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被剧透的第七天 ...
-
谢泱熬了一宿，才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篇正式的策写完，第二天早上别说早起站桩了，连做日课时还打着瞌睡。
想到下午要上县衙里去，才堪堪打起精神，叫来一盆冷水泼在脸上醒了醒神，收拾好昨夜辛苦写的东西，顶着浓浓的黑眼圈去找她阿父去。
忙碌了一早上的谢绎看着精神不济的女儿直乐，笑她爱看书是好事，但也不能看的忘了时间不顾惜自己的身子。
随即又嘱咐她说若是困了便先去休息，自己倒也不是很缺这个磨墨的人。语气中满是关心。
谢泱十分乖巧的应下，对自己昨天熬夜的行为做出反思，然后边递上熬夜的成果，边在心里想着如果有下次自己还是会这么干。
主打的就是一个承认错误但打死不改。
谢绎不知道女儿心里的这些小九九，接过她递来的东西，看着上面排版整齐，字迹工整的文章，照例先夸谢泱一句学习用功了，没把它当成下属献上的策，只当是小辈寻常的课业，乐呵呵地看了起来。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望着谢泱献上的策，谢绎的神色愈发沉重。刚刚看完前面列举的数据，便将谢泱唤到身边，询问道，
“你文章中的依据从何而来？”
谢泱抽出昨天她看过的那几卷县志，一一翻出来给谢绎看，谢泱文章里的论述，均有史为记，并未夸大半分。
谢绎表情凝重，谢泱虽然在论述中说这些仅为她的猜想，是否会变成真正的水患仍要看具体的情况。但作为一县之长，他熟知安平县的各一草一木所以他清晰的知识谢泱的假设成真的概率非常之高。
只是这些东西他知道正常，但谢泱又是怎么做出这种和现实如此接近的猜测的，他狐疑的看向谢泱，语气严肃，
“二娘，你的假设是怎么想到的？”
不是他不信任谢泱，实在是他觉得谢泱没有获取这些信息的渠道。莫不是.......莫不是背后有高人指导？
谢泱歪歪脑袋，装傻道，
“阿父不是经常说这些吗？”
这倒也是，他经常在家里和李氏并上一双儿女说起一些县衙里无伤大雅的事情，虽然本意是发发牢骚，但是谢泱若是记下了也是有可能的。
但谢绎心底的怀疑却依然没有散去，无他，虽然他一直知道这个女儿素来机敏，可小聪明是一回事，能够记住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并利用这些话作为自己的依据，不仅如此，还有着这么强的对资料检索以及分析的能力
——便是那曾经号称神童，现如今官拜吏部侍郎的钟家麒麟子在谢泱这个年纪，也不一定能做的到。
但谢绎也没表现出来，只是边看策便问谢泱，让她为自己解释这篇策里的一些东西。
谢泱也知道对方不信，老实说如果没有系统，她确实也做不出这样一篇完整的策，但这东西偏又不能告诉父亲，于是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着对方的问题，好取得谢绎的信任。
安平县依山傍水，在无灾无难的年里也算个好地方，山民依山而居。而此处的山泽之主，正是谢泱的本家涪城谢氏。
自谢绎在此处做县令，安平百姓帮助谢氏开发山林，谢氏允其入山林捡拾柴火以及猎一些小型动物，在这个年代算是之举。
但这样的发展也带来了隐患。谢氏将山缓坡改作耕田，为了贩卖木材又砍伐了原有的森林改种果树，此时，这些果树才刚刚挂果，根系并不繁荣。
平日里尚且不觉得，可刚刚经历了暴雨，土壤本就松软，若有万一，便会引发山洪。山洪入河，带来大量泥沙，原本良好的堤坝承受不住，便有了溃堤的风险。
系统告诉谢泱，这便是那个万一。
也是巧合，昔日大祁初建之时安平也遭遇过一次类似的灾害。
彼时谢氏尚未受封于涪城，安平还在另一任豪富的控制之中，也是类似的原因，总之，山洪暴发之下，附近的山民十不存一，而溃堤之事，不仅使安平没入水中数日，甚至牵连了下游的数县。
等洪灾退去，大疫又起，尸积于野，骨塞于渠。等朝廷赈灾的使者赶到之时，安平几乎成了一座空城。
谢泱所参考的县志，正是这一条。
向谢泱询问了她觉得会变成这样的理由，又结合自己对安平的了解，谢绎虽没有切实的把握，但也相信了七八分——这七八分已经足够让谢绎慎重对待了。
他立马吩咐说请县衙中诸人议事，以防那万一的可能性，自己继续看着谢泱的策，神色郑重，向谢泱提问之时，已不再是考问小辈的姿态，而是切实思考起了其中的可能性。
