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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纱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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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坐着的，穿着浅蓝色卫衣，桌上有一束玫瑰的就是亲亲小鱼儿－－我的榜一大哥，”宋温瑜戴着渔夫帽，和球球坐在餐厅的角落，弓着身子，压低声音跟段叶清交代道：“放宽心，我在后面看着你们，一有不对劲，你就摔杯子。”
宋温瑜吩咐道，像是又反应过来什么，说：“不能摔杯子，咱赔不起，有事你就大喊。”
宋温瑜的榜一大哥选的餐厅，表演区域穿着燕尾服的青年坐在高櫈上，舒缓地拉着小提琴，灯光散发着蓝色的幽光、餐具是大海深处的蓝、窗帘是青蓝交接的浅色系，再加上榜一大哥的浅蓝色衣服，所有的色系无不表明，这家餐厅主打的格调是蓝色优雅。
段叶清感觉他这一次把他一辈子的蓝色都看够了，甚至眼睛还有些发胀。
“小鱼鱼，这里！”榜一大哥隔老远就看见向他走来的段叶清，开心地挥手，呼喊段叶清这个冒牌货。
榜一大哥绅士的帮段叶清把椅子挪开，随即自己落座后，把菜单给段叶清过目，让他点单。
段叶清也不客气，认真地看起菜单，心里谋算着选贵的、多的，吃不完打包回去分给球球他们。
“小鱼鱼，我就说你穿什么都好看吧！”榜一大哥花痴般的看着段叶清。
段叶清不动声色的翻动菜单，心里却在想：钱多的人果然脑子不正常，他身上穿的黑色外套已经褪色褪成烟灰色，衣服上还有刷子洗刷的痕迹，挂着许多细小的毛球，一看就是地摊货，哪里好看？
“小鱼鱼是不是不知道该吃什么，要不然咱们上一本吧？”榜一大哥仍然痴笑着看着段叶清，眼里的呆傻更多一分。
段叶清他只想过挑贵的宰他一顿，没想到人家直接把脑袋递到段叶清跟前，伸出脖子，心甘情愿充当大冤种。
“太多了吧。”段叶清劝说道。
“我有的是钱，小鱼鱼不要为我省钱，吃不完小鱼鱼就打包回去给你的室友吃吧。”榜一大哥笑得更加灿烂，装的如此大度，仿佛弹幕上留言让宋温瑜不要理他的另有其人一般。
“多谢。”段叶清也没有拒绝。
“小鱼鱼你的声音怎么跟直播的时候有些差别？”榜一大哥发出疑问。
“最近嗓子有些疼。”段叶清还配合的清两声嗓子，仿佛真有其事。
“小鱼鱼要注意身体，保护好自己，你不知道你答应跟我见面后，我昨晚激动得都睡不着......”榜一大哥像个疯狂的粉丝一般滔滔不绝的讲述他对宋温瑜声音的爱，段叶清完全插不进嘴。
“叮叮当~叮叮当~主人电话来了~”
段叶清听见榜一大哥的铃声，当场惊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这个铃声，是宋温瑜的声音，并且是那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魅惑音。榜一大哥把它设为铃声，完全不怕社死，也算得上是对宋温瑜声音热爱的领一种表现。
“抱歉，我去接个电话，菜上了你就先吃。”说完这句话，榜一大哥就起身离开。
*
餐厅卫生间内。
“怎么样，确实不错吧，来不来？”榜一大哥的声音与刚才表现出来的满腔热爱不同，细细品味的话就会听出来，更多的是一种带着玩味的浪荡公子哥味道。
“行，你尽快，我给你拖着他。”榜一大哥挂了电话，打开聊天记录，发送几张他偷拍的段叶清的照片给对方，嘴角笑容的弧度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太正常。
榜一大哥回到座位，赔笑道：“抱歉啊，突然有些事要处理。”
“没事。”因为声音的缘故，段叶清只能尽量少说话。
假冒宋温瑜的高冷与网络上就不像同一个人，榜一大哥却完全不在乎，又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他是如何对宋温瑜的声音一见钟情的，随后又是对宋温瑜声音的喜爱程度加深等等一系列故事。
