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重回少年时）》宵见

2、第 2 章

　　奶奶坐在床头纳鞋底。
　　她时常停下来看一眼沈青，摸摸他的额头，给他掖上被角。
　　桌上放着一碗蛋羹，洒上了葱花。
　　家里的鸡蛋都是有数放着卖钱的，也就沈青生病了，才捞着一个。
　　平常闻见味，沈青梦中都要爬起来吃完再睡，眼下哭累了，还在躺着。
　　都怪他那没成算的爹，要不是当年非要出去，哪里会老婆丢了，还得罪人欠了一屁股债。
　　上个月他爹偷偷回来一趟，还给家里塞了点钱，外面欠债的人像几百年没开荤的狼一样闻着味找来，把钱抢走了，她得多纳点鞋底去集市卖。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空像一块积满了污水的海绵，乌云盖顶。
　　孙子在睡梦中呓语。
　　可能要下暴雨了，院子里的裹着包衣的玉米还在主竹筐里。
　　她走了出去。
　　沈青咳嗽着醒来，擦干眼角溢出生理性眼泪。
　　炊烟袅袅升起，飘进屋子，还有馒头蒸熟的面香。
　　床上铺着是老粗布，多次濯洗后面料很柔软，沈青起身有点舍不得亲肤的触感，多待了一会。
　　房间摆设简单，床对面是枣木书桌，放着几本书，开水瓶，一套杯具，地下散着几个矮凳。屋檐边挂着辣椒、大蒜和腊肉。
　　沈青踩着地上，很平坦，没有泥土的凹凸不平，他从接收到的记忆中找到了名字。
　　水泥地。
　　然后他大着胆子坐到桌子前，没动蛋羹，而是好奇地摆弄着开水瓶，大红印花图案，上面还有塑料瓶盖。
　　猛一提起身子往下一沉，差点摔了。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来，给塑料瓶盖灌了水。
　　“青子，来吃饭了。”
　　沈青透过窗户看，奶奶在灶房屋檐下剥玉米。
　　他小跑过去。
　　“慢点，有门槛别摔着。”
　　沈青身量不高，坐在矮凳上，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奶奶的手。
　　那碗蛋羹被端在饭桌上，放在沈青面前。
　　他看看自己面前的鸡蛋羹和大白馒头，哧溜一下，滑下凳子，不多时走过来。
　　红色塑料杯盖热腾腾的水，放在饭桌上。
　　他还在厨房里翻出一只碗，把蛋羹分出一半。
　　全推给奶奶。
　　“青子长大了，奶奶不吃啊，都给你。”奶奶爱怜地看着孙子额头的红痕。小孩皮嫩，伤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她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不用吃太好。
　　沈青能理解老人家的疼爱之心。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
　　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文王，对上家中长孙，也只能甘拜下风，宠出来京城小纨绔，整日养花逗鸟，去从青楼楚馆吟诗作，不干正事。被言官告上今上，文王一力袒护，证明仅是贪玩，未曾做作奸犯科之事，罚了三月禁闭，就过了。
　　大家面上看不起他，心里谁不艳羡他命好。
　　沈青不在意这些，他有日当差，路过御花园，有小主子在闹脾气，有一高大男子着和圆领袍衫，威视深重，对上小主子马上收敛，哄着捧着。
　　后来，他才知道那人是文王。
　　他离开御花园时，又看见那人脖子上托着小孩，小孩子肉滚滚的胳膊抓着他的鬓发，他也不怒，一本正经讲道理。
　　那时候，才真的起了羡慕之心。
　　蛋羹冷了被放进蒸笼借着余温回锅，奶奶放了一滴麻油，全都推在了沈青脸下方桌子上。
