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鬼》梅竹昭

17、第 17 章

　　当颜明秀把两个女孩儿领回家，看到的就是已经焉掉的妹妹。
　　虽然玉明竹依旧面无表情，双眼漆黑深邃，毫无波动，但颜明秀就是奇异地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那是独属于学生党的气息，带着垂死挣扎的朝气蓬勃。
　　“额，你还好吗？”颜明秀冲陈希望和宁宝儿使劲挥手，示意她们等等，满脸小心翼翼地向玉明竹问道。
　　玉明竹摇摇头。课业太多，她今天只上了一半，剩下一半明天上，交替着来，等会儿晚上还有那位大学生老师的视频要看。常识这种东西实在不是正常人能编出教案的，所以这位大学生已经开始当起了生活博主，直接把自己从早到晚的生活录成视频，每天发给玉明竹看。一开始他还很忐忑，怕失去这位人傻钱多……哦不，慧眼识珠的金主，但后来发现玉明竹完全不介意，还偶尔缠着他问“这件事为什么这么做”之后，他就彻底摆烂了，换着花样儿地拍视频，用大学生美丽的精神状态狠狠荼毒了一下单纯天真的幽冥鬼王陛下，把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若是颜家三兄弟知道了，非得跟他取取经不可。
　　至于礼仪课，暂时没有专门的上课时间。一旦走出房门，专门请来的住家礼仪教师就会开始她一天的教学，一直到回到房间里。走路、吃饭，都有一套规章制度。玉明竹的生无可恋不仅仅是因为学得太多太杂，还因为她被这些繁文缛节搞得非常崩溃，在努力控制自己别咬断老师的脖子。
　　说起来，礼仪老师就是礼仪老师，脖颈是练形体的人独有的修长优美，身体看似单薄，实则全是肌肉，体脂率很低，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
　　玉明竹咽了咽口水，赶紧控制住自己不要再想了，让颜明秀三人赶紧坐，又请阿姨端茶来。
　　从地底下爬出来这么久了，玉明竹也渐渐找回了装人的感觉，虽然依旧诡异，但比起之前实在是正常了许多。宁宝儿和陈希望不知道她遭受了怎样的折磨，都觉得这肯定是因为不要上学，所以状态才变好的。
　　“我就说吧，工作使人衰老，学习使人憔悴。”宁宝儿凑到颜明秀身边，小声嘀嘀咕咕。
　　玉明竹又咽了口口水。她已经有段日子没想起小道士了，但她知道，小道士绝不会愿意她吃人的。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去找小道士的转世。尽管前世今生实为两人，但她就是想看看，看看转世后千年前那个温柔、善良又弱小的小道士过得怎么样。
　　被晏平秋砍掉脑袋的魔修和道德绑架晏平秋结果直接被物理绑架了的人修：不是，你说谁？！温柔善良又弱小的谁？！
　　这滤镜少说也得有九百米深了吧？！比八百米还多！
　　玉明竹并没有听到这些魔修和人修悲愤的呐喊，或者说听到了也不在意。她看着两个女孩儿捧起茶杯吹凉，随手丢给颜明秀一点零嘴，自己掏了块豆制品嚼。
　　这是家里阿姨自己做的，味道极其像肉，调料加得也不多。家里有什么食材，掌厨的人心里头都有数的，之前吃了那只鸡后，玉明竹模糊了一下其他人的记忆。这对人的灵魂有点影响，偶尔几次的话问题不大，可积少成多也不是好事，所以玉明竹请阿姨抓紧时间赶制了一批素肉类零嘴，没事就嚼嚼，解解馋。
　　原汁原味的血肉味道很棒，但豆制品加了点调料也挺好吃，玉明竹又吃了根素肉条，心想。
　　“明竹妹妹，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陈希望。”陈希望满眼期待地看着她。本来觉得没必要问这句，毕竟也曾是朝夕相处的同学，还正儿八经地打过招呼。但想想之前她的样子，陈希望还是决定再做一次自我介绍。事实证明，这个决定非常正确，玉明竹的确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起来。
　　幽冥鬼王的记忆力好得很，只是大脑有容量，没必要存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颜明秀补充：“咱俩同学，我的好朋友，今天有人说你坏话，她们帮你骂回去了，另一个是宁宝儿。”
　　玉明竹不在意，她被骂得还真不少。这份情她记下了，又是颜明秀的朋友，自然不同。
　　人类是群居动物，要不要再养几个宠物陪她呢？玉明竹琢磨着，觉得还是没必要，万一一碗水端不平，那可不好收场，人类很脆弱的，养死了就不好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一开始见到颜明秀，她就感觉这个女孩格外不同，非常愿意和她在一起。即便是现在，她那矛盾的灵魂，弱小至极却又总是占据上风的白色部分依旧让她深深着迷，如果她愿意出手，这必将是她最棒的收藏品之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玉明竹总觉得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而且，玉明竹端着茶杯，静静地听女孩们争相向她说学校里的事。宠物是鲜活的、可以交流情感的生命，总是不一样的。只是因为这些，她应该不会想要养一个宠物，甚至动了再养几个来陪伴她的念头……吧？
　　玉明竹有些困惑，不太确定地想。
　　突然，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这倒是有点像人类了，人类总是有些无法理解的古怪念头，愚蠢，可笑，没有任何立足点，天马行空又来得毫无根据……玉明竹突然很不舒服，她向前伸着身子，一副认真的模样，眼底藏着极深的冰冷和讽意。
　　“玉明竹。”阿姨端上一盘削好的水果，使她们终止了讨论，玉明竹伸出手，道。
　　她试图扬一扬嘴角，但显然这么高难度的情绪化动作还不是她现在能做出来的。依旧面无表情，轮廓却柔和了些许。
　　三人呆住了。颜明秀脸上一瞬间迸发出极大的喜意，脑子却似乎还没转过来，想抬手上前，却抽搐一般微微抬起又立马放下，身子也抽搐似的向前轻微晃动，嘴巴开了又合，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陈希望立即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兴奋地向前伸着身子，抓起玉明竹的手就使劲晃：“我叫陈希望！”
　　宁宝儿一把拍掉陈希望的手：“你想把人家手晃掉吗？！”她捋了捋头发，优雅又难掩激动地挺腰抬头，伸出手去：“我叫宁宝儿。”
　　以后的日子应该会吵闹起来了，她喜欢安静。玉明竹有点不耐地想。她伸着手，任由宁宝儿原形毕露，疯狂晃着她的手，爆发出阵阵大笑。
　　“像个神经。”陈希望中肯地评价。
　　“我这就联系精神病院，叫他们把人带回去。”颜明秀一本正经地附和。
　　“那你们两个也得陪我！”宁宝儿终于放过了玉明竹的手，一个饿虎扑食，三个人齐齐倒进柔软的地毯，滚作一团。
　　玉明竹托着腮，拒绝也在地上打滚，又拿了一根素肉条继续吃着。她能够感觉到乾坤袋里的玉珏隐隐有些能量波动，想来应当是在向今天来过的两人传递消息，就是不知现在是那只凤凰还是那条龙在注意这边了。她不在乎他们到底在干嘛，左右没有窥探她的生活，这是很容易就感觉出来的。大概也就测测煞气什么的吧，这倒不值得在意了。那条龙年龄大些，还只有千余岁，那只凤凰估计也就七百来岁，两个都没成年，没必要跟小孩儿计较。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大了的鬼王大人看着地上打滚的三个小孩儿，冷静地吃掉最后一根素肉条，很是稳重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