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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洛伦 夜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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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基地并不沉寂。
在万籁寂静中,一个人影从哨兵集体宿舍的围墙上小心翼翼地探头四处看了看,接着纵身一跃。
在墙根隐蔽处等待了许久的张原妄从黑暗中伸出手,蓦然扣住面前人的手腕,特意压着嗓音:“找到了。”
那人似乎泄气了的皮球一般顺从地被制住压在墙上,却趁其不备蓦然翻手将藏着的强光手电打开,张原妄被闪到眼睛一时脱力被挣开了手。
跑掉的人接着被躲在拐角的夏冬笙迎面踹倒在地,张原妄立刻跑过去把人拷上。
“你的面具呢?”夏冬笙冷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
夏冬笙口中的面具指的是安保组成员佩戴的黑色金纹面具,特殊材料制成,掩盖面容的同时不会影响视野。
华联基地安保组,由“护卫”组成,体能好于普通人,但仍低于最低等级的哨兵。
张原妄立刻从口袋里拿出面具戴上随后立正站好,认真道歉:“对不起。”
张原妄是才进安保组的新人,她实在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碰上组长这个老古板,何况她这次还被抓到没戴面具,想着自己接下来大概率要面对的组长长达两个小时的说教就头疼不已,只是夏冬笙竟然没多说什么就转身离开了。
徒留张原妄愣在原地望着夏冬笙离去的背影。
银色的月光从研究所顶上的圆形天井泻下,洒落在中庭的栾树之上。
栾晓莲引着前来视察的两人走在研究所的长廊上,到走廊尽头伸手拿下胸前的工作牌刷卡,淡声吐槽身后的长官:“您还真是不嫌累,大晚上的还带动我们工作。”
“身份认证,已开启。”冰冷的机械音响起的同时,电子门应声打开。
领头的杨昱洲也不生气,有理有据的反驳:“说的好像没有我你们就会下班一样。”
杨昱洲习以为常,反倒是身后第一次进入研究所内部本就紧张地抱着文件夹的周涣听到栾晓莲的话僵了一下身子。
杨昱洲跨过大门的同时整个门框亮起蓝光,光线扫视过整个身躯,同样的机械音再度响起:“身份认证,已确认。”
“人体扫描?”周涣好奇地抬头扫了眼门框,下意识开口问道。
栾晓莲:“防止有人拿枪指着我逼我把他带进来。”
杨昱洲平和地评价:“很实用。”
周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着走了进来。
“身份认证,已确认。”
“身份认证,已确认。”
栾晓莲跟在两人身后进了门:“我的学生都在忙着,就不走过场来欢迎你们了。”
杨昱洲附和着点点头:“也好。”
栾晓莲带着两人大致逛过研究所二三层,随后指示小鲈鱼领着周涣去里面的仓库取文件,自己带着杨昱洲进了休息室。
栾晓莲手里把玩着原本摆在桌上的木制小猫,蓦然出声说了一句:“沈墨她要回来了?”
杨昱洲接过小番茄递上的茶点点头:“是。”
“…到底为什么每个人都知道?”杨昱洲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栾晓莲摇头晃脑地开口:“因为你换了浅色衣服。”
杨昱洲出于个人爱好以及耐脏更常穿深色的衣服,但他的哨兵沈墨总觉得杨昱洲更合适年轻些的浅色衣裳,而杨昱洲也总是听从沈墨的想法,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沈墨在基地的时候杨昱洲总是会换上浅色系的衣服。
杨昱洲无言。
“老师…”洛伦喊着快步走进了休息室,抬眼看到陌生的人一下子制住了脚步,下意识将身后的东西往里藏了藏。
杨昱洲看着面前金发碧眼的小孩仓皇藏起来的玫红色花束,弯着眼看向栾晓莲。
栾晓莲面色如常地摊手介绍:“这位是杨长官。这位是我的学生,洛伦。”
洛伦红了下脸浅浅一笑:“杨长官,你好。”
杨昱洲笑意吟吟:“你好,洛伦同学。在这边待得还习惯吗?”
洛伦笑得明媚:“嗯,很好。”
杨昱洲微微点头,接着看到跟在小鲈鱼后面进来的周涣便也站起身:“我们先走了。”
栾晓莲随意摆摆手:“不送了。”
目送两人离开的洛伦关上门,走到栾晓莲面前双手送出自己藏在身后的花,鲜艳的花朵开得正盛。一双蓝如空海的眼睛就那么亮晶晶地看着栾晓莲。
洛伦:“老师,这束花…是送给您的。”
“嗯,下次别带了,研究所不让放这些东西。” 栾晓莲垂眼随意地扫了一眼花束,说完便不再过多关注,转身走向研究室。
徒留洛伦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花束不解地嘀嘀咕咕:“怪了,那个白毛不就是送的老师这些花吗?”