　　沈青捧着温热的瓷碗，碗边有个豁口，他小口啄着蛋羹，看着奶奶喝水。
　　本来是下意识讨好人的举动，却也真心地想要接受者的回馈。
　　温热的感觉下肚，少年派009给他投放了沈青的记忆，始终像雾里看花，朦胧中隔了薄薄的纱，重重叠叠，有了几分实感。
　　他对着奶奶笑出了两个讨喜的酒窝。
　　沈青在清除灶台的灰，也是一层盖过一层，抹布变得灰扑扑的，水龙头放着冷水，用完拧上，得拧得很小心，留出缝隙，让水滴能从水龙头渗出来，滴进大木盆里。
　　现在都不用去水井打水了，搓干净抹布后。他的手虚虚握住水龙头想拧开。
　　可奶奶像看穿了他的小心思，特地嘱咐，“省着点水。”
　　本想让干净透明的水透过钢管通道流出来，看看能流多久。
　　他遗憾地放下手。
　　奶奶用热水壶灌了一大盆热水，叫沈青泡脚。
　　沈青烫的弹起来，被奶奶摁住了，沈青不久前感冒了，得多泡脚，驱寒。
　　泡完后，给沈青的脸上身上脚上擦得干干的。
　　沈青有样学样，给奶奶端水泡脚，手碰上开水瓶就被奶奶制止了。
　　奶奶把他拉回来，就着沈青的泡脚水囵吞冲洗干净，她觉得烧水浪费电，不如借孙子的热水，孙子一天没出门，身上干净得很。
　　睡觉之前，奶奶往他的额头上了红药水，沈青去照了镜子，他才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明明是和他十岁的长相一样，但是精神气判若两人，他在宫里总低着头，人瘦瘦小小的，手脚像干枯的枝丫，短命相。
　　现在的他，个头和门口的小树一样高，发丝也很浓密，像锅盖一样盖在顶上，又黑又亮，衬得人很白，被热水熏红的脸像水番茄，润润的。
　　手上有一点薄茧，是练字留下的，没有冻疮。
　　以前每年冬天，冻疮就会驻扎在他的手上和耳朵上，钻心的痒，一碰水就疼。他最怕下雨天了，膝盖手脚一起作乱，整夜睡不着。
　　他还偷偷掀开□□，观察了男孩子最重要的地方。
　　没有伤口。
　　白白胖胖像个小肉虫。
　　伤疤消失了，大腿外侧鞭笞伤愈的白痕也没有了。
　　从最软的地方磨下一块肉，是夜夜的噩梦，他好长一段晚上不敢闭眼，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刽子手举着小刀半个身子侧过来笑，刀尖火上烤过，闪过幽绿的光，笔直戳下去。
　　那人笑着笑着，刀就落下来。
　　如果一次没切断，得割第二次。
　　沈青忍住了痛咬住胳膊，胳膊见血了也没松，僵直着不敢动，不能叫。
　　管事听到会抽鞭子，他说，聒噪。
　　他日日不敢喝水，喝水就想小解，小解就要去茅厕，一去茅厕就会扯到那处。
　　再次撕裂，再次愈合。
　　烛光下，沈青伺候主子梳洗，她临睡前喝了一盅鸽子汤，只抿了两口。
　　他倒掉的时候，盅中是奶白的肉，透亮的骨头。
　　人跟畜生的区别，畜生剥开皮放在火上蒸煮，赤裸裸地送到送到主子桌前，等待食用。
　　人断掉命根，披上衣服，罩住一层皮遮住血泪，乖顺体面走到主子眼下，听候召唤。
　　宫里都是这样的人，比主子多得多。
　　也许他们算不上人，物件嘛，有用就用，没用就丢。
　　是那盅倒掉的鸽子汤。

　　现在的沈青是完整的，健康的小孩。
　　他高兴地忘乎所以，跑过去抱住了奶奶，蹭住了她的胳膊。
　　奶奶坐在床沿边，洗脚水还没倒。
　　沈青激动之下一脚踩翻，半面泼在裤子上。
　　奶奶揪上耳朵教训，“冒冒失失，快去换。”
　　沈青挂着笑换上了藏青色的秋裤，松松垮垮挂在腰间，大了不少。
　　“长高了，去年冬天还要挽两层裤脚。”
　　沈青窝在被窝里，被子是年前特意放在平房顶上晒过的，有阳光的暖气，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奶奶上了床，没多久打起了呼噜。
