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惊鸿别·鬼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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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5.惊鸿别·鬼幢
“…他死了。”
通讯那头传来的声音略有失真：“我们已经向组对部追责，你要回本店*查看具体情况吗。”
青年按压眉心，轻缓吐气间压迫力不容置疑地透过沉默传递：“…解释。给我解释。我们连这点人手都抽不出来，审讯看管都要假手于人？既然已经发现他牵扯到了那边的事，看紧一点很难吗？”
狙击手指间轻巧地把玩着一枚弹壳，和桌子碰撞发出细微的敲击声：“我们需要内查…我会去一趟。”
他报了一串数字。对面记录的同时口答：“…是。抱歉…诸伏先生。”
青年垂眸看向窗外雾蓝暗沉的天色，晨曦还在孕育，漆黑摇曳的枝叶层层叠叠外，毫无光亮的征兆；那树影映在青年与天同色的眼中如同细瘦而成群游荡的鬼影，可东京现在又比鬼蜮好到哪里去？然而天终究在变蓝，人们都知道它最终会势不可挡地亮起。而在那之前——
“不要叫我诸伏。”他温声提醒：“虽然目前安全但是谨慎为上。我会尽快赶到，麻烦你保护好所有相关物证人证——尤其是尸体。看住所有经手警员和知情人员，包括我方和组对部的，这不用我教你吧。”
“是，绿川先生。”
他挂断通讯，起身乔装，推开安全屋简陋的门。
现在是三月，学校的樱花开了吗？松田突兀出事，但又在机缘巧合下被他确认活着，就是不知陷身于哪个泥潭，看他那样要不是极道打手就是爆破专家；萩原一路追着被卷入漩涡，得知松田存活后仍然不愿意抽身而退，1107依旧在灰色地带风生水起；而零，近来似乎就很少听到安室透以个人名义活动现身，不过虽然看着安分不少，情报贩子的生意还是照做不误——看来是已经成功潜入了他的目标组织；这么看来五个好友居然只剩班长在岗位上发光发热好好工作为人民服务，而他们都在为东京本就糟糕的治安添砖加瓦火上浇油锦上添花落井下石——什么地狱图景。你做情报商我做狙击手你做爆破犯他在警视厅，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真应该写一份《论东京组织犯罪率过高对根正苗红警察队伍的不正当影响》的论文，高明哥要是知道他这么乱用成语会不会生气……他脚步微顿，扶了扶眼镜，走进拂晓前的夜色。
上班族打扮的男子面容普通，黑框眼镜很好地喧宾夺主，遮掩了他眼尾过于明显的特征式弧度。但如果有人看到他现在的表情，恐怕就不会将他视作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他动作细致地整了整打印出的纸质资料，这是他留出的缓冲时间——然后低声快速开口：“这件事，现在知情者有多少？”
对接他的公安部成员小仓俊辅摇头，他神情恍惚面色惨白，用力吞咽口水时，上下滚动的凸出喉结让人不禁担忧他的皮肤是否会被划开：“…您、我、看守人和发现者井出卓哉、井出当时喊来尸检的法医川村康弘……就这些，没有了，没有了、那太可怕了……！我当时联系不上您、觉得这应该不能闹大、越少人知道越好…就擅自做了决定，您——”
绿川唯抬手止住小仓俊辅的仓促汇报，镜框后的猫眼略微一弯，释放出让人如沐春风的暖意：“你做得很好。接下来由我全权负责。”他侧身按住小仓俊辅的肩膀，感受到惊人的瘦削，几乎形销骨立——这可怜孩子，联系不上他的这几天估计被吓得没几顿好饭好觉——于是他放柔话音：“不必担心，这是我们要面对的黑暗的一部分。等我的事情结束，这些东西都能得到妥善的处置。”
“…”一部分而已吗。小仓俊辅吸吸鼻子：诸伏先生真的好厉害……看到那样的东西也面不改色，临危不乱……如果是他的话，一定很快就能把产生那种恶心的东西的组织连根拔起吧？
