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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红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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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魏呈轩就给了反馈:【听完了上半段,关于爱情的那期,听着听着都没心思改文章了。】
周伊:【哈哈哈我还打算这周末跟朋友录新的。】
魏呈轩:【你现在会改变对播客内容的想法吗?虽然才过去十个月,感觉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周伊:【那你得说是什么观点,我也不太记得我说过什么了。】
魏呈轩:【首先就是你是不是严肃的不婚主义?】
周伊:【我在播客怎么说的来着?】
魏呈轩:【你只说你是不婚主义。】
周伊:【那我确实对结婚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目前为止我对这件事没什么渴望诶,但我也不能斩钉截铁地确定我这辈子就不结婚了,人的想法是会变的,我有一个朋友就从不婚主义到过两年结婚。】
魏呈轩:【为何不婚主义这么广泛?】
周伊:【广泛?你是从哪得出这个结论的,有的观点只是大数据的偏差。】
魏呈轩:【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过去谈过一段恋爱吗?】
周伊:【对,然后呢?】
魏呈轩:【我跟前任分手的主要矛盾有二,一是一直异地且感觉无法结束异地状态,二是她是斩钉截铁的不婚主义,而我是一定会结婚的。】
周伊看完这段话,沉默了好几分钟。
如果这是魏呈轩不可动摇的想法,那么他们的关系或许就止步于此了,难道他还会想要第二次迈入同样的河流吗?难道明知道彼此的观念如天堑,也要拉着对方跃下悬崖吗?
周伊很矛盾,一方面她松了一口气,如果他们的关系因这件事而结束,她就不会感到任何的愧疚,因为不是她伤害了他,只是他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罢了。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很难过,这种难过让她追溯过去那些反复的想法,反复的困惑,反复的混沌。她到底喜不喜欢他?
她想起之前在小红书刷到类似的问题,可那没能带来有效的解答,因为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觉得犹豫就一定是不喜欢,有人觉得纠结就必然是有好感,还有人觉得想那么多有的没的都是放屁,直接跟对方在一起,恋爱过程中答案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周伊接纳的观点越多,迷宫中的雾就越重,她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理不通。
周伊:【你们谈了多久?】
魏呈轩:【三年。】
周伊:【什么时候分手的?】
魏呈轩:【前年国庆期间。】
周伊:【从哪到哪的异地?】
魏呈轩:【上海到西安。】
周伊:【为什么你会觉得你们无法结束异地状态?】
魏呈轩:【我们是大三在一起的,后面说要考研,一起考到杭州去,就可以结束异地状态了。然后我第一年就考上了浙大,但她到快考试的时候有点摆烂,没考上中国美术学院,后来又考了一年,也没有考上,调剂到河北的一个学校了。】
周伊:【那其实也就读研这三年没法在一起,我当然知道这三年很难熬,但,你也不能给出“无法结束异地”的结论吧,之后工作还是可以在一座城市的。】
魏呈轩:【工作之后也不会在同一座城市的,她是浙江台州人,她很明确她以后是要回家工作的,但我是不可能到台州工作的。说句现实点的话,以我的学历和我的专业来看,在台州发展根本没前途。】
周伊:【好吧。】
魏呈轩:【你为什么是不婚主义?】
周伊:【因为婚姻对女性确实没多大的好处啊,不想当受害者很正常吧。】
魏呈轩:【是这样。】
周伊:【如果有人能让我觉得,或许我在这段关系里不会是受害者,那也不是不行,只能说很难。】
魏呈轩:【所以结论是你依然是的。】
周伊:【非要说的话,是的。】
魏呈轩:【好吧。】
周伊:【我突然想到一个点,就是,每个人一开始都是不婚主义,那才是正常的。】
周伊:【人应该是先遇到了喜欢的人,然后培养爱情,慢慢地才会有结婚的想法。而不是说每个人一生下来就觉得我这辈子必须要结婚,把这件事当成一个任务那样去完成,然后在这个过程中积攒很多的失望,反而从必婚主义到不婚主义,或者随便找个人完成任务,这才是真的不合理吧。】
周伊:【在这点上,必婚主义有点像代代传承的二手欲望了。】