　　沈青在黑夜里睁着眼睛看顶上的灯泡，圆形的透明罩子拢住几根铁丝，按下开关就能发亮，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这就是沈青的生活嘛？如果这是一场美梦，请让他长睡不醒。
　　如果明天醒来，他要抢在奶奶之前打开电灯。
　　他陷入黑暗的前一秒，系统更新了。
　　【支线任务1：给奶奶一个拥抱】
　　【完成度：100%】
　　【奖励：一夜好梦，心愿值+1】
　　【附言：你的快乐也是奶奶的快乐】

　　任务是指他复活的代价吗？
　　原来刚才那个拥抱，是任务的一部分。
　　奖励又是什么？一夜好梦。
　　沈青撇撇嘴，还不如发放点金子，还给讨债的人，他和奶奶也能安心生活。
　　沈青翻向右边对着墙面暗道，奶奶似乎感觉到了动静，将被子往沈青那边推一点，又陷入深眠。
　　从来没有人给他掖被子，沈青感受这着身后的热意，沉默片刻问道，沈青去哪了。
　　奶奶对他越好，他越不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当另一个沈青冒领关爱。
　　借尸还魂，问心有愧。
　　【他走了】
　　走，指移动，指离开，指消失，指死亡。
　　“他还活着吗？”
　　【他过的很好】
　　“他为什么离开奶奶？”
　　“你为什么选中我”
　　……
　　【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
　　……
　　【系统业务线开动：三个问题一百心愿值，童叟无欺，值得信赖~~~·】
　　沈青讯询问了心愿值数额。
　　（-99）
　　心愿值还能负债？
　　据少年派009解释，剧本转移消耗能量过多，为维护灵魂生命体征转移，不得不提前预支心愿值，遵循能量守恒定律，会将心愿值转化未当前小世界的能量进行替换。
　　界面列出了欠债表单。
　　1心愿值=10000度电。
　　1度电=0.15元。
　　99*10000*0.15=148500元。
　　沈青眼前一黑，在1989年，100元可以买几十只鸡，上百元鸡蛋……讨债的人讨要的也才500元。
　　他定住心神，贴着墙壁试图和少年派009讨价还价。
　　一番拉扯后，他得知了更糟糕的消息。倘若沈青没有询问，少年派009将会分3年收取，接下来每一年里，他家的电费都将是天文数字。
　　沈青差点抠花了墙壁，系统是懂气人的。
　　他痛苦的捂住了双眼，虚弱地问道，另外两个支线任务，能获得多少心愿值的。
　　【支线任务2：冤有头债有主，找到父亲 ，心愿值奖励3】
　　【支线任务3：完成课后作业，心愿值奖励1】
　　呵呵，沈青无师自通掌握了嘲讽技能。
　　“还能再发点支线任务吗？像刚刚那个拥抱。”
　　沈青立下赚取心愿值带奶奶过好日子的愿望，忍辱负重想多收点任务。
　　然而，有一种回复叫做沉默。最高级别的蔑视。
　　沈青不屈不挠反反复复，简单来说就是闹个没完在脑海里呼唤少年派009。
　　值得一提，当契约者默念少年派009姓名，系统是不可以无视的，就像早8不停歇的闹钟，按掉一个还有一个，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沈青向来耐心很好，如他三年如一日给师父端茶倒水。
　　他的记忆力也很好。
　　“呼唤启明星聪慧高冷有魅力万众瞩目迷死万千契约者弘扬社会主义价值观帅到飞起的明星守法系统，少年派009”
　　他念出了奇长无比的绰号100遍，并且没有念错。
　　【心愿值-99，还款日期延期至1994年1月1日，逾期收电，不收利息！！！！】
　　每一个感叹号都是系统的震惊无语还有点别扭的小得意。
　　小太监讨好人有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