小仓俊辅看着他动作轻松地撕开一打半厘米厚的A4打印纸，再用打火机点燃。他们目送灰烬在湖面上纷纷洋洋地散落，像一群洒下鳞粉的讨人厌的灰色飞蛾，打着旋消失无踪；他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问：“绿川先生……您怎么开始抽烟了啊。”
湖面开始起雾，他们安静地坐在逐渐浓郁的苍白里。绿川唯闻言歪头，已经有水珠凝结在他纤长漆黑的眼睫上；他摘下眼镜，用领带随意擦了擦镜面和眼部。
“你就当上班族压力太大吧。”他说：“可能这就是长大成人的必备步骤——反正尼古丁混在雾里也看不出来。”
反正爱管我、爱讲些正论的人也不在身边。他理直气壮地想：而且再次见面的时候，说不定谁比谁生活习惯更糟呢。
小仓俊辅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失笑：这还是个孩子，他几乎就还是个孩子。而这幅呆呆的、唯他马首是瞻的样子也总是让他想起小操……他当时不该把萩原带回来的男人交给他的……可是又幸好是交给他了。幸好。否则以他的职权，也无法把这件事的知情者控制在五人以内；这件事，这种东西的存在，——恐怕还不可以让他的上级或者能量更大的掌权者知情。
这就是他接到电话后下意识做出的举措：先把事情瞒在他这一层。这般决定要是暴露在上级眼前几乎可以定性为叛变，这也的确并非全然由理智和规则作出，而是主要由直觉指引的行动。诸伏景光有一种被死亡的气息浸染幼年后便刻入骨髓的对危机和厄运的预感；他当年在外守一的洗衣店里时就有这种莫名的直觉，不过那种不明所以的恐慌在听到松田和萩原的插科打诨之后完全消散了；他们也的确接住了完好无损的他。可现在……现在不一样。
他向年轻的公安承诺般重复：“接下来就由我全权负责。你自己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务必小心行事。”
傍晚的湖面反常地刮起从水面吹来的风。白雾向他们挤挤挨挨地涌来，铺天盖地般吞噬四周景物的色彩。
绿川唯从长椅上起身。小仓俊辅抿唇，从喉间挤出一句细弱的祝福。
“……祝君武运昌隆。”
背影清瘦的青年回头应声：“会的。”
小仓俊辅又悄悄吸了吸鼻子；空气太潮湿了，他仿佛被浸在无边无际的死湖里，恍惚间能嗅到铁器和某种死物的阴冷的臭味；他想逃离，然而走了几步后仍然陷身在一片黏稠潮湿的滞涩。
他又想到了那个男人的死状。他被华美而诡谲的金色丝线包裹，化作干枯的朽木。
他打了个寒战：那场景简直像是魔鬼的玩笑。
“你在开什么玩笑？”
青年不以为意地一笑，黑色虹膜晃动着迷乱的光影，他抬手拨弄了一下颈后的小辫，动作流畅地调配了一杯海蓝色的酒液；轻轻一推，圆口的低矮酒杯就滑向神色恼怒的男人。
调酒师笑意惑人，然而微垂的眼尾是全然无辜的歉意：“Blue Moon，这杯我请。您的要求稍微有些不识分寸哦，请恕我拒绝。”*
男人的喉结剧烈滚动，然而终究是在被戏耍的愤怒中艰难地找回理智，没有当场大闹酒吧；他在旁边一众酒客或揶揄或鄙夷的眼神中绷着脸离去，在此之前压低声音挤出一句：“1107，你可别后悔。”
情报贩子的视线不经意般扫过男人的左侧上臂——那里应当有一个被衣袖遮挡的纹身——他露出一个极浅淡的微笑：“您大可一试，请便。”
泥惨会的喽啰而已……连他们的掌权者都不会选择直接跟警视厅撕破脸皮，而谁敢仗着这个纹身就提出如此无知到可笑的请求？说点大逆不道的话：岸本社长每年税照交，礼照送，警方高层也就只是对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要闹出大乱子，他们得第一个在那群以抹黑警视厅为乐的财阀指哪打哪的鬣狗闻着味找来之前先擦干净屁股再跳出来表态：“虽然他们有合法经营，但我们对扰乱东京良好的一切恶行都不可能坐视不管！请相信警方的清正廉洁和执法效率！”然后压着搜一和组对部一起加班。前段时间住斋会田中大介死亡和随之而来的动乱火并着实是让班长痛苦万分，加班加到昏天暗地；连身为排爆警察的他都没能幸免：那帮疯子是真的敢放炸/弹啊！——如果再解决不掉舆论声浪的话推一个小警察出来顶罪也是很有可能的；管你是不是真的，有人信不就完了。我们为队伍中出现这样的败类而感到万分抱歉。私密马赛！躬匠精神，好用。
