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砾》鉴水

3、第 3 章

　　清晨七点半。

　　酒店提供早餐，但蓝尔雅和闫清都更爱吃A市当地的一种特色早点，因此闫清遵守承诺，早早起床去社交软件上探店博主的推荐老店买早餐带回来。

　　两人吃饱喝足来到酒店外，雨已经停了，空气湿润清新，让晚睡早起好几天的两人精神振奋。

　　闫清掏出手机：“那我叫车啦，哎，早知道昨晚就应该预约的，我忘性大，你也不提醒提醒我。”

　　蓝尔雅自己都思虑繁重，半宿没睡着，也忘了提前约车这回事，正想安慰闫清，让她别着急，背后忽然响起熟悉的清朗男声。

　　“不用了，我送你们。”

　　蓝尔雅自从昨晚知道钟秉宁也住这家酒店，就一直担心再遇到他，此刻被吓了一跳。闫清倒还好，见蓝尔雅又要婉拒，主动替她接受了钟秉宁的好意。

　　“你方便的话，那太谢谢了，现在还真不好打车。”闫清很自觉的把蓝尔雅推到副驾位置上，自己坐在后座。见她还是说不出话，赶紧打圆场，“下次有空我让雅雅请你吃饭哈。”

　　钟秉宁从前就对蓝尔雅以外的女生视若无睹，也就对她的小姐妹们态度好点。现在又日理万机，闫清没想得到回复，她也只是客套客套。没想到对方还真应了一声。

　　“好啊。要是我邀请尔雅单独吃饭，她未必愿意；但闫小姐开口，我可是沾光了。”前面是个弯，钟秉宁慢悠悠打着方向盘，“择日不如撞日，明晚如何？”

　　钟秉宁把压力给到闫清和蓝尔雅的关系上，让闫清在心里大呼这男人太心机。她从后面看见蓝尔雅无奈扶额，顿觉祸从口出，决定不让蓝尔雅为难，要是她实在不愿意，这次她来替雅雅婉拒。

　　在她开口前一秒，蓝尔雅忽然点点头：“……行。”

　　闫清心虚的移开目光。

　　钟秉宁开车很稳，因为有闫清从中调节气氛，蓝尔雅态度也没那么疏离，一路还算和谐。

　　今天是展会最后一天，重要活动都已结束，人流量也不多，只剩一些收尾工作。

　　蓝尔雅的展位也不例外，就这样较为轻松的摸鱼一整天，钟秉宁也没有再出现。

　　傍晚时分，两人收拾好展位准备返程。

　　展馆距离蓝尔雅和闫清的合住小家不算特别远，坐高铁两个小时就到。她左思右想，在顶着疲惫今晚就走和大睡一觉明天再轻轻松松出发选择了前者。无他，她实在太想回到自己家了，毕竟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小狗窝。

　　而且，她也很想豆豆。

　　闫清自然支持，两人把展品装箱寄回去，再丢掉杂物，返程比来时轻松得多。

　　到家已经晚上十一点，蓝尔雅想回父母家把豆豆接回来。闫清有辆白色小电车，送她回去。

　　她事先没有说要回家，爸妈又睡得早，客厅灯已经熄灭，只留她送的一盏夜灯幽幽亮着。

　　豆豆本来在它的窝里睡觉，听见熟悉的主人脚步声，早就守在门口摇头摆尾欢迎，深夜里只有粉舌头在空中漂浮。

　　它是只妹妹狗，长得像黑色拉布拉多，但不纯，耳朵要小一些，是去年领养的。

　　豆豆尾巴摆动有力，爪子在木地板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响动，鼻头喷出的气息湿漉漉热乎乎，蓝尔雅握住它的嘴筒子，又狠狠蹂躏它的大狗头一番，感到久违的放松与惬意。

　　“我说豆豆怎么这么兴奋，在屋里都听见动静了。”林娴从卧室出来，手里端着水杯，“雅雅，你要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给你留灯留饭…你晚上是不是又没吃？”

　　“哎呀，妈，我吃了，回家就是带豆豆回我那儿。”蓝尔雅心虚扭头，岔开话题，“这不是回来得太晚了嘛，本来想偷偷带豆豆走的，是不是把你吵醒了，爸睡着啦？”

　　“吃了？吃的什么，在哪吃的，和谁吃的？”林娴没被转移注意力，把杯子放到餐桌上，发出灵魂三问，“你这孩子说瞎话哪次没被我识破。”

　　“嗯……我就不换鞋了，妈妈帮我拿一下豆豆的项圈和绳子吧，谢谢妈妈。”蓝尔雅装乖，“闫清送我来的，还在楼下等我呢。”

　　“你啊，回来也不睡一晚，回去路上注意点啊。”林娴又数落蓝尔雅几句，把项圈狗绳递给她。

　　蓝尔雅牵上豆豆，出门走了几步，林娴又走到门口问她和纪溪的进展。蓝尔雅和纪溪本就是相亲搭子，八字没一撇，此刻自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为了避免露馅儿，糊弄几声赶紧下楼。

