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谢花儿

8、入京（三） 文公此次微

　　文公此次微服进京，并未通知任何人。因此一路无人迎接，一行人安安静静的进了城外，来到城东的一所宅子，这里正是文公在京置办的地产，供自己一家人居住。
　　文公的管家早已带了一行人在宅子门口迎接，老老少少的大约有二三十人。顾盼跟着文公下了车，被那黑压压的人群吓了一大跳，差点以为有人拦路抢劫。以前跟顾八爷住，虽然也是帮中首脑人物，家里却连佣人也没一个。
　　顾盼自幼习惯了清贫生活，如今陡然见了如此多人，不禁砸吧了一下嘴巴。想起这新任老爹是当朝大员，那自己的身份自然水涨船高，算是豪门太子爷了。
　　平日里他对书中那些富家少爷的做派羡慕异常，直到此时，才陡然明白，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纨绔子弟，膏粱少爷。一念到此，忍不住将头仰的高高的，恨不得用鼻孔看路。

　　文公家管家是个机灵人，见文公和这小子如此亲热神态，再加上此前早有所闻，此时立即上前请安，恭声道：“老爷，少爷，一路辛苦了！”
　　文公略一颔首，顾盼在后面抱着自家的宝贝箱子，学文公模样点了点头，心中乐不可支。平日里别人不是叫自己小兔崽子，就是小盼子，搞得跟公公似的。今天居然当了少爷，顿时有了一种风尘女子从良当了少奶奶的感觉。

　　管家身后各个家丁婢女齐声请安，文公挥了挥手，带着顾盼进了客厅坐下，自有下人前来收拾行李。便有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穿一身长袍，长发齐背，手持一盘，上有酒壶一个，酒杯一对，走上前来，道：“爹爹一路辛苦，请喝了这杯酒，略解疲乏！”
　　文公微微一笑，指着她对顾盼道：“这就是你妹妹，名叫如刚！”
　　“文如刚？”顾盼笑道：“怎么和个男孩子名字一样啊？老爹，你是读书人，这个名字起的可大失水准啦！”
　　文公笑道：“这孩子自小性格柔弱，不爱说话。起这个名字，也是盼她早日刚强起来。我文家中人，虽是女孩，也莫做那优柔寡断之辈！”
　　文如刚低声道：“爹爹说的是！”接着转过头看着顾盼，略略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哥……哥！”

　　顾盼看这小姑娘，不过八九岁左右，皮肤如玉，眼大眉细，面带红晕，梳了一头长发，如同瓷娃娃一般可爱，忍不住道：“这妹妹长的好漂亮！”
　　文公接过酒来，笑道：“你兄妹俩日后多亲近些！”说罢，一口干了，对文如刚道：“你哥哥才来，你带他到处转转。”
　　文如刚低声应了，道：“哥哥，请！”

　　顾盼应了一声，抱着自己的宝贝箱子跟这小妹妹便往后院走去。文公这宅子虽不算大，前后仍有三进，与张大爷家的院子大小相仿。文如刚在前面带路，一路指指点点。
　　“这里是书房，这边是花园！这里是后院……！”

　　顾盼在后面看的眼花缭乱，只见这宅子内处处精雕细琢，遍地是奇花异草，说不出的清净雅静，和自己以前住的狗窝实在是天壤之别。想说句话，又怕露怯，只好装作哑巴，一句话不说，任那小姑娘在前方显宝。
　　到了后院，文如刚指着一间厢房道：“哥哥，这是你的房间！”
　　顾盼听了，和文如刚走进去，四处打量一番。这新狗窝足有原来两个大，新床新桌，新门新窗，就连被子枕头之类，都是崭新的。角落有一个书架，几个下人正在往上面放那一套《奇闻异事录》，顾盼学着少爷派头，叫了声：“小心点，弄坏了仔细我剥了你们的皮！”
　　他小小年纪，学着耍威风偏偏又不像，文如刚听在耳中，正色道：“哥哥，他们不敢的！”
　　顾盼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箱子往床底下一塞，想了想，又拖了出来，问文如刚道：“听老爹说，你喜欢喝酒？”
　　文如刚恭恭敬敬的道：“酗酒误事，如刚不敢。只是家师自幼熏陶，略知酒道一二！”
　　顾盼听她说话听得头大，一挥手道：“别那么文绉绉的，和我在一起，随便点！”说罢，从箱子里拿出拿一瓶百花酒，道：“你试试这个？”