听见县尊有事要请，县衙中诸人自案牍中抽身，很快便来齐，谢绎将可能会发生山洪和溃堤之事告诉他们，说想要集思广益，以做预防之法时，众人虽然嘴上称是，却多少觉得小题大做了点
——那大堤是在谢绎任上建的，真材实料，自修建以来，安仁县便再没遇见过一次溃堤。
有胆大地出来问道，“县尊，这事可否容后再议——”先把手上的事情做完才是要紧。话音尚未落下，忽然有一谢府中的小厮前来通传道，
“主君，清谷居士说要来见你。”
清谷居士在蜀中享有盛名，他来求见自是不可能拒绝。厅上诸人皆疑惑清谷居士的来意，只有谢泱神色淡然，像是知道些什么。
清谷居士自替她相面以来便在谢家后院住下，前几日谢泱去寻他，言语间暗示了可能会有洪涝的事情。
清谷居士虽为方外之人，但这种事情也愿意一观，嘱咐了师弟说要闭关之后，便在房内焚香斋戒，以行卜筮，算下来也该到出结果的时候了。
果然，清谷居士步履匆匆，全无当初见面之时端着的架子，一袭道袍虽然穿的整齐，上面却留下了雨痕迹——似是着急到县衙，没来得及撑伞赶着从便下来了。
他进入厅内，快步走向谢绎面前，草草一礼，道，
“衍之，安平可能要起大疫了。”
清谷居士的话很有分量，听见他的话，县衙中人慌忙问道，
“大疫因何而起？”
清谷居士指指天上，
“疫于水中生。”
天上，水，疫情。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个大灾........
电光石火之间，诸人已反应过来，喃喃道，
“是涝啊。”
想起谢绎刚刚让他们商量的东西，众人不再如当时一般轻视，等谢绎嘱咐好小厮帮清谷居士烘干衣物之后，县衙诸人已经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了起防备洪涝的法子。
谢绎让他们先停，简单说了之前谢泱献策的事，让谢泱上前将呈上的策念给诸位叔伯。
众人本以为这是谢绎为了让小辈扬名故意所说。但听了策中所言之事，神色越发郑重，他们提出问题，谢泱也能侃侃而谈，于是看谢泱的眼神也由一开始的慈爱变成了钦服。
等听见策中安平县昔日的结局时，有年长的人眼眶通红，说他小时候听见他家阿奶描述过当年的景象，因为太过惨烈，所以他对此记忆犹新
——他阿奶是那场灾难中少见的幸存者，可也正是因此落下了病根，还没看见他长成便匆匆离去。
接下来是谢泱给出的对策，她说道，也是因为那场极为惨重的灾难，安平县重建后选择的县址地势较高，而且一直有在修筑防洪的设施。
安平城墙门内设渠排水，一旦有劳也可便于排洪，城墙下设涵洞，也可用以泄洪，城墙内筑有高台，且城墙修筑见过，即使洪水来袭，也难以冲垮城墙。
所以，比起其他地方，安平县城相对安全。
至于山民，因为此时补种树木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离山地较近，山洪若来则必定受灾，所以一定得迁。
但迁往何处又去又是一个问题，虽然他们都知道县内最为安全，但若贸然把山民迁入县内，一个处理不好便会生出内乱。
不幸中的万幸是，谢泱偏认识这样一个一定能解决好此事的人，她扭头看向谢绎，
“阿父，泱以为，此事便应该以你来处理为佳。”
谢绎思考了片刻，
“此事确实由我来做最为合适。”
谢泱继续说道，最后是依田而居的农民。对于他们而言，田产便是他们几乎全部的家当。
除非真的出现性命攸关的事，很难让他们背井离乡——而她也不希望他们背井离乡。毕竟人能走田也走不了，水淹过来粮食绝收，对于安平来说亦是一大灾难。
所以，对于这片区域她的办法是疏，山洪入河以至河堤崩塌，那便让山洪不要入河。
她看过周围河道，发现有一处完全可以作为泄洪之所，只是泄洪危险一不小心便可能把自己丧生——
“我去。”
刚才那位安平县上一场大洪灾的幸存者后代道，见众人看向他，他一拱手，道，
“此事诸位别与我争了，泄洪的地方正是安平旧址，我阿奶念旧，时常带我回那里去，我对那里十分熟悉。”
如果他阿奶还在世，也会为他做出这样的决定而骄傲吧，他想。
众人想起他平日里踏实靠谱，没有异议，人选便这么定下了。
而之后灾后赈灾相关事宜，谢泱一拱手，
“小子无才，此事还得由阿父共各位叔伯处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被剧透的第七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