魏呈轩:【有道理,但我的观点比较世俗:人是有社会属性的,你可以为了自己过得爽,所以不结婚不生孩子周游世界,去活成你想活的样子,但受限于你的社会属性,包括但不限于你的阶级与财富,你的家庭环境,你身边的人对你的评价,这些都是过不去的坎,在这些现实因素前结婚生孩子就像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务,感情只是必需的前提条件。简而言之我跳不出这种社会属性也无法想象强行脱离这种轨道的风险。生育率降低是现实,但传统观念也是现实。】
周伊:【那如果你未来几年遇不到相互喜欢的人(没有诅咒你的意思),你会为了完成任务随便找一个人结婚吗?】
魏呈轩:【当然不会啊,感情是必需的,但可以肯定三十岁前我一定会结婚。】
周伊:【可是能不能遇到相互喜欢的人,不是你能把控的啊,你为什么可以在无法确认a条件的情况下,确保自己能达成b结果。】
魏呈轩:【你可以提升这种概率啊,不然为什么会有相亲有介绍,虽然我现在还不能完全接受相亲,这好像也是在完成任务。】
周伊:【我觉得你还是会那样做的,毕竟你已经给自己设死年龄门槛了。】
魏呈轩:【肯定不是随便吧,怎么可以随便呢?】
魏呈轩:【“情感可错赠,婚纱照不敢拍错”。】
周伊:【我说的随便不是说是个异性就行,是你可以不太考虑情感因素,而是考虑现实因素,基于现实因素上的随便。】
魏呈轩:【也不是,我觉得产生表面的好感是容易的,你如果说的是深沉的爱,那真的很难了,这样去评判,大部分人或者说一半的人可能都是随便的。】
周伊:【那在我眼里就是随便了。】
周伊:【一群人在随便谈恋爱,随便结婚,随便生孩子,随便离婚。】
魏呈轩:【对啊,这就是现状,怎么用不婚主义阻挡时代巨轮呢,不婚主义我觉得是未来社会的产物,不是当代。】
周伊:【终有一天不婚主义会成为时代巨轮。】
魏呈轩:【对吧。】
周伊:【那你要是愿意用不幸福来换取稳妥,我也无话可说了。】
魏呈轩:【你为什么能假定一定是不幸福的呢。】
周伊:【因为随便。】
魏呈轩:【那也是概率事件啊,结婚前一定是有考量的啊。】
周伊:【我只能说你太乐观了。】
魏呈轩:【何况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多么复杂,为什么就能肯定是不幸福呢?】
周伊:【你见过多少你能拍着心口肯定说他们是幸福的家庭?】
魏呈轩:【我还觉得不婚主义过于理想化或者悲观化了。】
魏呈轩:【这也是非常多面的议题,我也不懂,就拿我的家庭来说,我爸爸妈妈也经常吵架,大的小的都吵,但你问我是幸福的吗?我觉得大部分时候是的。】
周伊:【那我明白你为什么渴望婚姻了。】
魏呈轩:【不婚主义是完全放弃追求婚姻幸福的权力,不是吗?】
周伊:【当然不是。】
周伊:【你依旧可以跟某个人相爱啊,只是不需要用契约来捆绑而已,如果这段关系是幸福的,恋爱也是幸福的。】
魏呈轩:【不用契约捆绑就没有责任了。】
周伊:【那是人的问题。难道结婚了就不会有出轨的可能吗?道德绑不住的东西,更别指望契约能绑住。】
魏呈轩:【我对于人性在这种长久感情面前会发展成什么样才是悲观的,所以就是需要契约呀。那难道出轨不需要承担相应的惩罚吗?】
周伊:【那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契约到底有什么用呢?】
魏呈轩:【付出相应代价的作用。】
周伊:【人家就是不玩了毁约了,ta也愿意承担相应的后果,你也一样会伤心难过。】
魏呈轩:【那总好过他抛弃了你还一样逍遥自在,没有任何代价吧。】
周伊:【多了契约除了伤得更痛一点也没什么区别,那你自己还多了一张离婚证呢,有什么好处。可能还多了一个谁都不想要的孩子,或者谁都想要孩子于是开始抢孩子。】
魏呈轩:【那你告诉我,很相爱但是不结婚,你有你需要的安全感吗?】
周伊:【我不能在现在没有这个条件的时候回答你这个问题,那就是纯靠想象了。】
魏呈轩:【换句话说,有人能道德高尚到不依靠契约来给足你安全感吗?】
周伊:【问题是你为什么觉得契约的受益者一定是你自己呢?说回安全感这个问题,那假如对方对我不好,我就跑了啊,多了契约还影响我跑呢。】
魏呈轩:【你如果不是因为对方对你不好选择跑呢,如果是各种其他因素呢。】
周伊:【对啊,不管是因为什么因素,如果我想离开,契约就会是我的障碍,也不是不能走,但就是很麻烦。】
魏呈轩:【那你这时候不就是逃避责任吗?我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但就是这样。】
周伊:【为什么?就不能是不爱了吗?不爱了还缠在一起对对方也不公平啊。或者从受害者的角度看,万一对方出轨家暴,还是没有契约对我好吧。】
魏呈轩:【你不想对方受到惩罚只想自己快跑是吧。】
周伊:【可是结婚前后,对方出轨家暴所受到的惩罚都没太大区别啊。】
周伊:【结婚之后可能还轻一点,暴力事件变成家庭矛盾了。】
魏呈轩:【我的感觉是你把爱看得过于理想化,或者把不管是恋爱还是结婚中承担的责任都简单归结于爱不爱了,爱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不爱就可以跑,那要是出轨或者家暴了还在说好爱你好爱你呢。】
魏呈轩:【当然这是极端情况,但现实两个人的关系就是很复杂的,刚刚听播客也有一样的感觉:就是你们对于爱情的观点过于理想化(没有贬低的意思,就是客观的感受)。】
