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重回少年时）》宵见

3、第 3 章

　　正月大雪封门，瑞雪兆丰年，老辈说是个好兆头，来年顺顺利利。
　　隔壁林嫂送来了他们家打的松糕，还有炸的芝麻糖。
　　“阿青，这坛酸菜送过去。”
　　奶奶喊沈青走人家。走人家是当地俚语，意指拜访亲友。
　　沈青很积极地抱上黑色坛子，酸菜的酸香老往鼻子飘。
　　上次那伙人来过之后，家里坏了不少东西，坛子算是硕果仅存的大物件了。
　　隔壁的布局跟沈青家略有区别。
　　沈青家是三开的布局，进门正对大厅，右边是灶房连着柴房，柴房边上摆着水缸，积了满满一缸，是防走火的。
　　左边是起居所，有三间房子，家里现在只有两个人，奶奶就和沈青住一块。
　　沈青进了林嫂的门，林嫂的小儿子小虎闹着要贴年画，沈青看了个稀奇。
　　林嫂家的房间和灶房是分开的，土屋在前，灶房在后。
　　他跟在后面，有个小炉子在开火，锅里放了小麦粉，小麦粉加水搅拌至粘稠状，熬出白色的浆糊，浆糊可以黏年画。
　　小虎心急地端起来锅就走，他选了一副财神的年画要贴在自己的房门前，被林婶赏了两板栗，改在大门上。
　　林婶的大儿子林生先把年画放在板凳上，背面糊上一层白色的浆，再对着门比划中间的线。
　　小虎在下面不住地喊，歪了往右，歪了往左。
　　“我看着还行啊啊”林生一回头看到林婶正在瞪小虎，便猜到是小孩子闹脾气，瞎指挥呢.。
　　\"沈青，帮我看看。\"
　　“往右一点，正了。”
　　小虎撅着嘴不高兴非要再贴一张在自己房门，他还特地先对年画拜了三下。
　　林婶不惯小孩臭毛病，“正门才是迎财神，侧门对窗送财神，压岁钱太多想给我，那你就贴。”
　　小虎熄火了，转向沈青。
　　“沈青，寒假作业写了吗？”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像在做贼。
　　说起这个，沈青苦了脸，“虎子，你写了吗？”
　　两人对视相互摇头。
　　吹来北风，莫名悲凉。
　　疏不知林嫂子早已听到了一切，把两个小子拎到桌子监督他们做作业。
　　沈青望着练习册一脸菜色。
　　自从欠了一屁股心愿值之后，他对心愿值的渴望，不亚于虎子对于财神的渴望。
　　【支线任务2：冤有头债有主，找到父亲 ，心愿值奖励3】
　　【支线任务3：完成课后作业，心愿值奖励1】

