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罗衣》陈雅青

2、惊蛰 春分

　　黄四的乌金铁链长有一丈，三品宗师境的真气加持下杀伤范围足可以扩大一倍，直取赵衍。本来软到可以缠到腰间的铁链却被黄四生生使成了一杆长枪，即使前面有一块钢板也会毫不留情的戳出一个窟窿，更不要提是肉体凡胎。
　　白落梅嗤笑一声，长剑出鞘，一剑斜斜划向赵衍歪着的头颅。
　　“黄统领这一招蛟龙刺海的火候不比叙旧的本事差呀。”
　　这两式杀招一个刚猛无双，一个飘忽不定，电闪雷鸣之间一上一下已将赵衍所有生路锁死，竟然下的都是死手。
　　白落梅的剑还没到，剑气已经到了，凌厉至极，而黄四虽然站得远，那条黑色蛟龙携带着摧枯拉朽的真气比剑气还要快上三分。四品武者真气离体一尺，三品宗师真气可离体一丈，白落梅是四品武者，黄四却已是三品宗师。
　　真气本无形，出体后根据功法相性看在眼里却有不同色彩，黄四的真气和铁链一样属黑色，真气裹挟着铁链竟真的要化成蛟龙。
　　面对如此杀招，赵衍右手轻轻向下一压，欲要徒手撼蛟龙。同时歪着的头猛然归正，避过白落梅的剑气，左手向上一顶，反手向长剑挥去，左手右手同时动作，又是说不出的和谐。
　　手掌和兵器碰撞的一瞬间，众人只听见一声恍若春雷的闷响，黄四的蛟龙好像被打弯了腰，垂死挣扎一样坠向地面，大地被砸出巨大的沟壑，那一声恍若春雷的闷响就是来自此处。而白落梅的长剑被那轻轻一顶竟然脱手飞出，四品武者连自己的兵器都握不住。
　　此时，赵衍的一缕头发才缓缓飘落，那是被白落梅的剑气削下来的。
　　白落梅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显然已经伤了经脉，黄四呼出一口气，由衷称赞：“好一招春分，我不如你。大将军，莫非你已入一品？”
　　白落梅咬牙打断：“就算是一品，转战八百里，手也该软了，你们还等什么？等着给自己收尸吗？”
　　听他说完，在场众人对视一眼，竟然同时出手。
　　不算白落梅和黄四，也还有二十三人，这些人都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不然也没有自信敢半路截杀三年前就已入二品的青阳侯赵衍。二十三人同时出手，这是何等让人绝望的阵势，一时间赵衍十丈之内只有兵器的寒芒和真气的震荡，连空气都被挤了出去。
　　铺天盖地的攻势袭来，赵衍眼睛微眯，多年战场上磨炼的直觉让他从迷蒙中惊醒，面对杀气组成的天罗地网，他动了。
　　攻势来的快，赵衍比他们还要快，惊蛰本来就是世上最快的招式。
　　赵衍脚下微动，身体向前，来到一个拿剑的敌人面前，刺向他的剑被他微微一侧身就擦肩而过，当然，他也没有更大的空间移动了。
　　那个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赵衍左手铲出，瞬间击碎他的喉骨，右手横着一挥，化作手刀把另一个敌人的头生生斩下。一左一右招式本来已经用尽，需要重新发力，赵衍身子却向右一转撞向旁边的敌人，右手肘在前面像长枪一样扎入敌人胸口，敌人被撞飞出去十丈远，胸口破碎，已经死透了。
　　此时赵衍身子向前倾，右手肘又在身前，已经动无可动，一个敌人见势跃起，一刀带着青色刀气斩向赵衍后背。
　　赵衍身子不动，左手手肘向上抬起，真气顺着手肘射出，像是一道惊雷将上方的敌人击穿，尸体被劲气甩出。
　　眨眼之间赵衍连杀四人，天罗地网已经漏出一角，赵衍身子一动就要破网而出，不料背后两剑一枪已经刺过来，特别是那杆枪上带着空气造成的螺旋气劲，远远看去就像个枪头上挑着一道旋风。
　　已经来不及脱身，赵衍本来想要向前扑出的身体向下一扑，落地时竟然还能翻过身来，从趴着变成躺卧，双腿一扫，真气纵横，两名剑客的腿直接碎裂，软倒在地，持枪的敌人硬吃赵衍一扫，真气护体之下只是右腿腿骨折断，咬着牙把枪狠狠扎向赵衍。
　　这一下真的是避无可避，连人带枪一起倒向自己，赵衍躺在地上无处可躲，右手运上真气惊雷响起，对着枪芒狠狠一拍，手上顿时被枪上的真气伤出一道血痕。枪势却也被带歪，本来向胸口扎来的枪尖向左偏移挨着左臂扎到地上，一丈长枪竟然顺势入土而去不见踪影。
　　驰道在修建的时候可是被反复倾轧捶打，土质不比生铁差多少，长枪竟然没柄而入，地上只剩下一个窟窿，可见那一枪的锋芒有多厉害。使枪的人是四品巅峰武者，一身真气几乎直入三品。
　　长枪入土，赵衍顺势向左翻滚，躲开倒下的敌人，持枪的敌人腿骨骨折，全力一击又落空，只能狠狠摔在地上。赵衍右脚对着他的身体用力一蹬，持枪敌人被蹬飞出去，浑身皲裂，五脏六腑已经被震碎。
　　借着那一蹬，赵衍顺势向斜后方站稳，刚好躲过一名刀客迎头劈砍的一刀，一掌惊雷响起，闪电一样的拍碎了那刀客的头颅。
