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风筝的少年》七米柴

3、熟悉又陌生

　　因为“抢风筝事件”，赵斯妍开始注意到在班里低调不显眼的李昀哲，他个子不太高，干净清秀，像邻居家的乖小孩。偶尔调皮，却不像那种会欺负人的的坏男生，也不像性格张扬的廖思扬，在男生堆里很有号召力。

　　一旦注意到，赵斯妍就发现了很多李昀择的小习惯。比如他几乎每天上学都会带一盒牛奶，第一节下课的时候喝，因为他总在那个时间去教室后面垃圾桶扔牛奶盒。

　　但即便注意到，他们也没有什么交集，更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
　　赵斯妍虽不拘小节，大大咧咧，却很少主动跟男生没话找话。应该说要不是因为程琬灵总跟廖思扬打擂台，她与廖思扬也慢慢变熟，才破例跟他进行正常友好交流。不然她对班里其他男生都是吆五喝六的，有事说事，有气当场发，名副其实的小霸王。

　　李昀择是特殊的，对着他，赵斯妍好像嚣张不起来。
　　而且她有种感觉，他好像也在注意着她。

　　李昀择的座位在第一排第三个位置，赵斯妍在第四排第三个位置。

　　上课时不轻易间看过去，她偶尔会撞上一双好看的眼睛，李昀择也在看过来。

　　犹记第一次突然对视，赵斯妍立刻偏过了头移开视线，过了一会儿忍不住转过去，对方似乎一直没有回避的样子，视线交汇，对视几秒钟，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各自转头，继续听课。

　　那个时候，一到下午，窗外的蝉总是喳喳喳地叫个不停，她迷迷糊糊听着课，昏昏欲睡。却在老师随机提问，听到李昀择的名字立刻清醒，正大光明地望向他的方向。

　　而他在回答完问题坐下，也会如她预想的那样，轻轻地偏头看过来，确认过眼神再转回去，彼此心照不宣。

　　赵斯妍懵懵懂懂的，他俩明明什么也没说，明明在班里也没有任何互动，这样无端的对视，却好像建立起了仅在两人之间的秘密联系。

　　不过那时候年纪太小，并不懂眼神和对视的含义，只有那双温柔又透亮的眼睛，就像记忆宝藏里一颗闪闪发光的透明珠子，很多年都难以忘怀。

　　与程琬灵无所不聊的赵斯妍，第一次在心里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时间飞逝，转眼他们就经历了初中分班。
　　赵斯妍去了个谁都不认识的班级。
　　廖思扬又转学了。
　　程琬灵和李昀择同班，并突然成为了好朋友。

　　这个突然并不是时间上的突然，而是程琬灵把这个消息分享出来的时候，赵斯妍觉得很突然。

　　她们初中开始住校，不同班后，见面是越来越少了，不再像以前一样形影不离。渐渐的，有时一周也只有周末才见面聊天，互相分享身边的好玩事。

　　而那个时候的赵斯妍已经开始一心只有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赵斯妍升学考考得很不错，还没开学，她的名字就跟在“全校第一”后面传遍了整个年级。

　　很多认识她的人都以为她会持续小学时期的制霸风格，再一次在初中成为学校风云人物。没想到，到了陌生的班级，陌生的环境，她忽然收敛了一身的嚣张气焰，不再竞选班长，不再出头，默默在班里做起小透明，并心无旁骛，潜心学习。

　　不管是月考、期中考、期末考，都拿到了全校前五的成绩。其中，数学每次都是满分。

　　没错，赵斯妍喜欢上了数学！
　　数学真的很有魔力，解题的过程让人欲罢不能，她徜徉在数学的海洋里无法自拔，并超越数学课代表温馨予，成为数学老师心中最喜爱的学生。

　　温馨予那一句“赵斯妍你数学又拿满分了”越说越多，赵斯妍从不好意思收到周围人赞叹的眼光到渐渐习以为常。后来走在校园里，越来越多的人跟她打招呼。

　　是的，她又出名了，这次是以“学霸”的名义。
　　带着学霸头衔，她稍微顾虑了一下自己的形象，为人处世交流说话都矜持了很多。

　　路上跟她招呼的，有以前的朋友，也有不熟悉的，这时候赵斯妍就会挥挥手，默默微笑以对。

　　她这是又记不住别人名字了，知情的丘跃无情地吐槽：“你挥爪的样子像个小傻子。”

