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风筝的少年》七米柴

2、两朵小霸王花

　　小时候，赵斯妍一家是邻居公认最和谐的家庭，爸爸威严不失慈爱，妈妈温柔又贤惠。每逢邻里有什么困难，爸爸便毫不犹豫地去帮忙，妈妈也很支持，因此在小区里人缘极好。

　　赵斯妍被一家人宠着长大，又有个走酷炫霸气风，在学校无人敢惹的中学生哥哥。因此也很神气地觉得自己“天大地大我最大”，笃定整个小学没人敢欺负她，也不敢反抗她，所以说话做事都十分嚣张。

　　小学四年级，程琬灵搬到了赵斯妍家对面。
　　赵斯妍第一眼见到陈琬灵，就被她扎的漂亮辫子吸引了。后来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杏眼打招呼，并把手里的棒棒糖分享给自己后，赵斯妍很快和她成为了好朋友。

　　一起上下学，互相交换零食，到哪儿都是一块儿的。因为成绩好，老师格外宠爱，正副班长都让赵斯妍和程琬灵轮流当。

　　那时候她们最常做的事，就是以协助老师的名义，放学后嚣张地堵着教室门，让那几个调皮捣蛋背不出课文的男生背出来才肯放回家。

　　几位男生的家长完全没有意见，甚至还让老师多多管束。作为班长的赵斯妍也就更肆无忌惮，经常插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放狠话，“背不完不准回家！”

　　赵斯妍有时候等得不耐烦了，直接卷了课本在桌上一拍，怒吼：“你是不是猪啊！这么简单都背不下！”
　　“你还敢委屈？！”
　　“你一个男生不准哭！”
　　“我早背完了，要不是要监督你，早就到家了！”

　　那时候的她做什么都很理直气壮，有次上课刚打铃同学们还在吵闹，老师喊上课的声音都听不到，她直接拿铅笔盒“啪”地拍桌，效果如同拍惊堂木，教室立马安静下来，连老师都愣了一下。
　　然后她才站起来喊：“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坐下吧，我们开始上课了。”

　　小时候，十岁左右的年纪，天不怕地不怕，没有什么畏惧，也不知道分寸。幸福就仅仅是满足自己的所欲所求，只要我开心，全世界都灿烂。

　　要说嚣张霸气，小学时期的程琬灵也不逞多让。
　　那时候还是男女分桌，她的同桌金兵就是调皮捣蛋的男生之一。

　　金兵仿佛有那个多动症，上课经常越过“三八线”，程琬灵说了很多次不听，气得她直接一脚踹上他的椅子，结果太用力，椅子因为惯性飞出去了，而金兵人没出去，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同学们的视线被巨大的动静吸引过来，瞬间哄堂大笑。
　　金兵从地上爬起来，此上课老实了很多。

　　但是这样的程琬灵，却深受全校男女生喜爱。

　　她是学校升旗的护旗手，每次班级的文艺表演都有她，演讲比赛也是她做代表去的，甚至篮球比赛也会上场，可谓德智美体全面发展。

　　而且程琬灵从小就漂亮，所以总会有写信给她的小男生，她直接撕了，再到男生面前警告一句：“再敢给我写信，小心我揍你！”

　　因为两人都不好惹的主，又总是形影不离，基本全校师生都认识，被戏称为二班两朵小霸王花。

　　但自从个性张扬的廖思扬转到五年二班后，霸王花组合的江湖地位开始动摇。

　　廖思扬样貌清俊，性格开朗，不仅成绩好，打篮球也很厉害。据说他家里是开连锁超市的，经常不要钱似的班里分享零食，短短一个月，得到众多女生关注，全体男生爱戴。

　　但肯定不包括程琬灵。

　　开学没多久，学校有个演讲比赛，因为程琬灵嗓音甜美，普通话标准，老师基本都是选她去的。就在她非常用心地准备了一个星期，将稿子背的滚瓜烂熟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感冒使得她扁桃体发炎，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吃了药也没那么容易好，程琬灵都快急哭了。

　　第二天就要比赛了，眼看程琬灵上场无望，班主任紧急在班里寻人。赵斯妍想着之前也陪好友练了几天，用一个晚上背下来应该没问题，不行就替程琬灵上场。但是她也知道自己的缺点，演讲像读稿，缺乏感情，所以并不打算主动请缨。

　　这时候刚转学来没多久的廖思扬举手站了起来，朗声道：“老师，我可以去！”
　　班主任很高兴，当即就让他上讲台试试。
　　廖思扬也不怯场，立马从教室后面走上前，经过程琬灵桌子的时候，随手操起她的演讲稿，几乎是刚上讲台站定就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抑扬顿挫，情绪饱满，一气呵成，廖思扬收获了满堂喝彩。