　　一口气还没上来，一人掌如疾风，速度快到出现一整片残影，真气如火，往赵衍身上罩去，赵衍旧力已去新力未生，面对这绵延不绝的掌影无论如何也无法硬拼，身子一侧想要躲闪，身侧一把利剑已经刺出。
　　白石教的大日掌不好躲，更何况那是由白石教副教主王道一打出来的，他同样是四品巅峰，真气离体灼热无比，触之即伤。可是那把剑更不好躲，那是真武派首徒白落梅刺出来的。原来白落梅已经捡起长剑重新加入战团，真武剑气是天下第一锋利，几乎无物不破。
　　赵衍再一次陷入绝地，掌和剑必然要面对一个，以他重伤未愈的身体和已经濒临枯寂的真气，显然已经无法应付。
　　但是赵衍没有犹豫，闪身就向掌影扑去，同时转身背对掌影，白落梅的一剑刚好刺空。后背一阵巨力传来，仿佛被烈焰炙烤，赵衍一口血喷出来，带着大日掌的惶惶真气正好喷向白落梅双眼。
　　白落梅下意识的闭上眼，赵衍已经被那一掌打飞，正扑向白落梅的方向，右手惊雷响起，在白落梅脖子上狠狠一按，咔嚓一声，白落梅头颅像那名黑衣男子一样已经歪向一边。
　　随着这一按，掌力已经被卸到白落梅身上，赵衍右手搭在白落梅脖子上带动整个身体转了一圈，正好面对着重新攻来的王道一，双手同时惊雷响起，竟然不躲不避拍向对方。
　　四掌相对轰然巨响，王道一像被疾驰的大象迎面撞上，身体直接扭曲碎裂。赵衍在震荡之下猛然又吐出一口血，却不是红色，已经发黑，像是被烧糊的木炭。
　　血还没落到地上，剩下的人眼看赵衍已经是强弩之末，趁他虚弱之时纷纷来攻。
　　看着眼前又罩起杀阵，赵衍皱起的眉头反而松开，那一瞬间他确实闻到了死亡的味道。死亡既然已经来了，除了拥抱它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赵衍不得不承认，真的想不出办法了，七天七夜不眠不休转战八百里，他其实只想问一句为什么，可惜他不知道该问谁。也许是赵元，那个穿着龙袍的兄弟？他突然不想去了，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就是这个身影亲手将五岁的他交到宣德帝的手中，从此他才成了赵衍。儿时的记忆随着死亡的逼近却变得格外清晰。
　　死亡眼看就要来临，一直没有出手的王牧之却悍然出手，却不是和众人一起攻击赵衍，而是两步冲到赵衍面前，浑身真气激荡，整个人赫然高了一尺，竟然是要帮赵衍挡下这场绝杀。
　　王牧之真气运转之下，浑身皮肤几乎变为金色，拳出如龙，两道金色的真气离体一丈，竟然也是三品宗师。
　　两道金色真气往前方一卷，竟然生生逼退了众人的攻击。
　　“王麻子，你疯了吗？”一个被逼退的人气急败坏的说道。
　　王麻子是王牧之的外号。
　　王牧之哈哈大笑：“五年前收复燕州之战我也参加了，天下都说青阳侯谋反，我却不信。可惜北伐兵败，金国虎视眈眈，燕州城戒严，我手下的好汉们下不了山，不然早就乱刀砍死你们。”
　　说罢看着站在战团外的黄四一眼，眉毛一挑说道：“黄四郎，你是青阳侯麾下的，你相信青阳侯谋反吗？”
　　黄四咬牙说道：“我不知道。”
　　“想必你是不信的，不然也不会把奉天卫全部留在城中，自己一人截杀青阳侯。”
　　“我手下奉天卫都奉命守城，提防金人趁势南下，全城的兵丁官人都在城内戒严，不允许外出。”
　　王牧之看着黄四，下巴一点众人，笑道：“怎么着，要不要一起啊。”
　　黄四看了赵衍一眼，闭上双眼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皇命如天军法如山。”
　　王牧之嗤笑一声，转头看向赵衍。
　　“青阳侯，还成吗？”
　　赵衍一口吐息，终于缓过一口气，双目猛然睁开，看着身前众人。
　　“你们，还要挡我的路吗？”
　　余下众人对视一眼，看着王牧之和赵衍，以及旁边站着一动不动的黄四，四散奔逃。
　　“一群鼠辈。”王牧之看着远去的众人哈哈大笑，转过头来看着赵衍说道：“青阳侯，要去京都？”
　　赵衍微微摇头。
　　“不去了。”
　　王牧之一拱手道：“牧之就送到这里，情势急转，燕州城内外风雨飘摇，我要回燕山照看我那些兄弟，希望下次我还能有缘见到青阳侯使出的惊蛰和春分。”
　　赵衍轻轻点头，王牧之扫了一眼黄四，嚷道：“你还杵在这干什么，回燕州守城去吧。”连拖带拽把他拉走了。
　　除了一地的尸体，驰道上就只剩下赵衍一个人。
　　赵衍看着三十里外的燕州城，默然不语。
　　“爷爷，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坏人？好脏啊。”
　　原来是茶寮内的老人呆住了，小孙子趁机扒开老人手指，一眼就看到了门前的赵衍。
　　老人反应过来赶紧重新捂住小孙子的眼睛，再一看赵衍已经回过神来，缓缓向茶寮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