洛伦没思虑出什么,将花束丢给小番茄处理后就急忙出门跟上老师的脚步。
观所,位处华联基地划分区域最边缘的位置,是华联基地安置暴乱哨兵的地方。
一些长时间没有合适匹配度向导并且长期用药产生耐药性的哨兵,或是专属向导意外死亡的哨兵都被关押在里面。
灰色的高墙耸立,像无碑的坟墓,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夏冬笙默立在通向这里的唯一一条路的边缘,也不做什么,只是站着。
许久的沉寂后,身后传来靴子踩在沙土上的声音,夏冬笙没有回头,却率先开了口:“你怎么过来了?”
杨了春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她本就没有多加掩饰自己的痕迹:“你总是这个时间去观所。”
杨了春看着面前的灰色建筑,似是有感而发:“这里的人道主义让他们痛苦地活着。”
夏冬笙喟叹一声转过身,注视着面前的人默了几息后开口:“…你跟他们不一样,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训练完的丹格一边拿浴巾随意的擦着头发,一边刷着通讯器,随后屏幕定格在一张冰淇淋华夫饼的照片上。
在看了网站上那家评分第一的甜品店的诸多好评后丹格下定决心迈出了门。
然而再绕了好几个来回后发现本该是目的地的地方却变成了另外一家店的丹格看着腕上的投屏眉头颦起。
一个不大但十分清晰的声音响起:“你好!需要帮忙吗?”
丹格闻声转过头,四目相对,丹格确定她是在跟自己讲话。
她带着笑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意思:“你是在找什么吗?我叫沈墨,是在基地服役的哨兵,迷路了的话我可以帮你。”
面前的人热情得可怕,但并不让人反感。
丹格分心看了眼腕上的投屏,点点头。
丹格将话语在嘴里转了几遍,才出声细语:“你好…我想找这家店,但是没找到。”
“啊,酥·铺,应该在这的啊…”沈墨顿住话四周扫视一圈,随后干脆决定申请外援,“没事没事,我有方法,等我下哈。”
丹格闻言便当真安静地等着。
沈墨打开通讯器直接拨下了聊天框排第一的联系人:“老杨!”
“嗯,我回来了,在市集呢。你知道酥铺那家卖甜品的搬去哪了吗?”
沈墨得到答案后便干脆地挂了电话,招呼丹格跟上:“走吧,我知道路了。”
过了半刻钟,沈墨领着丹格站在了酥铺的新地址的大门外:“我们到啦!”
丹格打开地图记下新的位置,随后他便收起通讯器弯腰道谢:“谢谢你。”
“不客气,正好我也打算来吃点甜食,”沈墨随意地摆摆手,丹格也注意到她频频流连在橱窗的视线。
丹格鼓起勇气邀请面前的刚认识的人:“作为刚刚的答谢,我请你吃下午茶吧,…不介意的话。”
沈墨爽快地点头应下:“好呀,正好我这儿也有好吃的点心可以一块分享。”
店里的员工在两人进来时停下手上动作同时开口:“欢迎光临。”
柜台后的许稚琞明显对沈墨很熟悉,笑着招手:“这里有适合哨兵的新品可以试饮 ,欢迎品尝。”
沈墨喝下后立马就下单了一杯:“好喝!我就要这个了,还要五花肉松饼,大米冰淇淋…”
一旁的丹格看着花样繁多的甜品一时无从下手。
沈墨自然地开口问询起丹格的口味:“啊,你有什么偏好吗?甜口咸口?我比较推荐这个脆皮芋泥瑞士卷,口感和味道都很好。”
“好。”丹格颔首应下,除了心心念念的华夫饼外还点了好几样。
面上挂着热情笑容的杜尹将托盘放上桌:“您点的单到齐了,祝您用餐愉快!”
沈墨将手搭在桌子上看着面前的人笑着开口:“味道怎么样?”
丹格尝了一口眼睛便亮了,味道比自己想的还要好:“好吃!”
丹格:“我们那没有那么好吃的蛋糕。”
北联的确在方方面面考虑到了哨兵,也只考虑到了哨兵。蛋糕好吃需要放很多糖,但哨兵的味觉太敏感,必须减糖,可这样的蛋糕对味觉正常的向导来说就不好吃了。
“我这份特供哨兵的也好吃,减糖版的蛋糕很难做得好吃的,他下了不少功夫。”
沈墨一打开话匣子就关不上了:“这里的老板,他过去的爱人是位哨兵。”
许稚琞是个普通人,他没什么特别的才能,只是热衷于做甜点。他追随着他的爱人来到基地一个人开店立足,直到他的爱人在战场不幸牺牲。
丹格:“他还年轻。”
沈墨笑了笑:“是啊。”
窗外的阳光正好,凝结的水珠从杯子上滑落,趁着杜尹招呼完客人回到柜台,许稚琞去后厨将新烤的面包端出来放在了窗口。
训练场休息室里,艾拉专注的在通讯器上观看欧尔卡的训练数据。
“艾拉。”
艾拉听见熟悉的声音抬起头,眼前一亮:“好久不见!年竹,绵绵。”
绵绵笑着挥挥手:“嗯,好久不见,刚好任期满了。”
年竹一边走到一旁的柜子旁脱下自己的外衣一边笑嘻嘻的开口:“要我说,我俩简直回来的正是时候,正好能赶上基地选拔。”
艾拉发出了疑问:“选拔?”
