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缘》笑喵

3、第3章 爱吃鬼最讨欢喜

　　郭文凉既然有如此一疑，便处处留心，“喵儿，我就直接这样唤你，可好？你要我帮忙办什么事？”

　　“嗯。那个，你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带我和杏儿一起，行不？”

　　“好。后日用了早饭，我们便要离开此地，不知喵儿要去的是什么地方。”

　　“这个嘛，你们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随便什么地方。”喵儿前世地理最差，经纬哪个是横的哪个是竖的从来没搞清楚过，东南西北就去过北京西安那样一些历史名城。古代全是原生态的大好旅游景点，这次出逃，本来也没计划要去哪里，去哪里都行是个大实话。

　　郭文凉不再问，夹了一块，“这个螃蟹肉质细白,膏质金黄，是不可多得的佳品。泉州这一带靠海，等我们到了淮南可就吃不到了。”喵儿听得糊里糊涂，天知道淮南在哪里，不过带个南字，很有可能是江南一带，便接口道：“没得海鲜吃，还有河鲜嘛。”

　　齐灭了隋后，并未大幅度改动隋的行政编制，仍旧沿用其三省六部制，地理区划上也改动不多，隋至隋炀帝之后以洛阳为京师，实行东西两京制，西京长安、东京洛阳，到了本朝也未经修改。皇帝与太子居洛阳，皇次子居西京长安。淮南是隋旧制就有的区划，地处洛阳之东百余里，理论上属于中部地区，而泉州则是因为海运昌隆，齐帝在南海郡之南特建的一座商业重城，兴起不过短短四十余年。

　　喵儿吃了一筷子芷寮蟹，皱眉道：“这蟹本身确实不错，却实实在在做的不好。我虽喜好海鲜，不过这样清淡的做法，腥味浓厚，实在是吃不下。”

　　郭文凉道：“我吃过的海鲜，基本都是清蒸或者过水，这样干炒的，已经不多见。本朝人士食海鲜都以原味为尊，讲究一个鲜字。这个客栈虽然地处小镇，能做出这样的味道，已然很好了。”
　　杏儿嗤笑一声：“你说是鲜，喵儿可认为是腥。她可从来不吃这些做法的海鲜。”郭文凉也放了筷子，道：“哦，那喵儿吃什么样做法的海鲜？”

　　喵儿笑道：“花椒、灯笼椒、辣椒、八角、桂皮、大葱、红牛油、大蒜头，这些香辛料要是有的话，我倒是可以吃下一锅。我最爱吃的就是香辣大虾。”

　　郭文凉自诩见多识广，有些作料却是听都没有听说过。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辣椒原产自墨西哥，在喵儿的前世是到明代才传入中国。在本世，由于家族有海运生意，大哥常常让人带了海外各国的新奇事物给喵儿解闷，其中就有各类辣椒。喵儿识得辣椒的用法，是以家中常用辣椒佐餐。辣椒在当时的齐国，仅仅是海边居民的观赏植物（因为红红绿绿很好看），基本没有人知道它可以做菜。

　　喵儿哪里知晓郭文凉的疑惑，又得意的说了一遍“全蟹宴”的菜肴名称与做法，兴奋处又把“百鸟宴”、“全虫宴”、“全鱼宴”说了个遍。说得杏儿一愣一愣，郭文凉也听得入神。

　　入夜，一个黑影跃入郭文凉的房间，悄无声息。黑影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主上，属下该死。”郭文凉躺在床上不吭一声，似乎没有听到。“主上，妹殊小姐在您用晚饭的时候，从窗口越出，属下依主上的嘱咐，只远远跟着。妹殊小姐沿途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只进了镇东的张记成衣铺，选了几件衣裳进里屋更换。属下不便跟进里屋，结果……”黑影声音越来越小，“结果……妹殊小姐就不见了。”

　　黑影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回应，偷偷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床榻，隔着蚊帐什么都看不真切。床上一声轻咳，黑影立马颤栗了一下。

　　“暗影，什么时候学会害臊了？”
　　“主上，属下……”
　　“喔，你觉得妹殊是我的女人，所以不敢跟进去？”床上的人似乎在笑。
　　暗影又抖了一抖：“主上……她毕竟在您身边呆过两年。”
　　“小聪明。”床上的人翻了下身，“以后她的事就由绝影接手。你帮我做另外的事吧。”
　　暗影泫然欲泣，“主上，我……”
　　“放心，我没有责罚你的意思。”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晚上和我一起吃饭的人，查查她们的来历，另外，通知飞影，我叫他准备的事，可以开始做了。”