　　丘跃也是赵斯妍新交的朋友之一，脾气有点像以前的她。有次见丘跃一脸霸气地收拾那个弄哭女生的男生，她在旁边看着，就莫名想起以前的自己，好像也有过一段相似的经历。

　　是不是能成为好朋友的两个人性格都要么相似，要么互补？即所谓的志同道合或惺惺相惜，反正她两个新朋友就是这么结识的。

　　那么，问题来了。
　　赵斯妍最想知道的一解，为什么程琬灵和李昀择会变成好朋友？
　　是再次同班缘分相遇，就慢慢熟悉了？还是因为他俩上了初中都长开了，变漂亮了，成为大家公认的校花校草，互相欣赏？再或者，其中有她的缘故吗？

　　赵斯妍首先排除了第三个假设，毕竟除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对视，她和李昀择还没认真说过话呢，连朋友都算不上。

　　在第一次听到他俩突然成为好朋友的时候，赵斯妍甚至在某个瞬间觉得，以前那些对视也许是错觉，也许李昀择那时候真正注意的人不是她，只是她跟程琬灵走得比较近，所以被附带了一些关注。

　　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了，她现在只关心学习！

　　曾经走在校园遇上李昀择，丘跃提醒她：“看！前方校草！”

　　赵斯妍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人群中的他，2年多的时间过去，李昀择长高了不少，模样越发俊朗，难怪被越来越多人关注到了。

　　当初自己独具慧眼，先人一步发现的小男生，如今被很多人追捧，备受瞩目，不再是特别的。赵斯妍的逆反心理上线，忽然就不那么在意他了。

　　因此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听过他的消息，人也没怎么见过。

　　直到有次经过他们班走廊，然后碰上。

　　李昀择懒懒地靠在栏杆上，第一个见到了她，他身边还有几个同班男生，忽然不约而同地对着她进行“注目礼”。

　　被人盯着的滋味不好受，赵斯妍两眼直视前方，连余光都没给，想就这么无视他们的存在，快步走过去。

　　经过的瞬间，李昀择突然开口：“走过来都不打招呼吗？”

　　这好像是上初中后，他第一次跟她说话。

　　赵斯妍十分无语，停下脚步回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他站在男生中间，身高腿长，实在显眼。黑色碎发琥珀眼睛，眼神淡漠，没有了以前的柔和，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带着一些不羁。

　　像那些没事找事起哄逗女生的男生。

　　“你好！”赵斯妍提高了声调，然后紧接着一句冷漠的“再见。”

　　他回了一个更明显的笑，胳膊撑在走廊上，故意又随意挥了两下手。

　　赵斯妍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前走去，身后传来其他的人的询问。

　　“你认识她啊？”
　　“老同学。”

　　他的用词莫名其妙取悦了她，不似刚才那么生气了。
　　不是朋友，不是以前的同学，是熟悉又陌生的，老同学。

　　再次见面聊天，是几个月后。

　　赵斯妍生日那天，邀请了几个朋友到家里玩。
　　朋友们都给她准备了礼物，漂亮的裙子，可爱的娃娃，好看的发卡，还有程琬灵亲手做的蛋糕……

　　程琬灵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丘跃、温馨予，三人刚见面就很轻易地聊到了一块儿，甚至在赵斯妍跟家人出门拿蛋糕的时候，帮她招待了其他刚到的客人。

