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唉》顾慎川

24、第 24 章 忽远忽近

　　这次见面还是魏呈轩先到了，他在烤羊腿的店里等周伊：【进门第一张桌子。】

　　周伊：【我还有几分钟，这条路有点堵车。】

　　魏呈轩：【没事，慢慢来，羊腿刚刚才开始烤。】

　　魏呈轩：【原来这家店就算预约了也要先到店，到了之后老板才会开始烤，不然怕凉了口感不好。幸好我来得早了些。】

　　周伊：【店里人多吗？】

　　魏呈轩：【怎么说……位置都坐满了，但这家店不大，所以光从数量上看也不能算多。】

　　周伊：【好，我下车了。】

　　周伊一进门就看见了魏呈轩，店面果然很小，桌子摆得都很拥挤，周伊在魏呈轩对面坐下，问：“大概还有多久呀？”

　　魏呈轩说：“应该还要十几分钟，我先拿饮料吧，你想喝什么？”

　　周伊看了眼冰柜：“椰汁吧。”

　　“好。”魏呈轩去拿了一盒椰汁和一罐可乐。

　　桌上已经有几盘凉菜了，周伊边跟魏呈轩聊天边剥了会花生，老板端着一盘烤羊腿进来了，操着一口东北话问他们：“你们是想自己切还是我端到后厨切好？”

　　魏呈轩说：“切好吧。”

　　“好嘞。”老板风风火火地进去了，很快就端着切好的羊腿出来了，“趁热吃嘞，要是凉了的话可以喊我，到时候再给你们加热。”

　　周伊说：“好。”

　　“好吃，大口吃肉真的很爽，我馋这个烤羊腿馋很多天了。”魏呈轩在小碟里倒了点孜然粉，“你知道吗？我在小红书刷到这家店的时候，帖主说这里快要倒闭了，因为没什么生意，老板打算过年前一个月就把店关了，然后直接回家过年。”

　　周伊诧异道：“为什么？今天生意不是挺好的吗？”

　　魏呈轩说：“那是因为帖子有点热度，不少人刷到之后都打算过来吃，吃完之后还会帮忙写点评宣传，现在看来确实倒闭不了了，要担心的问题变成了忙不忙得过来。”

　　“那也是因为口味确实不错，所以大家才愿意帮忙。”

　　“对，而且老板人也很好，很热情。”

　　周伊想了想，用没戴手套的手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等我回去也写点评，不能让杭州真的做得好吃的店倒闭。”

　　说话间，老板又上了一大盘烤串，周伊问魏呈轩：“这是送的吗？”

　　“不是，这是套餐里面本来就有的。”

　　“这不是双人餐吧。”周伊粗略一看，每一种类的肉菜都上了五串。

　　“不是，我买了一个四人套餐。”

　　“原来如此。”周伊看着魏呈轩的脸，那种矛盾的感觉又在心中浮现，他无疑是对她有好感的，他舍得为她花钱，也不会口口声声将钱挂在嘴边，试图以此让她记念他的好，这就成了一种隐形的绑架——付出得多理应收获得多，这才公平，不是吗？

　　那她对他有好感吗？能接触这么久的关系，周伊对他当然也是有好感的，只是这种好感能套进男女之间的喜欢吗？还是纯粹对朋友的喜欢？

　　周伊觉得她必须要好好想一下这个问题了，之前她给自己定了三个月的时间，现在魏呈轩一个人就占了一个多月——因她跟他见面之后再没有见过别人。如果她能确定自己对他没有男女之情，那么这段关系是时候结束了，她得为了已有的目标往前走。

　　周伊的脑中有很多想法，可她看起来十分平静，因此魏呈轩完全猜不到她都在想些什么，他们如寻常那样聊天、吃饭、散步。但这次魏呈轩说要送周伊回家的时候，周伊同意了，既然他喜欢她，既然这是他愿意做的事情，既然她不讨厌他，那有人多陪她走一段路，她为什么每次都要拒绝呢？

