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陈难

1、第 1 章 何腾望着台

　　何腾望着台上的铁笼子，转头向边上的老婆婆询问。
　　何腾指着笼子说:“婆婆，请问这是要干什么？”
　　老人家有些耳背，她用手指指耳朵，示意何腾再说一遍。
　　何腾提高音量：“婆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老人家上下打量他一遍，摇摇头：“来旅游的？”
　　何腾点头，老人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旅游团带进来的，但我们村子的规矩是外人晚间不能留宿。”
　　她问：“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他的确是来旅游的。
　　何腾从包里翻出香烟，点上火，在站台上吞云吐雾。
　　“呜呜”的声音由远及近，何腾顺着地上的标识，找到合适的地方站定。C3的地标本应正对着车门，但火车停好时，车门离他们站的地方还差着两三米。
　　何腾第一次坐绿皮车，他很不习惯，车厢内的各种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有些头晕。
　　两个小时后大部分乘客已经昏昏睡去，何腾的手机却“叮铃铃”响的了起来。他对面的大哥皱眉瞪了他一眼，何腾只得轻手轻脚的蹭到车厢连接处接电话。
　　按下接听，何腾妈妈的声音通过听筒有所放大的传入他耳中：“何腾。小洋跟我说你辞职了，是不是真的啊？”
　　何腾：“不是辞职。妈我刚要跟你说呢，我被开了……”他说到后面，声音弱了下去。
　　手机中沉默了许久。他们都在斟酌语句。
　　何妈妈听着何腾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她问：“何腾，你现在在哪呢？”
　　何腾环视一圈车厢，最终扯了谎：“我在超市呢。家里没吃的了。”
　　何腾又说：“妈，你别担心。我已经在别的公司投了简历……很快就能去上班。”
　　何妈妈信了，她叮嘱道：“你工作要尽心努力。我查过了，想你这种程序员，越老越不好找工作……”
　　何腾笑道：“妈，网上那些都是骗人的，别瞎看。”又附和几句，他挂了电话回到座位。
　　车票是瞎买的，手机上选的时候都没认真看。那是个他没听说过的小县城，手机上搜搜，都是些无聊的都市传说。在向下划是旅游团的广告。
　　手机页面停留在一组图片上，“旅行参观少数名族村寨”。

　　何腾下车后，向当地的老人问路。
　　东拐西绕，找到了车站。小型大巴车上的座位已经满了，何腾望向司机，用眼神询问：我坐哪？
　　司机指指后面的座位，大声说：“座位紧张，大家挤一挤。我们很快就能到。”
　　何腾很不满，但下一车是两小时后……
　　两个人挤一个座位，山路陡峭。好几个转弯他险些从座位上栽下去。
　　这辆车上做的人很多都是旅行团的。他不跟团，但也能跟着旅行团进入村庄。
　　村子很古朴，很难想象这样的寨子和繁华的都市在同一个时代。
　　空气中是木头腐朽的味道，何腾猛吸了几口气。他对味道很敏感，小时候他很喜欢待在工具房，闻里面灰尘和潮湿的味道。大一些，父母带他去寺庙祈福，他爱上了檀香。寺庙是个好地方，那里的味道是何腾最喜欢的。何腾在18岁生日的时候，向大师请了一串佛珠，大师说这珠子是他们念了一百万次“阿弥陀佛”的“珍宝”。何腾的手腕上总是缠着这珠子，作用大概是随身的香薰。
　　向前走可以看到一座庙，这庙很干净，应是常有人打扫。正殿供的不是佛，是一个何腾闻所未闻的“怪物”。
　　何腾去过很多庙，见过的也很多。有的青面獠牙吓人的很，但寓意很有深度。
　　这个小庙显然没有简单介绍的牌子，何腾想等着旅游团逛到这，听一耳朵。一根烟的时间，导游拿着小旗子走到庙里，何腾靠在墙边“偷”听导演讲解。
　　“这是河神庙，寨子里的人们信河神。据说是，因为这寨子被一条形似巨蛇的河围着。”
　　“早年间有人亲眼所见，这河在夜晚化成巨蛇在山中游荡……有一年，河神发怒，河内水流湍急甚至淹了村庄。”何腾站直身体，仔细听着。“寨内的人一致认为，是他们对河里的鱼过度捕捞，造成了河神发怒。后来他们发展伐木业，饲养家禽，还建了河神庙，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导游又指着河神雕像说：“这个就是照着传闻中合身的样子建造的。”
　　众人顺着他的手望过去，雕像人首蛇身，头上的尖刺尤为可怖，蛇尾刷过绿漆，经时间洗礼后褪色发黑。
　　大家陆陆续续上前膜拜，何腾也跟在后面。
　　为免得天渐渐黑下来，何腾寨子内转了好几圈，并未发现有什么类似饭馆的地方。
　　好在何腾的背包里有上火车前在便利店买的速食锅，何腾将速食锅放在河神庙边上的空地，自己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速食锅很方便，倒上水，很快就好。
　　何腾在手机上鼓捣了半天，播出电话。
　　何腾说：“天洋，你那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人叫天洋，他跟何腾认识了很多年。前阵子公司裁员，他俩不出意外的被开了。
　　俩人想来想去决定自己干，怕父母担心他们谁都没说创业。
　　何腾也快一年没正经休过假了，借此机会出来散散心，让天洋那边先弄着。
　　天洋说：“选址弄好了，招聘信息也发出去了。”
　　何腾眯了眯眼：“行啊，天洋。”
　　天洋问：“等你回来就差不多了，这回你怎么谢谢我？”
　　“我请你吃饭，地方随便选。”
　　“那你钱包得出点血。”天洋笑道。
　　何腾也跟着笑，速食锅的时间到了。何腾打开免提，一边扒饭，一边听着天洋说。
　　“你还没告诉我你去哪了呢，玩得开心吗？”
　　“就一个小县城，我现在在一个寨子里，风景不错。”
　　“我一会发张照片给你。”何腾说。
　　“那先挂了？”
　　“OK。”
　　何腾吃过东西后，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天洋。他今天晚上不打算回到小县城了，何腾想问问村民的房子能不能留宿，不行多出点钱……
　　寨子里忽然嘈杂起来，何腾寻声望去，寨子的中央搭起了台子。五六个壮汉共同抬着一个铁笼子，离得太远何腾看不真切，但那笼子里……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