　　瓶塞一开，那酒香顿时便溢了出来。文如刚一闻酒香，眼睛一亮，道：“百花酒？”
　　顾盼笑道：“算你识货！”说罢，数了数在屋里帮忙的家丁数目，伸手倒了五杯酒，递给妹妹一杯，自己端了一杯，向那三个家丁道：“几位大哥，来来来，我请喝酒！这酒平日里可难喝到！”
　　几个家丁连连推辞，顾盼眼睛一愣，大声道：“不给我面子？”

　　那几个家丁面面相觑。平日里文府规矩极大，哪有少爷请下人喝酒的道理。心中有些发虚，偷偷的看文家小姐，谁知她正沉浸在酒香中，一言不发。
　　顾盼见他们表情，心中更是不爽，大声道：“这宅子里，我老爹最大，我第二。不听我话，小心我和你们没完！”
　　他这话实际有大半是说给旁边这个小妹妹听的，谁知这文如刚眼珠如掉在了酒杯里一般，端着酒闭着眼睛，沉思良久，这才略略品了一口，赞道：“真是好酒，谢谢哥哥了！”

　　那几个家丁见如此，互相看了一眼，向顾盼道了谢，自己上前端起酒来，一口干了，连声称赞，都道少爷平易近人，仗义疏财，何况长的眉清目秀，英俊潇洒，日后定成大器。说的顾盼满面通红，浑身上下处处写满了一个爽字，比自己喝了半斤百花酒还舒服。
　　文如刚却在旁边摇了摇头，道：“这酒须细品，方见其香。如有十年以上葡萄酒勾兑，更是佳酿。像你们这样牛饮，真是暴敛天物。”说罢，问顾盼道：“哥哥，你这酒还有多少？”
　　顾盼摇摇酒瓶，道：“路上和老爹喝了大半，现在没了！”
　　文如刚满面惋惜，却说不出什么来。只得道：“天色晚了，哥哥且歇息吧！吃晚饭自有下人来请哥哥！”
　　顾盼应了，文如刚便带了几个下人出去。顾盼一路车马劳顿，早已累的一塌糊涂。此刻无人，便一头栽在床上，转眼间便昏昏睡去。

　　这一睡便是天昏地暗，等醒来时已是朝阳初升。顾盼习惯性的叫了声“妈！”，睁眼一看，却是睡在一间陌生的房内。他坐起来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现在已到京城，苦笑着摇了摇头，整理好衣服一出门，便有两个丫鬟叫道：“少爷起来啦，快打洗脸水！”
　　眨眼间一盆温水便端到了顾盼面前，有丫鬟拧好毛巾，递给顾盼。顾盼接过，擦了一擦，拿了牙刷，一个人蹲在屋檐下咕嘟咕嘟的刷牙，刷的满嘴泡沫。
　　正在此时，便听见隔壁房内有读书声传来，是个稚□□子声音，清脆悦耳，读的不是四书五经，却是一段算经：“置上禾三秉，中禾二秉，下禾一秉，实三十九斗，于右方。中、左禾列如右方……”

　　顾盼听了一会，实在不明白她在读什么，只知道那是妹妹在读书，心中不免有些自卑，漱了口，擦干净脸，问丫鬟道：“她在读什么？”
　　“读书！”
　　“废话！我问什么书？”
　　“奴婢不知！”

　　顾盼这才知道问道于盲了。擦干净脸，到了客厅，见摆了满满一桌子饭菜点心，高兴了一番，和桌子边的老爹问了声早，坐在桌子上就开吃。
　　文公已用过早饭，此刻见顾盼吃的高兴，也不说话，等他吃的差不多了，这才道：“盼儿，你来京城居住，自然不可荒废了学业，过几日我便送你去学堂。”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为父倒认识几位武功高强的师傅，你可愿习武？”

　　顾盼自小是打架打到大的。他打架有个特点，是不要命。挨你一脚，到死也要咬你一口。凭着这狠劲，在镇子小孩内也算小有名气。如今到了京城，他本来就存了个打出个天地的念头，听说老爹愿意找人教自己武艺，那是千万个愿意，忙不迭的点头同意。
　　同意过后，又想起一个问题，道：“我早上听见妹妹在念书，她怎么不去学堂！”
　　“学堂她也是要去的！”文公解释道：“不过她自小头脑清醒，为父另外请了个师傅教授她机关算数之学。如今已有五年，算是略有小成！”
　　“机关算数？什么东西？”
　　“就是计算，制造……！”
　　顾盼听到这，连忙摇头，道：“我对这个可不敢兴趣，爹，我还是学武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