　　当晚，周伊翻来覆去睡不着，思来想去，决定打开小红书搜索“喝了喜茶的苹果杏特调会睡不着吗？”，意料之中，她搜到了很多同病相怜之人。

　　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半了，她将帖子转发给魏呈轩。

　　周伊：【绝望地打开小红书搜索。】

　　魏呈轩：【怎会如此？！】

　　周伊：【你推荐我喝的！怪你！】

　　当晚因为吃烤羊腿和烤串太腻了，吃完之后他们去喝了喜茶，魏呈轩喝过那杯苹果杏特调，觉得味道不错就推荐给了周伊。

　　魏呈轩：【你喝点牛奶以毒攻毒。】

　　周伊：【我懒得起来。】

　　魏呈轩：【你一个平时不喝咖啡的人，喝这个效果也太猛了。】

　　周伊：【主要还是晚上喝的。】

　　魏呈轩：【我本来想给你点电解质水的外卖，但聊天框里输到一半，心里冒出一个懒字。】

　　周伊：【是，我这种人躺下之后就没有起床的可能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天，周伊：【不说了，我去听英语播客了，设置半小时定时关闭，希望那个时候已经睡着了。】

　　魏呈轩：【好，晚安。】

　　第二天早上，魏呈轩：【昨晚睡得怎么样？】

　　周伊：【别提了。】

　　周伊：【睡了醒醒了睡睡了再醒醒了又睡，玩我呢。】

　　魏呈轩：【我愿称苹果杏特调为早睡星人的克星。】

　　周伊：【我再也不要在晚上喝茶了！】

　　魏呈轩：【今晚多睡会叭。】

　　周伊：【再看吧，今天跟朋友出门，估计要玩很久。】

　　魏呈轩：【好叭。】

　　周伊：【不说了。】

　　周伊今天要见的人是祖雨欣，她们约见面的地方在咖啡馆，周伊一见面就开始向祖雨欣咨询情感问题，她突然意识到——天啊，只要她还在用约会软件，她跟朋友的话题就总是围绕着男人来展开。

　　这很可悲，周伊想，明明这个世上有那么多值得讨论的话题，然而此刻她只想谈论男人，谈论感情，谈论是否有恋爱的可能。

　　祖雨欣说：“所以你现在的主要问题是，你不确定你是否有点喜欢他？”

　　周伊点头：“如果我完全不喜欢他，那么他这样经常来找我聊天，会让我觉得很厌倦，但我看到他的消息时，从未有过烦躁的感觉。”

　　“那你跟他见面的时候，会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吗？哎我感觉我问了句废话，你要是有这种感觉，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

　　“对，我对他还没有过这种感觉，就连对余览的那种感觉也好像没有，所以我很茫然。”

　　“那应该就是不喜欢了？”

　　“可是我不讨厌他。”

　　“不讨厌不代表喜欢啊。”

　　“可是跟他聊天的时候，我还挺开心的，如果完全不喜欢，那我为什么会开心呢？”

　　“你说的聊天只包括线上聊天是吗？”

　　“散步聊天也还可以。”

　　祖雨欣沉思片刻：“吃饭聊天呢？”

　　周伊摇头：“那没有什么感觉。”

　　祖雨欣打了个响指：“好，我感觉我已经找到了问题的核心了。”

　　周伊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是什么？”

　　“你看，线上聊天和散步聊天都不是面对面的聊天，你看不到对方的脸，聊天就仅仅是聊天，或许他聊得确实不错，所以你对他有好感。但，你是不是不吃他的颜？”

　　周伊恍然：“……好像真是如此。”

　　“他很不好看吗？”

　　“也不是，就是普普通通一张脸。”周伊叹了声，“可是，可是我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颜控啊，他是我认识的这么多个人里面，聊天聊得最好的一个，比余览也好多了。”

　　祖雨欣说：“我觉得你不是颜控，你应该叫感觉控，说白了，就是他没有给你想要跟他谈恋爱的感觉。”

　　“但是他人真的挺好的。”

　　“停停停停停，你这是在挑恋爱对象，不是在挑大好人，请清晰目标再去思考问题。”

　　周伊沉默许久：“那我是要跟他说清楚吗？”

　　祖雨欣说：“也不用吧，就慢慢减少联系，对方自然会明白的。”

　　“我不知道，我们已经聊了一个多月了，突然减少联系会很奇怪。”

　　“不是突然，你就假装有事情要忙，回消息回慢点，字数回少点，就可以了。”

　　周伊还在犹豫。

　　祖雨欣推了她一把：“你现在不舍得，之后就更加不舍得，但你能保证之后有可能喜欢上他吗？在我看来，对你来说，长痛不如短痛。”