　　楼下闫清正和她的异地恋男友煲电话粥，见一人一狗从楼道口出来，冲手机亲了两口，挂断电话。蓝尔雅从后备箱拿出豆豆的专用防尘毯子铺在后座，豆豆轻车熟路上车卧好。

　　“豆豆——想不想姨姨呀。”闫清反身摸摸狗头，豆豆很给面子的哼哼唧唧撒娇。

　　“走吧，回家。”

　　第二天清晨，闫清要睡懒觉，蓝尔雅早早起床，顺手给她带了油条豆浆。豆豆就由晚起的闫清去遛。

　　她搭地铁先来店里打扫整理。参加展会那几天，她们的手作体验店银砾没开门，现在得先收拾再开张。

　　银砾在她家附近一个多层商场四楼，店里各类手作项目都有，也寄卖一些闫清朋友们做的东西，可爱陶瓷碗、胸针发饰、毛毡钩针玩偶等，几乎有点像个大型杂货屋，外面是成品展示区，里面是手工体验区，最深处是闲人免进工作区，用来储存泥坯，还有电窑和吹釉机。

　　来的大多是结伴而行的高中女生，难得的假日来做手工放松；或是带小朋友的家长，又或者是小情侣来约会，毕竟店里环境还不错，也安静，对面就是一家饮品店，买杯奶茶来这儿，可以坐一下午。

　　只不过夏天是淡季，秋冬客流量比较多。

　　蓝尔雅把塑料防尘布揭下收好。

　　她和闫清在店里有单独的工作台，靠着店面窗户，能从外面直接看到她和闫清还算专业的制作手工，一定程度上也能吸引过路的潜在客人。

　　工作台已经整理好，星期二的上午也没什么客人。蓝尔雅坐在工作台前，拿起刻刀，准备继续做新系列纸雕夜灯。

　　这个系列主题是立体光与影，不同于相框中的纸雕灯，而是运用布景整体展示，有些用灯与纸做出雕塑效果与可互动感的意思，最终效果是仕女游园景。

　　图纸很复杂，细节多得可怕。

　　她专注于此，心无旁骛，进入心流状态，即使察觉到眼前落下些许阴影，也只觉得是路人在看，并不在意。店面入口柜台有个醒目牌子，写着“店主工作中，按铃立刻来”，有客人到了，自然会按铃叫她。

　　正因如此，她也没发现那人落在她身上的，温柔专注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精细操作让她的手部肌肉和眼睛逐渐酸涩，状态下降。在有一次差点手滑失误后，蓝尔雅放下刻刀，伸个懒腰，意外发现店里居然有几位客人正在成品区挑选。

　　嗯？闫清来了吗？她起身探头一看。

　　“买摆件的话，这几款水豚木雕最近比较火，您手边的真丝烫花铃兰标本作为摆件和墙挂，也卖得不错。”
　　“一共一百九，已经分开装好了。欢迎下次光临。”

　　熟悉的男声，语调平稳。

　　钟秉宁在柜台后收银，黑发柔软，穿着白T牛仔裤，活像个大学生。

　　“你怎么……”蓝尔雅一时不知道钟总在她的小店当导购和收银比较让人震惊，还是一向冷脸的钟秉宁居然能有如此之好的服务态度让人震惊。

　　哦，不过仔细一看服务态度也好像没那么贴心，只是非常礼貌，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平静，没有微笑服务。

　　能推荐成功的还是因为客人是几个结伴而来、欢快活泼的女孩子吧。

　　送走这几位客人，店内恢复平静。

　　“我在外面站了很久，你一直没发现。”他语气一变，微妙的有些委屈，“但是我也不想打扰你，后来有客人，我就招待了一下。”

　　“谢谢。”大概因为这里是自己地盘，她没那天在展厅那么拘谨，“其实你按铃叫我就好了，没必要这样……对了，你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吗。”钟秉宁环顾店内装潢，低饱和配色，看久了也不会觉得难受，“这里就是没事才会来的地方吧。”

　　“那，你是顾客？”蓝尔雅有些摸不准他想做什么。

　　“我以前没接触过这些，店长有什么推荐？”钟秉宁用问句回答问句。

　　“那请跟我来吧。”既然对方这样说，蓝尔雅也拿出专业态度，柔和笑起来，带钟秉宁走向里间。

　　微笑服务，微笑服务。她在心里告诫自己。

　　蓝尔雅思索片刻，决定带钟秉宁去玩泥巴。毕竟把泥巴捏成各种形状是人类隐藏在基因里的本能。

　　她把男人领到座位上，拿出围裙。钟秉宁极其自然的低头弯腰，让蓝尔雅帮他套上围裙，又自然转身，让她系好固定在腰上的带子。

　　蓝尔雅帮很多顾客系过围裙，大多数是女性，也有小朋友，男性相对较少，有时来了也不会上手，只是陪孩子或女友玩。

　　但她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那个夏天，两人都还没学会做饭，她吃腻了外食，钟秉宁自告奋勇下厨。场景没有恐怖到炸厨房，可钟秉宁站在厨房门口，举着锅铲迟疑，说味道一般。也因为不熟练，两荤两素从中午忙到下午才装盘上桌，最先出锅的醋溜土豆丝已经只剩余温。

　　不过她觉得很好吃。

　　“怎么愣住了。”钟秉宁回头看她。

　　“没事。”她回过神，细白手指灵活挽住细绳，打出一枚完美的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