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37章 夏雨不管旅人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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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逆水的缘故，这九桅十二帆的巨大帆船行驶缓慢，半天才挪至近处。王浪涛立在船头，神色极为焦虑，不停呼喝船上的小厮们用长杆细细扒开江面上的浮物。谢笑刀几个几乎全身浸在水中，又紧紧贴着山壁，黑黑一片难以辨识。小厮们一路下来都是一无所获。桃华在一旁笑道：“傻弟弟，他们几个怕是早就没命了。船都烂成这样，人还能活么。你还是命他们别找了，我们上路才是正经。”王浪涛正色道：“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大家都听好了，都给我细细的找！”桃华凑上前去，冷不妨捏了王浪涛臀部一把，自笑着走开了。王浪涛面上一冷，却又不好在众人面前发作，只得随桃华去了。
郭文凉静静观看船上的这一出好戏，冷笑不止。水手们在水中浸泡的时间太长，都已经冻得神智涣散，没有一丝力气。谢笑刀左手扣住岩石，右手在水下托着喵儿，双手均不得闲，只得看向郭文凉。郭文凉点点头，伸高右手向着帆船挥了几挥，用颤抖的声音喊道：“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快来救我们。”王浪涛看向这边，面露喜色，忙道：“快！那边！把船靠过去。”小厮们用长杆扒开众人身边纠缠着的客船残骸并树枝水草，放下软梯，把人一个一个接上船。水手们脚着实地便立马晕厥过去。谢笑刀气息孱弱，指着早就晕过去的喵儿，断断续续道：“快，快把她扶进去……”王浪涛喊来两个小丫头，体贴道：“放心，我这就让她们扶她进去泡个热水澡，再喂她吃些预防伤寒的药。”谢笑刀略一点头，啪得一声也昏倒在地。郭文凉弱声道：“我们还有两匹马，不知被水冲到哪里。”王浪涛笑道：“马顺水冲到前面，已被我们救下，就在船尾的马房。你大可以放心。”郭文凉抱拳道：“如此便谢了。”余音未泯，也跟着倒下了。
桃华从舱中出来，拍了拍郭文凉的脸，娇笑道：“这个就归我照顾了。”王浪涛让小厮把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几位分别抬入客房，交代完护理的事宜，讥诮道：“别照顾着照顾着就照顾到床上去了。”桃华手下一滞，抬眼看王浪涛：“这还没开始呢，就吃醋啦？放心，我脑子里清醒得很。”王玉伯在船内静坐，看到小厮们抬了人到客房，便移步甲板：“检查过是不是真的晕了？”王浪涛点点头。桃华又笑：“您呀，就是太小心了。郭文凉生在洛阳长在洛阳，哪能有这么好的水性，可以坚持一整夜。再说了，他贬到淮南也没下过两次水。”王玉伯哼道：“他身边的人，我们不了解，该多多提防。”
“知道啦，”桃华轻快答道，又让自己贴身丫鬟扶了郭文凉进舱，去紧挨着自己房间的空房。待到桃华脚步声消失，王玉伯忽道：“浪涛，这个女人你还是离远一些好，别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王浪涛站直身体，低头恭敬道：“是，叔叔。您先去休息，我看看周围有没有郭文凉的暗卫跟上来。”王玉伯赞许地看王浪涛一眼，“这件事情办成，我会在你父亲面前替你求情，你父亲自会既往不咎。”王浪涛喜道：“谢叔叔，我一定尽力而为。”
谢笑刀悄悄将眼睛睁开一丝小缝，隐隐约约看到四个水手和杂役被小厮抬入一楼的一间客房，自己却被带上三楼的一间上房。过了片刻，小厮们抬来大桶的热水和一大包生姜，小厮们一拥而上扒光谢笑刀身上的湿衣裳，把他丢到浴桶中泡了一会捞起来，平放在床上，再反复用生姜摩擦背部。谢笑刀心中暗道：“不错，是个祛湿寒的好法子。若不是我事先有知，还真以为他们是善意。”小厮们按摩了一会子，谢笑刀装作渐渐转醒的样子，懒懒道：“这……这是哪里？”一小厮笑道：“我家公子救下你们，你不记得了？”谢笑刀揉揉脑袋，道：“是，我记起来了。小哥，拿套衣衫让我穿上吧，这样光着不太好。”小厮递过早准备好的衣服，道：“您先穿着，我们去喊丫鬟端些汤水给您吃。”
谢笑刀穿好衣服，细细看了房间里面的布局，打开房门向外看时，恰好碰上端汤药的小丫鬟。谢笑刀笑问道：“你可知和我们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在哪里？”那丫鬟答道：“就在您隔壁呢。放心吧，我们帮她洗了澡祛了湿，她已经睡下了。”谢笑刀道：“那就好，你去忙你的罢。”三楼一共四个房间，走道两边各两个，极为对称。走道尽头是一个大的露台，上面种满了花花草草，被雨水冲刷的断枝已经被收拾妥当，清清爽爽，凝神还能闻到空气中的清新花草香。未及移步露台，小丫鬟已端来大碗的汤药，谢笑刀谢过，自接了汤药回房。用藏在头发中的银针一试，银针银亮如初，没有下毒。谢笑刀放心喝下，也上床睡去了。