　　暗影从窗口跃出，黑夜又恢复了平静，只闻些许几声蛙鸣。“夏天，来的是这样快啊。”床上的人嘴角一弯，“有点小意思。”

　　第二天一早，喵儿拉了杏儿就出了客栈。两人买了些果脯蜜饯、瓜子核桃之类的小吃食，用干净的布块包好，以供路上消遣。“杏儿姐，淮南远不远呀？”“我小时候和我爹去过一次，离泉州走路要几乎两个月，坐马车应该快一点。”喵儿颠了颠手里的吃食，“不行，这点估计不够。也不知道那个郭文凉中途会不会给时间我们补给。”

　　两人又买了咸肉干，炒花生并两个大的水囊，零零碎碎装了满满两大包。喵儿怕路上无聊，找了卖野史杂文的卖书人，胡乱买了几本书也包好放入包裹。一天未见郭文凉和妹殊，看那豪华马车还在客栈后院，喵儿也不管其他，吃饱喝足，和杏儿一道早早睡了。
　　是夜，暗影看着貌似好脾气的主上，不知道如何开口。

　　“说吧，那两个丫头是什么来头。”
　　“主上，属下不知。”
　　“不知？”郭文凉放下手中的书，看了一眼暗影，笑意更深了。
　　“呃，属下也不是完全不知……喵儿是泉州付府的小姐，杏儿是她的丫鬟。付家是泉州的巨贾，这二十年才突然崛起。除了明里的生意，背后是否有任何异常，属下都查不出来。至于喵儿为什么要出府，据说是她是为了逃婚……”
　　“行了，你回洛阳帮飞影吧。”逃婚，呵。明显感到主上好心情的暗影，愉悦的与主上道了别。

　　妹殊不知道喵儿杏儿要和她同路，看到两人“搬”了巨大的硕个包裹准备放入马车，立马就冷了脸，“郭郎，我不要跟她们一起坐车。”郭文凉还没开口，杏儿就学了妹殊的语气，调笑道：“喵儿，我不要跟她一起坐车。”喵儿会意，站直了身学着郭文凉的语气神态，微笑道：“杏儿莫急。我已经答应要和她同路了。你就多担待一点吧。”话刚说完自己就笑开了，杏儿更是笑得肚子都疼。

　　妹殊脸都绿了，哪里还看不出喵儿杏儿言语之中的调侃。郭文凉按捺住笑意，柔声道：“妹殊，我已经答应她们了，你看……”妹殊不好拂了郭文凉的面子，抢先一步进了马车，找了个最里面的角落坐下不再言语。郭文凉接过两姐妹的包袱拎入马车，挨着妹殊坐下后，招呼两姐妹上车。
　　喵儿一掀开马车的帘子就倒吸了口气，那马车的外表已经是富丽堂皇，里面更加奢靡：马车里面垫了厚厚的狐裘，因为是初夏的缘故，狐裘上面又垫了一层冰玉串成的凉席，凉席之上又用上好的冰蚕丝织成的小毯子垫了一层。这样一来，坐在马车里面的人一不会嫌硬二不会嫌热；马车的四个角也固定了三层的龙凤檀木做的小盒子，喵儿抽开来看时，里面放的是薄荷并其他一些不知为何的小瓶子，也有一些蜜饯之类的吃食。马车出发的时候，喵儿四处望了望，发现除了赶车的两名马夫之外，再无其他看护的人，“也不怕打劫！”喵儿凑到杏儿的耳朵旁，小声说，“是哦，有那个夜叉在这里，也不会有人敢打劫的。”郭文凉的嘴又抽了一抽。

　　据杏儿之前的打探，付府的人马在这一两天就会回撤，喵儿不敢掀开马车上的小帘子，只能按捺住自己对沿途景色的好奇心，从包裹里掏了半天拿出一摞书，随手抽了一本，倚在靠垫上看了起来，不再理会其他人。

　　喵儿看到有趣之处哈哈大笑，看到动情之处又唏嘘不已。郭文凉随手从那摞书中拿了一本，一看封面，皇太子的风流往事，不禁哑然失笑。又看其他书名，无外乎稗官野史风流情事。呃……
　　马车重量很大，马儿也只是慢跑前进，一路走的都是官道，少了很多颠簸。喵儿美美看完薄薄一本，正准备看第二本时，杏儿不乐意了，“喵儿，我无聊死了，你讲上次没讲完的故事我听吧。”