绵绵解释道:“由北联华联联合发起的基地间联合狩猎是有参与名额的,不选拔的话很难决定呢。”
艾拉了然地点点头:“我们那边是直接长官安排通知谁去的,所以我还没有体验过这个流程呢。”
年竹笑着接过绵绵脱下的外套:“那会是一次不错的体验。”
丹格慢慢品尝着美味的蛋糕,却在不经意间抬头和柜台前的人对视上:“…波那?”
涅塔尔看着面前不算熟悉的前同事眨了下墨镜后的眼睛,开口问好:“下午好。”
“下午好。”,丹格说完便沉默地移开了视线,似乎有些懊恼。
“哦!你就是涅塔尔?”,沈墨才反应过来面前人的身份,站起来热切地开口:“老杨跟我提过你,他说小白,啊也就是白露超喜欢你呢。”
涅塔尔呆愣地开口:“你好?”
眼见涅塔尔几乎被自己吓到,沈墨低声道歉后开始自我介绍:“我叫沈墨,是杨昱洲那家伙的哨兵。”
涅塔尔:“墨姐好。”
沈墨笑着开口邀请:“很忙吗?要不要一块坐下来吃会儿?”
涅塔尔思考了一下打开通讯器:“我问一下阿霜。”
白露:当然可以,涅塔尔,这些事你可以自己做决定的,对吗?钱不够跟我讲。
杨昱洲看着面前沉迷于打字的白露默默地等着白露做完,才开口:“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
白露歪了歪脑袋,看着面前身穿家居服的人似乎在疑惑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当然有啊。”
“我非常同意北联转接人员一定要去联合狩猎。”,白露顿了顿,“那基地内选拔赛呢?他们还要参加吗?”
杨昱洲:“为什么不?他们看起来不像需要特权的样子。”
白露思索着点点头附和道:“你是对的。”
白露又饮下半杯茶,眼见面前的人没有送客的意思。
白露:“还有别的事?”
杨昱洲沉默片刻开口:“观所那边,最近不太安分。”
涅塔尔是被白露叫醒的。白露起床、洗漱、做完早饭,又回到卧室里。捏着涅塔尔的手指举起来在脸前晃一晃,接着手被涅塔尔微用力反握住,涅塔尔就慢慢睁开眼了。
在家里涅塔尔是不戴墨镜的,所以涅塔尔微仰头让白露更方便为自己戴上墨镜之后看着面前的人:“今天有什么事吗?”
白露自得地给自己挑了个粉色墨镜戴上,随口答道:“去给晓莲买花。”
白露捏着手中的玫瑰花笑着问道:“涅塔尔分得出那些花最新鲜吗?”
嘴里鼓鼓囊囊含着糖果的涅塔尔点点头,随后放下了手里刚挑的开得正艳的玫瑰花,转而拿了好几朵含苞待放或者微微绽开的玫瑰。
白露笑嘻嘻地出现在了栾晓莲面前:“我就知道你在这。”
这个食堂是唯一留有庭院种合欢树的食堂,栾晓莲向来喜欢坐在这里靠落地窗的位置进食。
栾晓莲此时平静地将早餐吃到一半,看着面前冲入视线的花束也不曾停下。
栾晓莲:“…我是要做鲜花饼的。”
栾晓莲意有所指没必要搞那么繁复的包装。
白露有理有据的驳回:“我要拿一路的,当然要好看。”
栾晓莲无言,偏头看向一旁的涅塔尔:“小涅,你有什么喜欢的点心吗?”
涅塔尔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小涅”是在叫自己,思索片刻后开口:“…枣泥酥和黄金卷。”
栾晓莲点点头,慢慢地用手帕擦过嘴后将花接到手上。
栾晓莲:“好,我跟鲜花饼一并做好的时候叫你们来拿。”
涅塔尔:“谢谢莲姐。”
栾晓莲:“嗯,不客气。”
“猜猜还有什么?”卖关子的白露笑着掏出来一牛皮纸袋巧克力塞到栾晓莲空着的手上。
“巧克力永远不嫌多,”栾晓莲看着自己手上的巧克力忍不住凑过去闻了闻,“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