相比之下，郭文凉这厢可谓是春色无边。貌美如花的桃华亲自服侍——虽然是指挥自己的两个丫鬟干这干那，但到底是全程陪同，算得上亲身服侍了。郭文凉装晕，但因着桃华这三个女人都是高手，伪装不易，便索性乘机点了自己的穴道，真晕过去。等郭文凉转醒时，已换好了雪白的衣衫，舒舒服服躺在高床上。
“哟，人醒了，”一丫鬟瞅见郭文凉睁开眼睛，道：“翠翠，你去把小姐喊过来。”翠翠瞪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去了。桃华特意换了一身新裙子，进房就道：“红红，你也出去。我要和这位公子说些话。”
“不知大小姐要与在下说些什么。”郭文凉坐起来，双手垫在脑后。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另眼相待？”桃华故意卖个关子，其实是以退为进，既然不能直言，何不让郭文凉自己猜出一个适当的理由。
“总不会是看上我的皮相了吧？”郭文凉嘴角挑起，脸上有戏谑的神情：“深闺女子，大龄佳人，看上我也正常得很。”桃华微微有些恼怒，原本是准备调戏郭文凉，却反被郭文凉调戏了，顺势便怒道：“休要胡说！我是大户人家的正经女子，岂容得你如此亵渎。登徒子，我算是救错你了。”郭文凉淡淡笑道：“哦？既是如此，小姐为何要孤身一人在我房中？我很好奇，刚才我换衣服时，小姐在不在场。”
桃华既然临时决定要装贞洁烈女，索性起身摔了郭文凉喝药的空碗，冷道：“我只不过是有求于你，却被你如此侮辱。也罢，到了下一个港口，我就让小厮们丢你下船去。”郭文凉取笑够了桃华，稍稍收敛，正经道：“是在下唐突了，不知小姐有何事要求我，尽管说来，权当我向小姐赔罪。”桃华向门口走了几步，停下想了一想，还是回到床边，满脸坚忍地叹道：“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郭文凉恢复谦谦君子的模样，下床倒了一杯茶递给桃华，倒像是这房间的主人一般。
桃华心中千回百转，她原以为郭文凉身为皇室子弟，还有一些矜持，本计是装作闺中怨女诱惑郭文凉，希望引起他的怜悯之情，与之发展亲密关系，无奈郭文凉表现一如欢场老手，不好相与，强行按照原计划，又难免被识破伎俩。现在情势急转而下，只好拿王浪涛开刀，要说他对那少女一见钟情，需要郭文凉引见么？但没有理由偏要找郭文凉不找另一个青年，何况王浪涛也可以自己去找那少女。该怎么说呢？
郭文凉见桃华久久不开口，笑道：“有什么话，小姐不妨直说。”桃华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心中暗道，王浪涛你不要怪我玩你，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完成任务。桃华看向郭文凉，几次欲言又止，手指紧紧掐住茶杯，用力处已渐渐泛白，千真万确是话难出口的窘迫。郭文凉往杯中加一些茶水，温声道：“小姐，不必有所顾忌，有话就说出来。”
桃华放开茶杯，深深低下头，双手拽住衣角，俏脸生生憋得通红，“公子，我要讲的这些话，如有冒犯之处请多多担待，千万别放在心上。”郭文凉微微点头。桃华双目涨红，终于滴下泪来：“我那弟弟，与我一母所生，我自小便与他最是要好。他年纪渐渐大了，父母亲为他说了多门亲事，他都不依。今年他实在是拗不过双亲，十月底就要与一家大户小姐结亲。我弟弟烦闷无比，终日借酒消愁。我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常常寻了机会去开解他，跟他说男子汉虽然志在四方，家中娶得娇妻也不妨他闯天下。”
郭文凉笑道：“令堂对弟弟的婚事这么着急，姐姐的怎么就不上心？”在当时，凡是嫁了人的女子都要改称夫人，丫鬟唤她小姐就说明了她还待字闺中。桃华脸上一红，泣道：“我自然也有苦衷，只是这个不便与外人道。还是说我弟弟吧。有一天他又喝得大醉，我自然又去哄他。他在浑浑噩噩中，突然道……道……道他只喜欢男人……”桃华说到这里，看郭文凉一眼，见他面色如常，便继续往下说：“他曾经有个娈童，父亲知道后生生将那娈童打死了，从此之后他便不与任何男人过多接触。这个秘密本来只有父亲一个人知晓，我知道之后，实在不忍心看他如此痛苦，便假借我要游览大好河川之名，带弟弟出门散心，起码让他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公子，你会因此轻视我弟弟么？”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37章 夏雨不管旅人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