　　赵斯妍回到家的时候，程琬灵正领着几个小伙伴坐在她房间的地毯上，一起看她小时候的相册，当然是她允许的。

　　“可惜她哥今天不在，等放假了你们再来找她玩，保准能见到，斯妍她哥老帅了，比照片还帅，又高又瘦，真的。”
　　一听就是程琬灵在夸她亲哥。

　　赵斯妍悠悠插嘴：“程琬灵，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赵知序帅呢？”
　　虽然是亲哥，但她打小就叛逆，从没叫过一声哥，都是直接喊名字。

　　“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程琬灵吓了一跳，哀怨道：“哪敢跟你说啊，跟你说你铁定笑话我，说不定转头告诉你哥，我才不要。”

　　程琬灵是独生女，因此很羡慕她有一个哥哥。

　　她们兄妹只要爸妈不在家，就经常搞事，不想洗碗互相推脱一起被骂，为了抢吃的抢电脑斗嘴打架。有时赵斯妍题目做不出来问他哥，问着问着最后肯定又要吵起来，简直鸡飞狗跳。

　　程琬灵就很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感觉，只不过这些都是她从赵斯妍那里听说的，没有亲眼见过。她对赵知序有帅哥滤镜，觉得他不会这么粗鲁幼稚，怀疑有些部分是赵斯妍杜撰的。

　　其实那是赵知序看人行事，在她面前维持岌岌可危的好哥哥形象。

　　在家人与朋友的祝福下，赵斯妍度过了很愉快的生日。

　　生日过去两个星期，某天晚上正好是她做值日，同桌打扫一半临时有事先走了，赵斯妍一个人做着后面的收尾工作。

　　风把教室门关上了，她也没管，只想快点扫完回去。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走廊外偶尔传来声响，她通通无视。总之，她扫她的教室，别人走别人的路。

　　“赵斯妍。”久违的温柔声线，又比以前又多一些清晰明朗。
　　没想到“别人”居然是李昀择，他还叫了她的名字！

　　“啊。”赵斯妍以为不过是打招呼，应了一声后，便继续打扫。她肚子很饿了，想快点回去吃饭。
　　可他又叫了一声。
　　这是要干嘛？有点不对劲。
　　她也这么问了：“你干嘛，找谁啊？”
　　李昀择莫名其妙：“找你啊。”

　　赵斯妍放下扫把去开门，偏偏教室门被风强行关上后突然很难打开，她捣鼓了几十秒，隔着门，一直在想。
　　他找她干什么？要让她给程琬灵传话吗？还是有什么别的事？

　　门打不开，李昀择也没出声，赵斯妍又担心他这是恶作剧，说不定等她打开门，他就不见了。

　　“咔哒”锁上的门终于开了，她刚想拉开门，李昀择推了进来。

　　面面相觑，对视了一会儿，赵斯妍低头注意到他手里纸片一样的东西。
　　果然是叫她传信么。

　　“干嘛啊？”她的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不耐烦。
　　“上上周是不是有一天是你的生日？”
　　赵斯妍点头。
　　他问这个做什么？

　　李昀择把纸片递给她：“这个给你。”
　　给她的？赵斯妍疑惑接过，打开竟是一个纸飞机。
　　“你…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礼物。”

　　李昀择终于找到一个她身边没人的机会，匆匆忙忙准备的“礼物”。他不想太过郑重其事，但是知晓了她的生日，他又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抢了她的风筝，送还一个飞机是吧？
　　仿佛乌云散开，阳光倾泻而下。
　　赵斯妍被逗笑了，由衷地说了声:“谢谢！”
　　“……”
　　静默了一会儿，她在等他开口，结果并没有后文。
　　李昀择:“没什么，我走了。”

　　“哎”看他要走，她脱口而出：“你不帮我打扫啊？”
　　“自己扫！”
　　李昀择本来已经转身，见她说了这么一句，立刻头也不回地走了。

　　少年挺拔的身影渐渐远去，夕阳照在走廊里特别明媚，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树影婆娑，教室又恢复了安静。

　　突如其来，莫名其妙，意料不到，是真是假……再多词都无法形容刚刚发生的事情，那一刻永远地留在赵斯妍脑海里了。

　　第二天她问程琬灵，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程琬灵带着八卦的微笑：“who is 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