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心行》玮楮

52、第 52 章 程鸣把他约

　　程鸣把他约到一间装修别致的咖啡厅里，颜方文刚进门就认出了角落里的背影，他走过去坐了下来，抬起眼眸一看，不由得让他大吃一惊。程鸣的样子只能用灰头苦脸来形容，皮肤粗糙、脸色蜡黄，对比上次见面的精致，现在整个人邋邋遢遢，被帽子挡住的头发飘了几缕出来，明显几天没洗。
　　颜方文第一次面对失恋后遗症这么严重的人，关键还不熟，尴尬的表情无处安放，抿着唇动了一下嘴巴，喉咙一阵梗塞，说不出一个字。
　　程鸣垂着眼给他递上菜单，发出沙哑的声音，“你随便点，今天我请客，不是你我也不会知道那个渣男背着我做了那么多缺德事。”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造成程鸣现在的惨状，颜方文泛起一丝愧疚，担心地问：“呃，你没事吧？”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这完全不像是过几天就会变好的状态啊！颜方文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他接过程鸣手中的菜单，向服务员点了一杯摩卡和一块巴斯克。
　　“你不喝点什么吗？”只见程鸣面前摆放着一杯白开水。
　　程鸣无精打采地回话，“不用了，我宿醉还没缓过来，现在头很疼。”
　　咖啡蛋糕很快就上齐了，颜方文一边用余光审视着程鸣，一边拿起叉子品尝着奶酪味浓郁的巴斯克，有意无意地说：“你找我出来，不止为了道谢这么简单吧。”
　　程鸣掀起眼皮，别有深意地看了颜方文一眼，“他最近怎么样了？”
　　颜方文勾起嘴角微微一笑，优雅地喝了一口咖啡，“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程鸣的身体微微一怔，继续问：“他心情怎样？”
　　颜方文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他，“你是指哪种？是他成为落水狗后的心情，还是失恋后的心情？”
　　程鸣淡淡地说：“你这么聪明，你知道我想问什么的？”
　　“失去一个随传随到的仆人和一台全自动取款机，你的心情会怎样？”颜方文并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用反问的方式暗讽程鸣，希望他能赶紧清醒，没必要对渣男念念不忘。
　　程鸣在桌底下的手紧握成拳，他当然清楚自己很犯贱，但就是控制不住。“嘭”一声，程鸣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一时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颜方文窥探到程鸣的情绪在眼底内翻腾，他伸出手紧紧握住颜方文的手腕，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恳求道：“你也是学心理的吧？告诉我应该怎么办，我真的忘不了他。”
　　短短一句话，越说越无力，程鸣沮丧地抱着头。
　　在纠缠的过程中，颜方文隐约看见程鸣长袖下的手腕有细微的伤痕，他的眉头紧紧地皱成川字，程鸣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可他才大三，学识浅显，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跟个明镜似的，他可没这个本事去帮人。
　　“我的老师在X院开门诊，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联系他，让他给你留个位。”
　　程鸣死气沉沉地趴在桌子上缄默不言，颜方文无奈地叹了口气，自顾自地帮他决定，“我帮你约下个礼拜吧，你现在的状况不看不行。”
　　“不用了。”程鸣埋在衣服上闷闷地说，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
　　听到程鸣带着浓重鼻音，颜方文赶紧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焦急地说：“别哭，先别哭！”现在还有部分人的目光聚焦在这里，要是被他们注意到，很难不让人误会，颜方文站起来问服务员拿了几张纸巾，推了推程鸣，“擦一下吧。”
　　程鸣微微抬起头，被压迫的眼睛重见光明，但视线依旧是模糊的，他摸索着接过纸巾狠狠地擤鼻涕，跌宕起伏的鼻涕泡声不禁让人喜感，颜方文捂着嘴在一旁偷笑。
　　“别笑。”
　　“我没有。”颜方文一本正经地反驳。
　　程鸣撩着纸巾安静了几秒，突然对颜方文说：“谢谢你，认真的。”他打从心底里感谢颜方文，颜方文和他只有一面之缘，本来就没义务告诉他真相，也没必要掺和到他们两人的事里。
　　颜方文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多出去走走吧，别整天窝在家里了，还有医生也要看。”
　　“那个...等下你可以陪我回家吗？我不想孤零零一个人。”程鸣小心翼翼地问。
　　颜方文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回了一句“没问题。”