菜开始上了，他们一桌，榜一大哥的嘴叭叭个不停，段叶清不说话闷头狂吃。
“你怎么在这？”熟悉的带着冷意的声音传入段叶清耳中，他咬断吃进一半的牛排，抬头望去，果然是严垚钦。
段叶清刚想张嘴解释，他对面的榜一大哥已经把手臂搭在严垚钦的肩膀上，勾着他坐下，笑嘻嘻道:“我来跟我的主播线下激情面基，你坐下咱一起互相认识认识。”
严垚钦看着段叶清，微微一笑，伸出手道：“你好，我是严垚钦。”
段叶清感觉严垚钦的笑有些瘆人，回握住严垚钦的手，说：“叫我小鱼鱼就行。”
“小鱼鱼？”严垚钦装模作样地短暂思考，开口道：“可真巧啊！我的秘书，他有个朋友，名字中也有个鱼字。”严垚钦一副看穿不说穿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段叶清脸上打量。
“是啊，真巧。”段叶清松开了手，皮笑肉不笑道。
严垚钦低着头，手指快速的在手机上按动：“听郭璞说，你是声音主播，不知道有没有幸能听到你读这句话呢？”
榜一大哥原来叫郭璞。
手机笔记本上被严垚钦输入一句话：我找寻天上明媚的星星，循着乌云下惨淡的月光，终于寻到了无所顾忌爱我的你！
严垚钦举着手机的动作停在空中，明明他的眼里满是戏弄人的不正经，不知为何，段叶清感觉他的眸底深处有一潭水，死气沉沉的底下藏着满满的忧伤。
“哎！你干嘛！小鱼鱼说话可是要收费的，不许你白嫖！”郭璞气呼呼地把严垚钦手里的手机一把抢过。
此刻段叶清挺感谢郭璞这种没脑子的狂热粉丝形象，护犊子的行为反倒为他解了围。
“好了，我人到了，你该退场了吧？”严垚钦反客为主地催促郭璞离开。
“行行行，我去买单！您好好对我家小鱼鱼啊！不许欺负他啊！”郭璞居然十分顺从，没有半分拒绝之意的跑去买单了。
郭璞前脚刚走，后脚严垚钦就开口道：“让你的朋友和球球过来一起坐吧。”
原来严垚钦进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了球球和宋温瑜，只是碍于郭璞在场，没有揭穿他们俩。
“你都知道了？”段叶清问。
“猜的八九不离十吧，”严垚钦拿起郭璞还未动用过的刀叉，极其自然的把段叶清啃了一半的牛排端到他面前，技艺娴熟地切割牛肉，不缓不慢地将他的猜测合盘托出：“郭璞是宋温瑜的大财主，郭璞提出见面，宋温瑜不敢换你顶上，对吗？”
完全猜中。
严垚钦把切好的牛排重新放到段叶清面前，牛肉已经被切成极易入口的形状大小，段叶清毫不客气地叉起一块就往嘴里送。
宋温瑜领着球球走了过来。
“爸爸！”球球张开双臂抱住段叶清的小腿。
段叶清弯腰，一把把球球抱起，放到里面的位置坐好。
严垚钦站起来喊服务员再加两副餐具时，让开位置，宋温瑜只好坐到里面去。
严垚钦再落座时，段叶清似乎看见他得意地笑了？
段叶清叉起一块牛肉，投喂给球球。
“那个榜一大哥没怎么你吧？”宋温瑜有些担忧地问。
郭璞从头至尾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多余的心思，反倒是对宋温瑜这个人有些过分的热爱了。段叶清回答说：“没有，他就是一个有些狂热的粉丝。”
“那就好。”宋温瑜担忧的神色有所缓解。
段叶清一行人还是没有消灭完宋温瑜狂热粉丝的爱，只能打包回去晚上继续吃。
严垚钦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段叶清家的地址后，段叶清刚要跟在宋温瑜之后上车，严垚钦却把他的胳膊拉住，不让他上去。
“球球，把你的爸爸借给我一下午可以吗？”为了避免段叶清拿孩子做挡箭牌，严垚钦笑意盈盈向球球询问。
“爸爸要玩的开心哦。”新爸爸带爸爸出去玩，爸爸开心球球也开心。
段叶清一脸被儿子卖了的表情愣在原地，果然旧爱抵不住新欢。
严垚钦开着车，目视前方，对坐在副驾驶的段叶清说：“跟我去个地方。”
车子开了差不多有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严垚钦才把车在公路靠边的位置停下。
视野所触之地皆是一座座山，山山环绕，他们所在之地就是荒郊野岭，毫无半点人烟。