　　赵斯妍惊异于他对稿子的熟练，程琬灵气愤于他未经允许拿她稿子上台演讲，虽然讲的确实挺好的，但是他的行为不可饶恕！

　　程琬灵最终还是把自己的稿子给了廖思扬，放学回家的路上，赵斯妍听着她嘶哑又郁闷的控诉，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第二天，廖思扬不负众望拿下了演讲比赛的第一名，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还带上了程琬灵。后者并不开心，因为她发现廖思扬演讲的时候真的比自己游刃有余得多，他只准备了一个晚上，而自己往往要准备好几天，再三确认，直到有把握上台才不紧张。

　　在演讲这件事情上，感受到可能连努力也弥补不了的差距，程琬灵第一次对自己失望。也许是小女生的别扭心作祟，骄傲的程琬灵在面对廖思扬时总是格外容易暴躁，两人日常互相斗嘴，互不相让，从各科成绩到篮球比赛，但凡能比的都要分个高下。

　　在程琬灵和其他女生都在关注转校生廖思扬时，只有赵斯妍注意到了安静内敛的李昀哲。

　　五年级有一课他们学到了“地球引力”。

　　地球上的任何物体都会受到重力作用，重力的方向总是竖直向下的。

　　讲台上的老师丢了个粉笔头举例，因为地球引力，粉笔头垂直落到地上。

　　物体在从高空下落时，会受到空气的阻力，而对于不同的物体，所受的阻力大小也不同。阻力越大，下落的速度越慢。

　　为了让同学们发散思维，老师带领大家一起到走廊，做了个小实验。

　　他把粉笔头绑在了一个小塑料袋上，像降落伞一样，粉笔头缓缓地从楼下飘去，下降的速度慢了很多。

　　在那堂课上，老师还举了风筝的例子，火箭的例子。

　　小孩子总是贪玩的，赵斯妍牢牢记住了风筝的例子，回家立马缠着她爸给她找材料，然后自己动手做了个白色的小风筝。

　　一张正方形的白纸，两条长长的纸条做尾巴，再找两根轻盈细长的线丝，拿透明胶按十字将白纸粘起来就是一个简易的风筝。风筝的线，是偷偷拿了妈妈的针线。程琬灵自己也做了一个，当然是赵斯妍提议的。

　　其实这样的风筝是不怎么能飞不起来的，但她们“放风筝”的乐趣丝毫不减，一路笑一路扯，有了风筝作伴，上学放学的路都不知不觉变短了。到了学校把风筝放在桌底下，放学再拿回去。

　　那个时候，赵斯妍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回家的路上放风筝，但是总有人阻挡她回家的脚步，比如前面几个又没背完书的男生。

　　金兵在程琬灵面前磕磕巴巴地背。

　　赵斯妍开始着急地在几个男生的座位旁走来走去，然后理所当然注意到了安静坐在自己位置上的李昀择。在其他人都口中念念有词，愁眉苦脸努力背书的时候，他十分悠闲地在一旁看漫画书。

　　小学五年级的李昀择在班级里并不惹人注意，他不调皮，成绩不错但不是最拔尖的，长得也不是很高，好像没做过什么让她有印象的事。背不出课文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他身上，赵斯妍好奇地走了过去。

　　觉察到她的到来，对方看了过来。

　　男生目光柔和，眼神清澈，很平静地在等她开口。

　　赵斯妍不由得放轻了语气：“李昀择你不是背完了嘛，怎么还没走？”
　　李昀择：“我在，等金兵，一起回家。”
　　一板一眼，像上课回答问题似的。
　　赵斯妍“哦”了一声，转头离开。

　　他居然跟金兵是好朋友！

　　在赵斯妍的潜意识里，能放学一起回家的关系就是好朋友了。金兵这个经常干倒霉事的坏学生，连28字古诗文都背不出的笨蛋，李昀择这样的好学生竟然跟他做朋友，简直无法理解！

　　然而，更无法理解的还在后头。

　　好不容易等所有人都背完书，赵斯妍把风筝拿出来放在桌上，和程琬灵一起擦黑板、关窗，准备锁门回家。就在这时候，金兵带着李昀择回到了教室，趁俩人不注意，悄悄地把风筝抢走了。

　　赵斯妍关好所有窗转身，发现风筝不见，急忙地跑出教室走廊，刚好看到楼下两个一前一后拉着风筝跑的男生。其中一个很快消失在校门口，还有一个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蓦然停下脚步，转身抬头。

　　在看到她之后，李昀择拉回绳子将风筝撰在手里，朝她挥了挥，然后在夕阳下笑得一脸灿烂肆意。

　　如果用小学生作文形容，那这一幕就像夕阳下的美丽晚霞一样，深深地印在了赵斯妍的脑海里。

　　总之看到他笑脸的那一刻，她忽然就没那么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