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听我狡辩》看热闹的土獾

3、第三章 白喜帕

　　“姑娘，你是不愿意吗？”木匠媳妇问。
　　王令仪瞥了她一眼说:“愿不愿意的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难道还有什么回转的余地吗？”她说话虽然无意，但总叫人觉得是在扫射些什么。
　　木匠夫妻二人有些讪讪。
　　王令仪见了就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们不必为我担心。”
　　她常说这句话。
　　替嫁时也是这样对他们说的。
　　“是我们拖累了姑娘。”
　　王令仪:“不是你们救我，我就死在虎口下了，欠崔家的药费也有我的份，何必说这种话？”

　　木匠夫妻二人常猜测王令仪是哪家的世家小姐，可能家里落魄了，或是在战乱里遭了贼匪。因为她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让人如梦初醒。他们坚信这必定是有学识的人才能说出的话、做出的事。

　　到了良辰吉日，崔宅已布置好了新房。因为崔瑞刚刚下葬没多久，所以府上的喜庆气氛并不足，只是为了走个过场。

　　对于崔林，王令仪喜欢不起来。

　　诚然，他长得确实很合她的胃口，甚至说话做事也让人并不恼火，但想到崔家复杂的情况，想到那陈旧的崔氏祠堂，再想到崔林后宅的种种，王令仪就有一种生理上的厌恶。

　　但人是社会性动物，倘若一个人的社会属性太高，似乎也不该受到太过分的指责。

　　只要崔林没有做出什么欺到王令仪头上来的事情，王令仪便保证不对他产生任何恶意。

　　王令仪在修仙界的时候有时被师祖斥责，那位德高望重的仙人说她常常意气用事，做事情顾头不顾尾，难免有一天会将自己坑到茅坑里。
　　当然师祖说的话很文雅，没有用这么粗鄙的词，这是王令仪自己总结的。
　　如今果然应验了。

　　对于已经定下的兼祧一事，王令仪没有任何办法阻拦。她倒可以在其中搞些破坏，但木匠一家租着崔家的铺子，她拍拍屁股走了倒无所谓，他们往后余生可就惨了。

　　一个人的一生太容易被摧毁了，一两银子、一个决定就有可能使他们的人生走向未知的悬崖，而在悬崖下，还有几十年要度过。

　　人们沉浸在自己命运里的时候往往感受不到，只有看客对此感到悲痛。

　　王令仪作为修仙者不愿意去看到这些，而作为曾经的现代人也有着自己灵活的道德底线。

　　古代人保守的贞洁观同她一点也不适用。嫁就嫁了，难道嫁了之后她还就真卖给对方了不成？至于洞房花烛。

　　还是那句话。
　　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看那崔林也不像是个听话的，而且，不久前她听说崔家粮价降了，这让她从中嗅到点交易的味道。

　　崔太太虽然今年才四十多岁，但总觉得自己快不行了，怕等不到崔林生下儿子过继到王令仪名下，毕竟十几胎都是女儿的人也是有的，更担心二房的孩子长大了还认二房做爹娘。又怕王令仪守不住，到最后还是脏了大房的门楣。加上她确实不待见崔林，对于二房生下的孩子过继这件事很厌恶。所以才搞了这么一出说是兼祧实则借种的事情。

　　她有点能耐，拿捏了一众族老，连带着也拿捏了崔林夫妻俩。这使她膨胀起来，满以为所有事情都尽在她的掌控之中。因此没想到叫王令仪将了一军。

　　“什么叫没有圆房？”
　　“回太太，是二爷身边的小厮说的，二奶奶将二房虽然治的跟铁桶似的，但除却她亲近的丫鬟，其他人据说都是来南州的路上现买的人，所以嘴风并不严，管家和他吃酒的时候就套出来了。”
　　崔太太揪紧手绢，拧眉道:“如果没有圆房，那白喜帕上的血又是哪来的？”
　　下人也有些不解。

　　这话除了王令仪，就只有在当场的王引之可以回答了。

　　几天前，新婚夜。

　　王引之平静地在喜婆的催促下掀开了红盖头，随即出去招呼客人去了。

　　虽说他并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但相比较和外面的人闲聊，同喜房里的姑娘处在同一个房间更让他感到不适。

　　她的身份、她的年岁都是王引之觉得心脏像被猫挠一样坐立难安。分明代替崔林来到南州乃是为了报恩的权宜之计，然而王引之却不得不去在意。

　　他天性如此，纵使常有人说他秉性孤僻，可实际上同他相处过的人都知道他心肠最软且做起事情来最循规蹈矩。

　　百川宗三十二峰，常青峰峰主王引之以清净、守礼闻名，持剑端正而不阿，于修真界中也是众人耳熟能详的大能之一。

　　当然，听闻他的徒弟天赋也十分厉害，只是还未正式拜师，没有出入在修真界众人眼中，不知是个什么秉性。据说虽然跳脱了些，也是个极其端正的正道苗子。

　　如今，这位承其师风、广受众人期待的好苗子，正盯着床上醉倒的人沉思。

　　“阿嚏。”王令仪打了个喷嚏，“谁编排我呢？奇怪。”