公路旁有着防护栏，经过时间的冲刷，蓝色的漆有些刮蹭。栏杆下面是一片绿意盎然的野草。杂草的长度不可测，即使有风吹过，那处也只是顶端微微晃动，形成草浪。
段叶清默默地移到严垚钦身后，不动声色地从袖子里甩出一把小刀握在掌心的位置，只要严垚钦有任何动作，他有八九成的把握，刀尖会先割破严垚钦的喉咙，让严垚钦连呼救都来不及。
“我去里面，你就站在这等我。”严垚钦没有注意到段叶清的小动作，单手抵住公路边的防撞栏杆，纵身一跃，跳到草丛里。
段叶清盯着严垚钦的背影，看他在草丛中穿梭，过了一会儿，严垚钦的半个身子没了，又过了一会儿，严垚钦的脑袋也消失了。
严垚钦在段叶清的视野内渐渐消失了。
段叶清感到周身皆是凉意，他不知道严垚钦这个商业精英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沙沙~~！”草丛里有声音响起。
“沙沙~！”声音持续不断，且离路边越来越近。
段叶清双脚分开，身体微向前屈，随时准备着将制造声音来源的东西击退。
“嘶~！”随着一声短促的呻吟声响起，一个人影扒开草丛，那人影刚接触到水泥路，就被段叶清一个漂亮的前踢踹回草丛。
待那人再爬起来时，下巴处的乌青明显，鼻子像是磕到哪了，直流血。
“哎哟~哎哟~”那人口中不断呻吟着，痛得他都不能开口骂始作俑者。
“你在这干嘛？”段叶清居高临下，那人在草里只能看到他如维纳斯一般美丽又危险的下颌。
那人站了起来，扶着马路边沿，好久才缓过劲说：“我锄地呢，谁能想到今天在地里摔了一跤，回家路上又被人踹一脚。”
段叶清的眼睛扫视草里的人，全身灰扑扑的，裤子、衣服上确实或多或少有着泥印。
“抱歉，认错人了。”段叶清道歉，语气却一改往常，他都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语气像浸在泉水里的石子一般冰到骨子里。
“没事，我家离这不远，我这就走了。”胸腔还在隐隐作痛，那人艰难地爬上来，喘着粗气。
那人爬上来时，不小心露出手腕处的皮肤，挨近段叶清后立马将他的衣袖往下撩，傻笑几声，摸着脑袋，回头看了一眼段叶清后就急匆匆地向前小跑。
离得近段叶清也看得清，那人手腕处有许多抓痕，脖子后面也有几条新鲜的红色抓痕。
“叶清，拉我一把。”严垚钦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公路边的草丛下方。
段叶清不动声色地把手掌里的刀用中指往上勾，小刀又回到袖子原先的位置。
段叶清把严垚钦拉上来后，严垚钦指着前方的草丛说：“我刚才就在草丛对面，你在公路上发生的一切我看得清清楚楚，但是你在公路上却看不到我在哪里吧？”
严垚钦说的是事实，他进入草丛后，刚开始段叶清还能凭借他与周边绿色不同的衣服颜色看到他，但是当他继续往里走时，段叶清就完全找不到关于他的一点影子。更何况，还有刚刚离去的农民，段叶清也是没有看到他是从哪里走来的。
严垚钦开口道：“青纱帐，是个很好的杀人藏尸地方吧？”
段叶清听到这句话，心里竟然有些紧张，他转头看向严垚钦，却见他目视前方，面容平淡，仿佛刚才说的话就是一句不足挂齿的寒暄一般。
严垚钦感受到了段叶清的目光，转过身与段叶清直视，眼里带笑，好像埋藏着隐秘的热情。
“叶清，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伤害你，我的枪也绝不会对你扣动扳机！”
严垚钦热烈而急切地看着段叶清，他垂在裤边的手想要触摸段叶清的脸庞，想要抚平段叶清总是因为警觉而蹙起的眉头，却始终没有实施动作。
“最好如此。”段叶清心里舒了一口气，紧握的手掌因为严垚钦的一句话变得放松。
严垚钦把段叶清送回家时，已经深夜00点多了。
段叶清下了车，严垚钦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严垚钦接通电话。
“你好，是严垚钦先生吗？这里是浦安公安局，我们现在怀疑您与一场杀人案有关，请您速到警务厅来做下笔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