是将来玉明竹接受采访了，教过她的老师总是不一样的嘛。可人家既然实在不愿意，也没法强迫。为此，不光是宁宝儿和陈希望惋惜，其他同学也挺惋惜的。

　　不论空气有多好，城市的夜晚都是很难见到满天繁星的场景的，但近几个月夜夜天幕深邃，繁星如瀑，流光跃金一般闪动，远目望去，优雅华贵至极。此种异象引发了多番讨论，普通人感慨完就算，科学部门则摩拳擦掌要研究一番，一切特殊的群体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背后的不同寻常。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特殊部门内，一个十分年轻的比丘尼抚摸着一条大狗，正一下一下地往它嘴里喂狗粮，眼里是纯粹的疑问。
　　龙吟叼着烟，拧眉凝视着天空。半晌，她冷然道：“蓝珊和我一道，去找一趟幽冥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