　　王引之长了一副好相貌，同他的人一样清净端方，白色的面皮，喝了酒也不上脸，但在身边人的目光下耳廓有逐渐变红的趋势。

　　王令仪见他醉倒，倒是很开心地接受了。——免了她的口舌。

　　她把他的靴子往下一脱，丢在床下，然后接着要把几乎占了整张床的人往里推，手刚碰到他的衣服上，啪的一下就被抓住了。

　　王令仪被吓了一跳，睁了睁眼睛。

　　王引之神色平静，一双眸子凝视着她。

　　桌上的红蜡烛燃着，灯芯炸开一个小小的火花。

　　王令仪不确定他这是醉着还是醒着，没敢搭话。他们二人就好像是面对着一个一搭话就会突脸的鬼，所以房间内很是寂静了一会儿。

　　片刻后，王令仪先说话了:“你往里睡睡，我没地方睡了。”
　　觑他神色，她补了一句:“行吗？”

　　于是王引之就往里面挪了挪，一盖被子，睡过去了。——王令仪觉得他应该是睡过去了，她站了大概一分钟，他一动不动，像是僵硬的石头。

　　王令仪把衣服脱了，爬到他旁边，老老实实地躺着，睡了个好觉。

　　早起，王令仪也觉得很奇怪。

　　一个陌生男人睡在她身旁，她怎么能睡这么香？大抵是疯了。

　　王引之觉得自己已经起的很早了，不成想还是把人惊醒了——他觉得是自己惊醒的，其实只是王令仪的生物钟在作祟。
　　鸡鸣三更，说多了都是泪。

　　王引之穿衣的手顿了顿。

　　王令仪没注意他是否换了一身衣服，从床上慢吞吞的爬了起来，然后对着床发了一会儿呆。

　　“你还不走吗？”王令仪问他，问完之后她自己恍然大悟地补充道，“我忘了今天要一起给太太见礼，咱们得一起去，你等我一会儿，别急别急，声音小点，等我一会儿。”

　　她越说声音越小，并往门外看去。

　　若是声音大了，外面的丫鬟小厮们就会和僵尸一样涌过来，敲门问安，急着进来给他们穿衣服。

　　王引之此刻已经意识到她似乎跟他脑海中逆来顺受的温婉形象有些不同，沉默地将衣服穿好，看她要做什么。

　　王令仪踮着脚小跑两步，从衣橱最下方拿出了把小刀来，又弯腰在枕头下掏了掏。她弯腰的时候穿着的中衣露出一截肉色纤细腰身，盈盈不堪一握，王引之一顿，几乎在瞬间移开了双眼看向一旁的木架子。

　　然而刀尖的光闪过他的双眼时，王引之下意识地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他望着她蹙起了眉毛。

　　王令仪撇开他的手，说:“咱们没圆房，太太要问的。”

　　她在试探他的态度。

　　王引之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听出她没有要自残的意图，缓缓松开了紧握她的手。

　　王令仪就转头撩开衣袖，在手臂上划了一个小口子。

　　王引之在她撩衣袖的时候把脸转开了，又在她划破手臂的时候把脸又转了回来，盯着那流下的血又颦起眉毛来。

　　王令仪就在他的目光中完成了这一切。

　　他看着她，她以为他要说出点什么令她头疼的话，谁料末了只是用教导主任一般的语气告诉她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应随意损伤。”

　　王令仪抬着眼睛看了他半晌，敛了神色，眨巴着眼睛语气能拐十八个弯可怜兮兮般说:“可是没有见红，太太问起我，我又怎么说呢？”

　　她已然看出眼前人没有要睡她的心思，并且对她有些避之不及。

　　常青峰众人都知道，王令仪没事最喜欢装洋相逗人玩，若那人真信了，她能乐呵一整天。

　　王引之看着年轻实际是个老古板，经不起逗，也从来没人敢逗他，那类人畏惧他的剑和气势，到了他的跟前自动就变端庄了。

　　虽然他不知道见红和圆房的关系，但看着眼前眼巴巴瞧着他的人，心绪一乱，竟一时没有看透她的佯装。

　　他的思绪叫晨间的微风一吹，吹到了不久前的佛堂，那个衣衫单薄有些颤抖的背影又闯入他的眸子里。

　　王引之很确定自己并不喜欢她，但见过她可怜模样，却也难免无法将难听的话说出口。

　　看他沉默太久，王令仪也就不再闹腾了，再闹腾下去，她怕节外生枝。

　　遂收了刀，穿上衣服，和他一起见人去。

　　＊

　　崔太太没有想到王令仪这么不知好歹，按理来说她自然是应该先怀疑王引之，可是她笃定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纵使心里对一个漂亮女人再厌恶，当她脱光了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一定不会拒绝。

　　王令仪无疑是漂亮的，她的漂亮不光在表皮更在骨子里。即便她不张嘴，单站在你面前，你就觉得她这人轻灵地不像凡间人。她身上有着跟这人世截然不同的东西。杂而不浊，清而不透。这使她难以捉摸，又令人趋之若鹜。

　　爱上她、喜欢上她几乎只是一个错眼的事情。

　　所以当得知二人没有圆房，崔太太便吃准这一切是因为王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