　　周伊唉声叹气：“我尽力吧。”

　　到了周一，周伊的工作变得很忙，她想，这或许是一个可以跟魏呈轩疏远的契机，她刻意减少跟魏呈轩聊天的频率，但魏呈轩什么都没有察觉到，还是依旧给她发消息。

　　周伊直到下班前才回复：【最近工作有大变动，每天上班都好忙。】

　　魏呈轩：【看得出来很累了，想喝奶茶吗？要不我给你点一杯？】

　　周伊：【没事，不想喝，现在只想快点回家睡觉，喝奶茶影响我进被窝的速度。】

　　魏呈轩：【好叭，看来真的很忙了，我还在担心你遇上什么事了。】

　　第二天下午魏呈轩找周伊聊天，周伊这次回得倒是很快，但她回了两句就说：【要工作了，准备消失了。】

　　魏呈轩：【那你回来了吱一声好不好？】

　　周伊：【我下班就回来了。】

　　魏呈轩：【这么忙！】

　　魏呈轩：【好叭。】

　　等周伊下班之后，魏呈轩问：【你会记得朋友的生日吗？】

　　周伊：【当然啊。】

　　魏呈轩：【可你都没问过我的生日。】

　　周伊：【那现在问一下。】

　　魏呈轩：【三月十五号。】

　　周伊：【好好好记住了。】

　　她给魏呈轩备注了生日，但没太放在心上，因为她不认为他们的关系能撑到明年的三月十五号，那记不记住有什么区别？

　　但周伊确实是个反复无常的女人，或许是因为跟魏呈轩聊天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所以她有时候根本忍不住给他发消息，明知道那不应该，但她克制不住，她心安理得地想，反正现在是魏呈轩喜欢她多一点，那跟她聊天他一定是高兴的，她此时此刻又没有伤害到别人，为什么要提前预支愧疚呢？

　　于是她不再克制自己，看见消息就回，想发消息就发。

　　魏呈轩：【今天在想要不要试试健身房的爬楼机，听说是通往天堂的机器。】

　　周伊：【天堂还是地狱，我自有分辨。】

　　魏呈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小时后，魏呈轩：【鉴定完毕，确认是通往地狱。】

　　周伊：【那跟工作是殊途同归了。】

　　周伊：【你好，我买一根绳子，我要上吊。】

　　魏呈轩：【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周末了。】

　　周伊：【好的，那我周一再上吊。】

　　周伊：【我不喜欢我的名字，讨厌周一就是讨厌周伊，我不想讨厌自己。】

　　魏呈轩：【可是你的名字很好听啊。】

　　周伊：【好听在哪？】

　　魏呈轩：【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周伊没回这句话，她岔开话题：【明天打算去朋友家大展身手，我要给她做一桌子好吃的。】

　　魏呈轩：【居然不做水煮菜了吗？】

　　周伊：【水煮菜怎么配得上我的朋友。】

　　魏呈轩：【那打算做什么？】

　　周伊：【不告诉你。】

　　魏呈轩：【属于机密了吗？】

　　周伊：【厨房重地的事少打听。】

　　周伊：【主要是想着，做得不好吃的话，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魏呈轩：【我对你的厨艺还是很有信心的。】

　　周伊：【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晚上，周伊：【我刚刚玩游戏，给一个中毒的人治病，给他从轻微中毒治到病入膏肓了。】

　　魏呈轩：【你可真是绝命毒师。】

　　周伊：【我不是故意的……】

　　魏呈轩：【你是故意不小心的。】

　　周伊：【谁让他中毒啊，反思一下自己行不行？】

　　魏呈轩：【就是，都中毒了还找庸医看病，不太聪明的样子。】

　　周伊：【你说谁是庸医！】

　　魏呈轩：【反正不是把他治死的那个。】

　　周伊：【不说了，准备睡觉。】

　　魏呈轩：【准备通宵写专利。】

　　周伊：【？】

　　魏呈轩：【哈哈哈哈哈应该不至于通宵，开个玩笑。】

　　第二天早上，周伊一点工作都没干，全程指导朋友吵架，她觉得自己真是骂得太好了，忍不住给魏呈轩转了一份聊天记录。

　　魏呈轩重点标出了两句：【“如果你的反思只是一种霸凌式的辩解，那你确实永远没法满足我的期待，你先好好想一想反思这个词到底该怎么写。”“毋宁说你对我的期待才是过高的，因为你永远希望你做错了事情之后还要拖我下水，你希望我替你承担一半的错误，因为你对产生错误的羞耻感胜过让我失望的歉意，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你其实没有承担错误的勇气、责任和能力。”这两段真的骂得太好了，给我看爽了。】