　　在送程鸣回家的路上，颜方文才得知他竟然是个小少爷，一年前和家里出柜了，父母接受不了于是把他赶出家门，幸好他有一个关系很好的亲哥哥，十分疼爱程鸣，暗地里一直瞒着父母给他送钱，所以程鸣生活得还算滋润。
　　这次分手的事情程鸣不敢告诉哥哥，因为哥哥早就警告过他章培涛不是个好人。即使有图有真相他也不信，认为哥哥是有意拆散他们的，原因是他哥在性向这件事上，仍然持反对意见。
　　现在狠狠地摔了个跟头，他没脸见他哥了，也不敢让身边的朋友看见他现在的糗样，唯有抓住颜方文这根救命稻草，向他倾述多日的烦恼。
　　“和你说了这么多，我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积压于程鸣心中多日的郁结终于得到纾解。
　　颜方文在这期间，安静地扮演一个倾听者，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程鸣停下了脚步，“我到小区了。”
　　颜方文看了看时间，嘱咐道，“那我走了，记得看医生。”随后转身打算离开。
　　“那个...你能不能陪我上去。”程鸣有些不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安分地动了动。
　　“行。”面对小孩子般任性的要求，颜方文抱着能满足就尽量满足的心态答应了，毕竟程鸣现在的情绪还不算稳定，还是尽量顺着他的意思比较好。
　　颜方文尽职尽责地将程鸣送到家门口，程鸣又开始扭捏，颜方文感觉形势不对，于是赶紧说：“我下午还有课。”
　　程鸣的眼神立刻黯淡下来，一脸不情不愿，“好吧。”
　　颜方文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好好生活，我下次再来你家玩，可以吧？”
　　程鸣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颜方文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程鸣应该会慢慢走出来的。可世事难料，有一天晚上，他正和施琉语一起吃晚饭，食堂外下着倾盆大雨，天空响起一声闷雷，他突然接到程鸣的电话，电话里的程鸣哭得泣不成声，和他说了一句对不起就草草挂掉，颜方文一脸茫然，赶紧回拨电话，却发现怎么打也打不通。
　　施琉语看出他脸色异样，担心地问：“怎么了？”
　　“完了，应该出事了。”颜方文的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他不停地回拨，焦急地对施琉语说：“琉语，你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行啊。”话音刚落，颜方文拉起她的手火速离开饭堂，踩着水飞奔到学校正门。
　　“慢点慢点。”被拉着的施琉语跑得踉踉跄跄，撑着伞调整姿势，尽量抵挡更多狂风刮来的雨水，不过在暴雨倾泻的天气中，雨伞的存在聊胜于无，他们被淋得狼狈不堪，可已经无暇顾及了。
　　“帮我打个车，快！”颜方文飞快地报了一串地址，手还在不停地拨打程鸣的电话，嘴里不停地念叨道：“求求你接电话啊。”
　　闪电如同藤蔓般在空中纵横交错地延伸，随之而来的是轰鸣的雷声，两人的心都不由得一惊。
　　车缓缓驶来，两人拉开车门快速上车，小小的车厢隔绝外面的大雨，施琉语这才抓到机会问他发生了什么，颜方文简单地复述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被热心的司机大哥听见，义不容辞地加速行驶，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以最短的时间来到程鸣的小区。
　　颜方文一下车伞都来不及打开，直奔保安室让保安找物业开门，幸好保安大哥也好讲话，看见他们俩冒着狂风暴雨来到这里，很快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一番周折后，颜方文成功带着物业上楼，途中施琉语被湿漉漉的地板滑倒在地，摔肿了膝盖，她忍着痛爬起来，“没事，快点。”
　　物业二话不说撬开了程鸣家的锁，颜方文一打开门看见他躺在沙发上失去意识，手腕上的血流了一地，场面十分吓人，颜方文和施琉语赶紧冲过去试了一下他的呼吸，发现还有立刻松了一口气，随后帮他紧急处理伤口，物业在一旁打急救电话。
　　多亏了他们俩，程鸣才能撑到医院，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事后颜方文才得知章培涛这个贱人跑去程鸣家，刺激了程鸣一把，加重了他的病情，导致割腕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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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没有我和琉语，你早就小命不保了。”
　　“嘿嘿，所以我现在最爱你们俩了。”程鸣一扫低落的心情，给颜方文比了个心。
　　“行了行了，你给我赶紧化妆，不然你要迟到了。”颜方文拿起自己的平板给他指了指时间。
　　程鸣顿时大惊失色，“完了完了，我要加快脚步。”手忙脚乱地拿起化妆品往脸上捣腾。
　　看着程鸣现在生龙活虎的模样，颜方文回想起他怎样一步步地熬过来，冷不伶仃地冒出一句话，“希望你这次能好好的。”
　　程鸣拿着化妆刷的手顿了一下，眼圈立马泛红了，“啊，你真讨厌！现在才来说这些，救命，我很想哭，但是我的妆会花的！”他仰起头，希望能把泪水倒灌回去。
　　颜方文伸了大大个懒腰，仿佛无事发生，“好了，我不撩你了，我要去做早餐。”
　　程鸣抽了几张纸巾谨慎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可以，不过要把你的手机带上。”
　　“你是没了我不行是吗？”颜方文无语。
　　程鸣郑重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