周伊:【那有没有一种可能爱本身就是一种很理想的东西,是人们非要把世俗意义上的框架给套上去,才让它有了一地的鸡零狗碎呢。】
魏呈轩:【那你生活于这个体制内,你难道想改变这个框架吗,不婚主义就是你的反抗对吗?】
周伊:【所以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很多夫妻是没有爱情的,他们只是需要对方这么一个社会角色罢了,爱是婚姻里最不重要的东西。】
魏呈轩:【这就是很复杂的情况啊,你怎么能说这样的夫妻一开始是不相爱的呢。】
周伊:【一开始爱,后来不爱了还被婚姻绑在一起,那就是很可悲啊。】
周伊:【而且时代在变,你要是说五十年前,我不结婚估计就被爸妈打死了,但现在我有了不结婚也可以好好生活的土壤,我为什么在还没有遇到很爱很爱的人之前想着非得结婚呢?】
魏呈轩:【你的爱要到哪种程度才会考虑结婚呢?】
周伊:【可能要到很从容的程度吧,爱到感觉只要对方幸福就可以的程度,那我就愿意承受后面可能会出现的种种伤害,也不会后悔。】
她觉得那时她就是那样爱着郎沐阳,所以才会幻想着跟他步入婚姻的殿堂……或者说爱情的坟墓。
魏呈轩:【你这不就是恋爱脑吗?】
周伊:【我不认为恋爱脑是个贬义词。】
魏呈轩:【恋爱脑但不婚主义,我觉得你并不是严肃的不婚主义。我觉得你是奉献主义。】
周伊:【这可能得等我再实践一次之后才知道。】
魏呈轩:【所以你不要妄下不婚主义的结论,谈一段。】
周伊:【哦!那我去找人约会了。】
魏呈轩:【我线上应该比线下善于表达得多。】
周伊:【你线下跟哑巴似的(无意客气,全是冒犯的意思)。】
魏呈轩:【没事,你说得对。】
周伊:【话都聊到这里了,你觉得我们还有继续接触的必要吗?】
魏呈轩:【为什么不?】
周伊:【我觉得你现在找对象是奔着结婚去找的,从这点上看,或许我们并不合适。】
魏呈轩:【可我刚刚也说了,我不觉得你是不婚主义。】
周伊:【你觉得——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你觉得你有可能让我爱到我愿意为了你结婚的程度吗?】
周伊:【或许有那么一点可能吧,但是那太难了,也太遥远了。】
周伊:【为了你必然想要的东西,因着我可能给不出去的东西,我都觉得我们不适合继续接触了。】
魏呈轩:【所以我们接触的这段时间以来,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周伊深呼了一口气,她知道接下来他们的关系会怎么发展,就在这一句话之间,就在她的一念之间。
何必呢?她又不是非他不可,当然这句话的主谓语换过来也成立。她明知道往前走大概率是死路一条,就算此刻不舍得放手,不愿意割舍习惯,这种抱着必死的决心相处的未来又有什么必要呢?
对,跟某个人一生一世很难得,可倘若在恋爱之前都没冲破理智,连幻想的余地都没有……周伊抗拒这样的开始。
周伊:【我把你当普通的异性朋友。】
魏呈轩过了很久才回复:【我明白了。】
周伊:【如果我们不会再联系,那要不……互删?】
魏呈轩:【你想删就删吧,我删不删都无所谓了。】
周伊:【那就不删了吧,我们的关系也没有恶劣到要互删的程度。】
魏呈轩:【行。】
周伊:【我们是不是没有做朋友的可能?】
魏呈轩:【你说呢?】
周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是可以跟你当纯朋友的。】
魏呈轩:【我不愿意,我不是那种会在普通朋友身上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的人。】
周伊:【好。】
魏呈轩:【嗯,没什么事不要再联系了。】
周伊:【好,祝福你能得到你想要的。】
明明绿灯转眼变成红灯——周伊又想起了这句歌词,她仿佛站在十字路口旁,正前方是绿灯,右侧是红灯,她明明可以在亮绿灯的时候往前走,但她不想走那条路,所以她转过身,等待计划之中的红灯。
她是太懦弱,还是太坚定?周伊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很难过,她跟魏呈轩明明没有在一起,此刻结束了,却像分手那般难过。
周伊打开倒计时,发现她当初给自己定下的三个月时间只剩下几天了,她有可能在这几天内在青藤上遇到真命天子吗?那无异于痴人说梦。周伊打开青藤之恋,点击注销,在这整个过程中,她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注销完后,周伊毫不留恋地卸载了青藤之恋。
她在心里发誓,她再也不要下载这一类软件了,她再也不要试图通过努力去得到爱了,她再也不要羡慕别人的爱情,也不要怀缅过去在爱情中的美好回忆了。爱情不是人生的必需品,爱人也不是立在城市中央的巨型雕塑,她不能在高度近视的时候摘下眼镜去寻觅爱。
对的,对的。
说服好自己了吗?自洽了吗?释怀了吗?得到的道理、经验、教训、眼泪已经足够多了吗?
周伊长叹了一口气,唉,会过去的。红灯已转绿,她向前走,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