　　于是周伊看到了，魏呈轩给自己的备注是“伊伊”，完蛋了，周伊又想跑路了。

　　但话题没结束，她只能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回：【代入挨骂的就不爽了。】

　　魏呈轩：【很想表达这种意思，但表达的这么丝滑还得是你。】

　　魏呈轩：【我不会代入的哈哈哈，我很少跟人发生冲突，发生了我会从源头解决。】

　　周伊：【只解决人不解决问题是吧？】

　　魏呈轩：【不是，分情况，如果连最基本的三观都不一样的话，也没办法解决问题吧。】

　　魏呈轩：【但还是要再说一遍你反驳得太好了。】

　　周伊：【谢谢，以后有骂人（划掉）讲道理的需求可以随时来找我。】

　　魏呈轩：【哈哈，希望不要有这样的时候。】

　　魏呈轩：【你想知道我昨晚做的梦嘛。】

　　周伊：【你说咯。】

　　魏呈轩：【我梦见，我跟你约了下午三点半看电影，结果三点的时候各种事情纷至沓来，我很急，因为我是很接受不了迟到的人，然后事情越做越多，越来越做不完。】

　　魏呈轩：【可能这也是白天做的事情的一个映射，因为最近很忙。但是在梦里，你很有耐心，没有催我，也没有发脾气，不过我觉得其实你应该不太能接受迟到。】

　　魏呈轩：【哈哈哈好奇怪的梦。】

　　周伊：【怎么感觉在点我上次迟到？不对，你受不了自己迟到是吧。】

　　魏呈轩：【对呀，我有什么活动通常都是早早到的。】

　　魏呈轩：【你上次也不算迟到，没有影响主要事件就不算。】

　　周伊：【其实我还挺能接受迟到的，但也不能迟太久。】

　　魏呈轩：【之前看陈奕迅尾场的时候，我早早就进去了，太享受了这种感觉，仅将开始一场盛宴。】

　　周伊：【哈哈哈哈哈哈懂。】

　　魏呈轩：【而且那一天的前一晚我就睡了三个小时，第二天也根本不累，看完之后很梦幻的感觉，根本不想睡，回到酒店在循环他最后一首encore时代曲。】

　　周伊：【全靠肾上腺素在撑着。】

　　魏呈轩：【是的，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魏呈轩：【我打算找段时间去香港拍点哈苏大师赛的参赛作品。】

　　周伊：【嗷，那你加油。】

　　魏呈轩：【你觉得选什么立意比较好。】

　　周伊：【请问有什么立意可以选，这是选择题还是问答题？】

　　魏呈轩：【问答题。】

　　周伊：【答不来，不是很懂摄影。】

　　魏呈轩：【你就想你如果拍社会类题材，最想拍什么。】

　　周伊：【拍那种脸上很有故事的人。】

　　魏呈轩：【那太多人拍了，属于平庸的拍法。】

　　周伊：【那你自己想。】

　　魏呈轩：【好吧。】

　　周伊又想，为什么每个圈子好像都在推崇“物以稀为美”，太多人拍的东西就不是好东西了吗？岁月藏在每张脸的皱纹里，她想她永远也看不腻，最珍贵的往往就是最庸常的。

　　因为这段对话，她又不想跟魏呈轩讲话了，但魏呈轩发消息的时候，周伊依旧会回。她想起祖雨欣说的话，长痛不如短痛，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魏呈轩开口，也没法故意拖延回消息的速度，她再次确信她就是喜欢跟他聊天的。

　　要不，再试试吧。

　　万一缺的就只是时间呢？毕竟她和郎沐阳在一起之前，也聊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她觉得她是可以通过聊天培养感情的人，武断的一刀切或许只会给双方造成更大的伤害。

　　于是，她又主动靠近了一些，她将自己的播客名字告诉魏呈轩：【如果你想更多地了解我，或许可以听听我的播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