　　他反复在脑子里翻阅任务提示。
　　沈父离家多年，那群讨债鬼找不到沈父的踪迹，迟早会找上门来，被动地等对方发难，只会陷入更大的危机，想要化主动为被动。
　　他有两种解决办法。
　　还钱或者找到沈父。
　　他看着自己的小手，刚满十岁，村落交通不便。没有钞能力的情况，一个小孩子偷跑被拐的可能性极大。
　　而且他除了知道沈父外出务工，对于其他消息，一无所知。
　　支线任务2需要借助外界的力量，单靠沈青很难完成。过几天有市集，人多消息也多，也许能得知新的线索。
　　而中间这个空档正好处理任务3。
　　他哒哒哒跑回房间，揭开军绿色单肩布包盖，拿出几本练习册。
　　一天一本小意思，小学鸡的作业手到擒来。
　　第一页，沈青兴致勃勃。
　　第二页，沈青自信满满。
　　第三页，沈青有点打鼓。
　　第四页，沈青望而却步。
　　……
　　他揪掉一大把头发，奥数的力量就是如此强大，它能让一个闷声挨打的坚强倒霉蛋，痛哭流涕。
　　而沈青的记忆快被他盘包浆了，整天上树捉鱼淘皮捣蛋，跟学习相关的半点不沾，想上进，得自学。
　　于是，沈青找到了虎子，倒数第二和倒数第十的在书桌上相遇。
　　沈青默默在心里感谢林嫂促成。
　　“虎子，这题你会吗？”
　　“不会”
　　“三角形怎么求面积？”
　　“我想想。”
　　“鸡兔同笼怎么就知道要设x呢？”
　　虎子抓耳挠腮，涨红着脸掏出了黄色册子。
　　沈青一脸渴求，等待解答。
　　“青子，咱们先练字吧，做数学没意思。”
　　册子的第一页，《书法》。
　　沈青瞟了一眼虎子，“我写过了。”
　　轻飘飘的眼神沉甸甸地压在虎子身上，明明是跟青子混在一起的后进生，他愣是感觉到了他娘的眼风跟青子重叠了，恨铁不成功。
　　写书法都心神不宁，连续划掉几行字。
　　“噗嗤。”
　　“写字只认半边脸，你可真行。”
　　冬日寒气逼人，门檐上积雪融落滴水成凌，一个少年高站台阶，挥动小锤敲断冰凌，握在手中，便是他在笑。
　　“狗嘴吐不出象牙。”林虎脸都气红了，站起来就要去找人麻烦。
　　林嫂在他后背狠拍一下，“练字。”
　　他刚惹怒了林嫂，不敢在眼皮子地下搞小动作，等林嫂走了再找宣浩白算账。
　　宣浩白是他的表哥，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后来他家有了际遇发达之后，搬到了城里。每年寒暑假会回来寄居。
　　沈青抬头望去，散落的光汇聚在冰凌之上，青绿橙蓝弯成曲线，变成跳跃的光斑。
　　遥遥的光斑后是茫茫的白，接天连地的白做衬，那少年面若寒山之雪，色若秋风之叶，虽作怪却显狡黠，见沈青看来时微微一笑，颇为灵巧聪慧。
　　沈青只是一愣，又低头跟鸡兔同笼的x相互打架。
　　稿纸写了三张，也没有算出结果，沈青怎么也闹不清，x究竟是什么东西。
　　职教太监在他进宫后的入职培训只负责教他们识得几个字，至于别的是没有的。
　　沈青接受记忆后的，根据乘法等口诀表算学进益不少，这种特殊字符，他理解起来非常费劲，没有相关的学习经验，像初生婴儿学习语言一样，只能慢慢积少成多，等到开窍那日。
　　他在课本找到例题，照葫芦画瓢先写出式子，再算答案。
　　结果是30。
　　总共才30条腿，哪里来的三十只鸡，又错了，沈青拿了一张空白的稿纸，重头再来。
　　“先加后减。”
　　沈青的笔顿了一下，将减号加上一竖，然后接着往下写。
　　“x反了，改一下。”
　　沈青飞快地另起一行，再算。
　　很快得出了式子结果，跟例题答案一样，趁热打铁，沈青把练习册的题目给写完。
　　沈青写到脑袋发僵，放下笔转手腕，被吓得一惊。
　　漂亮少年坐在对侧，托腮盯着他的眼睛，黑色眼珠子一动不动，似乎无聊极了。
　　刚刚引导他思考的人，应该就是他。
　　林虎的表哥宣浩白。
　　他悄悄戳了林虎，“宣浩白成绩好不好？”
　　林虎不想长敌人志气，又不想说谎，挤出三字，“凑合吧。”
　　三人行，必有我师，沈青心头一热，搞定任务3的机会到了。而且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沈青在宫里被人踩在脚下，看见富贵人家的小公子书院求学到金榜题名，也会想到自己究竟是命不好，还是因为无知。
　　好不容易能学习，他必会倾尽全力，悬梁刺股才不负机会。虽然宣浩白只比和自己大几岁，沈青没有半点看轻的意思，他所学所问，只有宣浩白能答，城里学校学校进度就会快些，宣浩白又是其中佼佼者，乡下人家，读出来的不多。
　　求教在前，礼数先行。
　　沈青家里一穷二白，他估计家里有的物件对方也看不上，就翻找了过冬前捡的干草树枝，挑了仍有韧性的枝条，清洗晾干后，编制成蚂蚱小虎小兔弹弓，装在篮子里充当感激之物，诚恳地向对方道明来意，深深鞠躬。
　　“请您教我学习。”
　　宣浩白虽然早熟，成绩优秀，但是也从未被如此郑重地托付过。
　　沈青是隔壁家的小孩，他在村里住下，虽没打过招呼，也几次在外边见过，那时候整日带笑，只知贪玩。
　　宣浩白看过去，他身量并不高，求人的时候总有一点卑迁之态，却因为眼睛大而亮，看过来时候就有点可怜，像养在外面的流浪猫，总担心被主人丢弃。明明相貌变化不大，但是整个人脱掉大半稚气，没有以前顽劣的孩子样。
　　跟虎子相处也是，沈青总是不自觉地让着他。
　　虎子音调一高，沈青不想做的事也做了，比如帮虎子抄作业。
　　明明一直在推拒，眼神也充斥着拒绝，嘴唇抿了好几次，最后却说，“好的。”
　　然后不情不愿地打开作业本，慢慢地誊写，期间还帮虎子和宣浩白倒了一杯水。
　　宣浩白不知道这世界上有种人叫做讨好型人格，他也还没有被社会磨出来钢铁心肠，所以见到这情景，虽然不想管闲事，见沈青伏在桌上，写字一抽一抽。
　　他实在看不下去对虎子一顿冷嘲热讽制止后，虎子怕被告诉林嫂，便做罢。
　　沈青每回都不空手来林家，要么帮林婶做饭，要么送些柴火。
　　林婶说沈青懂事了，感慨间无意中透漏了沈家的事。
　　宣浩白听得有些堵心，他走出了房门，此刻，就见着沈青给他递过一个篮子，对他鞠躬。
　　“离开之前，我都会教你的。”
　　沈青朝他笑，柔软地像春日的柳，跟手里的兔子一样，捏下去就会陷进去。

　　后面几天，沈青上门带着作业愈发勤快，林虎叫苦不堪。
　　林嫂很高兴自己家的傻儿子总算能老实坐在板凳上自己完成作业了。
　　世间悲欢并不相通。林虎看着沈青未完成的作业一本本减少，他心生羡慕，趁着他妈没发现，跟沈青商量互帮互助，用数学换语文，其他科目已此类推。
　　沈青尚未说话，宣浩白打了响指，目光清冽。
　　李虎一个激灵，林嫂的竹笋炒肉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安分了。
　　沈青正偏头瞥向自己认的老师。
　　十到二十20岁的时间段，少年总是抽条地很快，他站在那里像松一般青翠，但并不孤傲，没有年少有才的自视甚高，他会向下看，看见沈青，将他拉起齐平。
　　沈青塞进去了一脑袋的公式定理，将任务三攻克了百分之八十。
　　此刻的视线停留在笔端，那只握笔的手清瘦有力，落笔处铁画银钩。
　　时过境迁，毛笔成为陶冶情操之物，硬笔书法随之兴起。
　　那在宣浩白升学前，备一份谢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