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36章 果真福兮祸所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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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日风平浪静，等到夕阳让水面泛起一片金色粼光，喵儿笑道：“是你们多心了吧，这一日行船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哦。”谢笑刀立在船头，回头道：“确实是我们多心了，天色不早了，我们肚子也饿了，你还是去做饭罢。”喵儿笑嘻嘻掀起舱口的帘子，弯腰进去。郭文凉缓步走过来，道：“如何？果真一无所获？”谢笑刀默然摇头。想象中的陷阱始终没有出现，难道真是多心了？
过了大半个时辰，船行到一处浅滩。水手们从船底出来，站在两侧舷边支起长杆，凭借长杆的力道，勉强让船缓缓前行。夏末的暑气仍然不可小觑，正值傍晚光线已弱，蒸起来的水汽氤氲在江面之上，迷迷蒙蒙让人看不清远处。谢笑刀捡起一根长杆，加入水手，一边问一名年长的水手：“大哥，过这一处浅滩需要多久？”那水手道：“这样大小的船过这儿约摸要大半个时辰。也是赶巧，这大半个月都未曾下雨，这里水面又宽广，便格外要浅些。若是有一场大雨，也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后面的一个水手笑道：“老蔡，你说得轻巧，要是下大雨，前面的峡谷可不敢轻易过去。我宁愿在这里多用些力气，也不愿水位高涨。”
“哦？”谢笑刀皱眉道：“那峡谷离此处多远？”老蔡道：“我们到那里应该是今夜后半夜，还早得很。伙计们，吆喝起来咯！”“唷嘿！唷嘿！”“唷嘿！唷嘿！”水手们唱起撑船的号子，这声音在水天之间反复激荡。
谢笑刀帮水手撑了一回船，估摸着喵儿做好了饭，便同郭文凉一起入舱。喵儿今日心情好，做了一大盆红烧肉，又炒了几盘精致小菜。谢笑刀看红烧肉颜色诱人，香飘满室，忍不住伸手就要拈一块。喵儿拍开谢笑刀的手，笑道：“今天我的菜做多了，你去厨房拿个盘子来，分一盘给水手们吃。杂役好像今天做饭迟了些。”谢笑刀应下，轻快几步走到后舱厨房。
“文凉，你来一下。”谢笑刀的声音如样。喵儿笑道：“这么大的人，拿盘子也要人帮么。”郭文凉浅浅一笑，示意喵儿不必起身，随即来到后舱。谢笑刀低声道：“你听。”郭文凉凝神听了一会，摇头道：“听不出有何异常。”谢笑刀轻轻放下手中的盘子，越过厨房的窗子，从窗口下的旋梯下到舱底。郭文凉悄声跟上，静静站了一刻，才道：“这是什么声音？好似水沸一般。”谢笑刀道：“若非水面水雾很大，我们在甲板上就一定能看到无数气泡腾出水面。这处浅滩被动了手脚。”
郭文凉用指尖轻轻触碰舱底，舱底微微发烫。谢笑刀接着道：“他们一定是在水底铺了一层腐蚀的药粉，我们的船划过时船底会与之摩擦，然后药粉混入水中，腐蚀整个船身。”郭文凉赞道：“好计谋！利用浅滩引开水手，利用水汽掩盖视线，利用吆喝声掩盖气泡，天衣无缝。”“这些药粉还不足以让舱室漏水，但恐怕就经不得湍急一些的水流冲击了。”谢笑刀的脸色有些凝重，“一到码头我们就换一艘船，这艘船现在很脆弱。”
“人呢？人跑到哪里去了？”是喵儿的声音。谢笑刀赶紧从舱底上去，果然看到喵儿在四处张望。郭文凉道：“果然耳力胜我一筹。”谢笑刀笑道：“我只不过是占了船的便宜而已。我随外公出海时，惊涛骇浪声响巨大，水手们交谈都是极为大声，我早就习惯了吵杂的环境。”
太阳渐渐没入天际，不见踪影。一阵风吹来，喵儿喜道：“你们刚才跑哪里去了？起风了呢，真舒服，一起风就不那么闷了。”谢郭二人心中暗道不好，面上却仍满是笑意。郭文凉道：“我们吃饭吧，省得饭菜被风吹凉了。喵儿，吃了饭，你就回房休息。”喵儿不解道：“我还想在甲板上多吹吹风呢，那么早回房作甚么。”“你这些天不是一直想看日出么，”郭文凉好脾气，温和说道：“你今晚早些休息，明天我喊你起床看日出，如何？”喵儿想了想，终于点头，谢笑刀舒了一口气。
风越来越大，吹得舱口的竹帘呼啦啦得响个不停。船行过浅滩，水手们都回到舱底吃晚饭，只剩谢笑刀和郭文凉在甲板上。天空一颗星星也没有，天上地下全都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谢笑刀苦笑道：“这风中的水汽越来越重，怕是马上就要下雨了。”郭文凉嗯了一声，不再说话。谢笑刀又道：“他们运气真不错，本来前面是峡谷，江水在那里已然湍急，现在加上暴雨，这船更加不可能挺过去了。”像是要印证谢笑刀的话，忽的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生生将天空割出一道血色的伤口，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接二连三滚滚而来。