同事戏谑的话打断他放飞的思绪：“神奈，你还是这么受欢迎呢。这是你送出去的第几杯蓝月亮了？”
1107——萩原研二眨眼：“这也是没辙的事嘛。倒不如说全是烂桃花哦，我喜欢的可货真价实是漂亮的美人呢。”这个酒吧可不算是黑吧，这个同事就跟里世界一点边不沾，这里只是他层层套娃下经营的神奈真一郎的身份的兼职工作地点；只有不懂1107规矩、或者不识好歹，或者实在自信的客人会找到这来，不过这一部分也足够让他困扰；蓝月亮BlueMoon鸡尾酒原本是表示拒绝搭讪的，现在被他拿来拒绝客人的委托，不过这些同事可不知情，所以就干脆认下是被人痴缠了想办法拒绝掉。桃色的东西总能很好地掩盖其下的黑暗。
他摆出苦恼的样子重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我还是喜欢讨喜的客人哦？如果够可爱——比如性格直爽的卷毛这样的话我也可以考虑给line号……像那种带着个兜帽鬼鬼祟祟的，脸上还留着胡茬的神情阴郁的男人还是算了，感觉是那种很不讲卫生的类型吧。”
他正公然摸鱼，对着同事满嘴跑新干线跑的忘乎所以，突然一道温润的、隐隐带着杀气的声音响起。
带着个兜帽鬼鬼祟祟的，脸上还留着胡茬的神情阴郁的、很不讲卫生的男人伸手按住他的肩，微笑：“神奈？”
萩原卡帧般缓缓回头，目光触及来人时僵硬地笑起来。
“……唯ちゃん？”
调酒师心虚地露出营业微笑:“要喝点什么吗？”
两人电光火石间目光交锋几轮。
我不是说你啊啊啊hiro旦那！！萩原疯狂眨眼：你超爱干净的！我知道！
诸伏保持微笑：你说松田知道你在外面以他为原型捏造包养牛郎的富婆松子小姐吗？
萩原的眼神简直要撕心裂肺喊出一句话：那种事情、不要啊——！！！
诸伏悠然自得：“一杯LONG ISLAND。”看你表现。
萩原败下阵来。“稍等。”知道了hiro旦那……
一旁的同事：？
他思索，片刻后好像明白了什么，送出一个鼓励中混杂着同情的眼神：“你们…神奈，我先下班了。”
那倒也不必这么贴心。
萩原把一张纸条夹在手心和酒杯间递出去，眨眨眼：诸伏ちゃん，在那等我一会。
带着个兜帽鬼鬼祟祟的，脸上还留着胡茬的神情阴郁的男人看到纸条后反而悠闲地靠在吧台边啜饮了一口。
“如果你要查一件事。”绿川说，看不出什么表情：“它的真相可能会动摇你的某些认知，甚至带来严重的后果——比如牵连身边的人，又比如让你丧失安身的地方……”
“如果有需要，我就会去做。你知道的，他的油门学说。”萩原很笃定地说，这副神情和松田简直一模一样：“跟我说实话。唯ちゃん，发生什么事了？”
诸伏看着他，眼前又出现资料上男人干枯诡异如同劣质木偶的脸；那张脸随即被替换成萩原的，班长的，哥哥的。他们也在魔鬼般的金丝里无声无息地睡去。而他甚至还没有进入鸦群，没有窥见过那个组织的全貌。
“什么事也没有。”他一派轻松地笑笑：“就是有个后辈说的话，让我想到了当年的事。”这话半真半假，他有信心萩原听不出来。
他举起酒杯，在虚空中一晃，罕见地绽开一个几乎有些少年气的笑：“快成了。等我好消息。”
萩原也弯着眼笑；他左手撑着吧台，空着的右手也做出碰杯的姿势：“我就在这里。”
“我知道。”绿川说：“你们都在。”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惊鸿别·鬼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