　　喵儿看了看闭目养神的妹殊和郭文凉，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杏儿，问道：“现在什么时辰啦？要不我们先吃午饭吧，吃完了我就讲给你听。”说完，朝妹殊和郭文凉指了指。杏儿会意，拿出了准备好的肉干和点心放在马车中间的茶几上，“郭公子，妹殊小姐，吃点东西吧。”又拿了些吃的递给外面赶车的马夫。

　　妹殊假装没听到，从自己的包裹里取出一个饼，就着茶水吃了，又闭上眼睛。郭文凉道过谢，吃了些肉干。三人吃完东西，杏儿收拾了下茶几，取出水囊，倒了四杯水，拿了一堆瓜子放好，“好啦，喵儿你开始讲吧。”

　　喵儿喝一口水，清了清嗓子，“郭兄，不会吵到你吧？”郭文凉摇头。

　　“上回说到唐僧师徒打败了黄梅童妖之后，一行四人跋山涉水来到了朱紫国，一进朱紫国就看到人头踹动，原来是国王下了一道皇榜……原来，三年前国王的金圣娘娘被麒麟山赛太岁看中，妖怪刮了一道怪风把娘娘掳走。娘娘因有紫阳真人所赐护身棕衣，三年来才得保全自身不受妖怪侮辱……在娘娘的帮助下，孙悟空破了赛太岁的火、烟、砂的三个紫金宝铃，这才救出了娘娘，赛太岁也被观音菩萨收回。”

　　“完了？”杏儿意犹未尽，“那赛太岁原来是观音菩萨的坐骑啊，怪不得法宝如此高强。国王和娘娘最终团聚真好。”

　　喵儿一口饮尽杯中的水，又把杏儿的水喝掉，显然是说的口渴了，“杏儿，我问你，你要是那个娘娘，你会选择国王还是赛太岁呀？”

　　“那还用说，当然是国王啦。赛太岁是一个妖怪呀。”

　　“如果他不是妖怪呢？”喵儿又问。妹殊动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那，那我也选择国王，国王心心念念想着娘娘，赛太岁抢走娘娘就不对。”

　　郭文凉看出喵儿在卖关子，便问道：“喵儿难道会选择赛太岁？”

　　“当然。是我我一定选择赛太岁。赛太岁虽然是一个妖精，但他对娘娘是真爱。娘娘有紫阳真人所赐护身棕衣，赛太岁一碰娘娘就会浑身有如针扎，他连娘娘的小手都没有牵过，却心甘情愿为娘娘做任何事。娘娘对他态度恶劣他也不恼，娘娘稍稍对他温和一点，他就高兴得不知道怎样才好。娘娘帮着孙悟空骗他杀他，他也不忍责怪娘娘一下。如果他只是好色，干嘛不去抢十个八个美女回来。国王真那么爱娘娘，怎么没胆子去自己抢回来。还有就是……嘿嘿……”

　　妹殊忍不住插嘴道：“还有什么？”

　　喵儿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妖怪是可以变化形状的，可以变化成帅哥。”“帅哥是什么？”妹殊不解。杏儿抢着答道：“帅哥就是长相英俊的美男子，喵儿告诉过我。”

　　“喔。”郭文凉朝着喵儿邪魅一笑，“原来喵儿选赛太岁的原因是他可以幻化成美男子啊。”喵儿看着郭文凉那一笑，有些呆了，“妖孽”她心里想。妹殊看了看满脸通红的喵儿，再看看不同平常的郭文凉，眼睛里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消失不见。她再次闭了眼，不再说话。

　　杏儿大大咧咧，什么异常也没发现，讨好的替喵儿到了杯水递上，笑嘻嘻的说：“好喵儿，再讲一个故事给我听吧。”喵儿哪有心思再讲故事，上一世只顾着好好学习，十八岁就穿越而来，这一世更加没有应对帅哥的经验，只涨红着脸，快速的喝了那杯水，说什么也不肯再讲一段故事。被杏儿缠得没法了，只得道：“那我出个问题给你，你要是回答出来了，我就给你再讲一个故事。”杏儿忙道好，喵儿偏着头想了一想，道：“有个胖子不小心从悬崖上摔了下来，请问他变成了什么？”一抬头又不小心对上郭文凉那一双晶亮的眸子，喵儿又羞又急，只好学妹殊闭了双眼。

　　杏儿也消停下来，仔细思考问题的答案，“鬼？不对，喵儿的问题没有这么简单。肉饼？也不像……”

　　夕阳西斜，初夏清透的余晖透过帘子射到喵儿颤抖的睫毛上，郭文凉有史以来第一次，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