郭文凉嘴角上扬，道：“难得喵儿不怕打雷闪电，我以前遇到的女人在这种情境下都是大呼小叫。”谢笑刀笑道：“怕是已经睡熟了吧，像只猪似的，一碰到床就能睡着。好在他们不是想让我们死，喵儿继续睡她的就好。”郭文凉点点头：“就如他们所愿，我们顺水推舟。”眼看大雨就要来临，谢笑刀到马房交代杂役在马身上缚上木板，以供其落水后所用；又到舱底通知水手们做好翻船的准备，但并不说出自己在浅滩的发现。事无巨细交代完毕之后，谢笑刀回到甲板，与郭文凉一起迎接暴风雨的来临。
“笑刀，”郭文凉听到脚步声，轻轻开口：“知不知道我最敬佩你哪一点？我与你不同，我不会关心无关紧要的人的死活。不会在他们身上浪费我一点时间。”谢笑刀走过去，把手搁在郭文凉的肩上，笑了笑。
闪电不止，雷声不停，雨却一直未下。谢笑刀道：“这样就更险了，若是等到我们到了峡谷再下雨，情势恐怕就超出你我的能力了。”在两人无声的等待中，上半夜悄然消逝。一颗豆大的雨滴下来，又一滴，又一滴，雨势终于一发不可收拾。而波涛拍打山石的轰隆声响也逐渐传来，越来越大。谢笑刀叫道：“不好，果然还是到了峡谷。”
谢笑刀飞身赶到船舱，顿了顿气息，拍打喵儿的房门，拍了半天也不见回应。谢笑刀只好踹开房门，操起床边的毛毯裹起熟睡中的喵儿扛到肩上。还未出船舱，船猛然向左一晃，啪得一声巨响，想是船被波浪拍到山壁之上。船身摇摇晃晃，所有支架都开始吱吱作响。谢笑刀真气下沉，还未站稳，又是一阵猛烈的摇晃。喵儿此时才醒，揉揉眼睛道：“怎么了？”谢笑刀笑道：“没事，你继续睡。”喵儿果真再次睡去，谢笑刀哑然失笑。
船显然受不了山体和波涛的双重撞击。水手们跑上甲板，嘴里叫道：“舱底破了！”谢笑刀叫道：“每人找一块大木板，把自己系在上面。做好后到船尾甲板上来。”好在全是训练有素的老水手，一听谢笑刀所言，就明白他意在何处，做好准备后渐渐平静。船上的八人两马全都集中到甲板之上，用竹席挡雨，胳膊挽着胳膊，任凭木船随波逐流。喵儿完全清醒，看清情势惊骇不已，还未尖叫出声，就被谢笑刀揽到怀中，轻声安慰。几次撞击之后，船身缺了一大块，渐渐倾覆。
谢笑刀叫道：“跳。”杂役牵着两匹马首先跳入水中，其他人也纷纷跳下。事前谢笑刀已交代好一切，所有人都双手尽力划水，尽量使自己远离撞烂了的船只，贴着山壁慢慢前进。因此虽然风雨交加，水流汹涌，但没有一个人磕伤或者碰伤，此乃不幸中的大幸。一入水，喵儿便呛了一口水，好在谢笑刀谙熟水性，将喵儿置于背上，亦是有惊无险。
众人随波逐流颇久，暴雨渐渐停歇，只是天地依旧无光，辨不清前路。谢笑刀高声叫道：“风雨都停了，大家附在山壁上歇一歇。摸摸有没有可以借力的石头。”众人忙道：“好。”谢笑刀又道：“文凉，你还好么？一直没听你出声。”郭文凉水性一般，藉着功夫好不容易才没被浪冲走，喘道：“在后面，不妨事。”
谢笑刀摸到石壁上方一块凸起的岩石，抓紧，头向后仰用脸贴住喵儿的脸，柔声笑道：“好玩吧？人生难得这样的经历。”喵儿紧了紧搂住谢笑刀脖子的手，稍稍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哭道：“哪里好玩了，吓死人。”谢笑刀感觉到喵儿的热泪，忙笑道：“我都没哭，你舒舒服服的哭什么。放心吧，我们都不会有事的。”喵儿抽泣道：“真的？”“真的！”谢笑刀轻笑：“你要是冷的话就贴紧一些。还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晚上那盆红烧肉，我们哪有这么多力气。”喵儿破涕为笑：“真的呀？”在水里泡的时间太久，喵儿身上一阵阵发冷，不住得颤抖，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谢笑刀急在心里，却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太阳慢慢爬上地平线，天色渐渐清明。
郭文凉沉声道：“他们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36章 果真福兮祸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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