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坐标》路二宁

3、脸红 徐确笑道，

　　看着徐确在纸上画着像是天书一样的符号，陆知许想这个进度就非补不可吗？
　　Sin,cos，是什么鬼？什么时候数学和英语勾搭上了？
　　“停，咱们能歇会吗？”陆知许终于等到一道题讲完，见缝插针，提议道。
　　徐确抬头看了眼黑板上方的钟表，“这才半小时不到。”
　　陆知许倚着后面的桌子，认真道：‘这是上高中以来，我听数学听得最认真的半小时了，对物理化学都没这么认真。”
　　“……”徐确放下笔，不禁好奇，“你不喜欢，为什么当初还要选理科？别说是因为文科男生少之类的。”
　　“那倒也不是，当初我那成绩，选文选理都没什么差别，就是当初因为，”陆知许说到这，抬眼看向徐确，徐确同样回视着他，但那双杏眸并未有什么情绪，只是在静静地听他继续说下去，陆知许不自觉地将视线移开，似是欲盖弥彰似地拿起桌上的笔，转了起来，“没什么，就是一时心血来潮扔硬币决定的。”
　　好吧，还真是意想不到的答案。
　　陆知许一手撑着脑袋，侧着身子问她，“那你当时是因为物理化成绩好才报的理科吗？”
　　徐确正在收拾书本，听到此停顿了下，转过头一本正经道：“我哪科成绩都很好。’
　　有种被炫了一把的感觉，行吧，陆知许轻笑一声，“你这还真是，学霸一点都不谦虚啊。”
　　“还行吧，”徐确耸耸肩，“就是当初我妈说选理好，所以我就选理了。”
　　“哦，这样啊。”陆知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收了脸上的笑，坐正自己的身子，下一秒就和徐确的目光对视上，陆知许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你干什么……怎么这么看着我？”
　　“就是突然发现你有点不一样。”徐确目光裸露地注视着他，认真道。
　　“啊？”连陆知许自己都没有察觉，耳朵有微微的发红，甚至有些慌乱的避开她的视线，“哪……哪里不一样？”
　　“之前邹静还有曹文昊听到我这句话，都是不能理解，我怎么选文理科都是听我妈的，就像邹静是因为物理化成绩好才选理科，曹文昊是因为讨厌背东西选理，而我的理由只是因为我妈，你不好奇吗？”
　　只是因为这个？那他刚才脑补的大戏算什么？陆知许方才还激动紧张的心瞬间平静下来，说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当时我还想让我妈帮我选，我妈都懒得搭理我。”
　　这下轮到徐确愣住了，陆知许继续说道：““从小呢，我爸我妈就把我扔给保姆，然后他们各自忙各自的工作，我小时候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缺德事没少干，后来长大了，就老想跟他们反着来，老是惹他们生气，他们觉得我哪哪不顺眼，最后没辙了，觉得管不住我，就把我扔给我奶了。所以说，我还挺羡慕你连这种事你妈都会上心。”
　　夕阳从窗外泄下一片金黄色的几何图案，桌椅的影子被拖得很长，陆知许的眼睛落在了徐确的双眸，“不过别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着我啊，虽然他们对我不咋关心吧，但在钱方面还是没少亏待我，这么说来我还用不着可怜。”
　　徐确笑道，“谢谢。
　　徐确原本是和陆知许一起走的，但是刚出校门没多远，徐确才意识到今天刚发的英语卷子落在教室了，便和陆知许说了一声，让他先走，自己折回去拿。
　　没想到返回的时候路过学校附近的小巷子，听到巷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声。在这个时间，几乎没有什么人从这边经过，而附近的职校学生最近又都很不安分。可想而知，巷子里又发生什么职校学生打架斗殴的事情。
　　徐确本想着低头快点离开，而一声熟悉的惨叫声却突然拉住了她的脚步。
　　“你叫那么大声，是想把其他人叫来吗？”一个穿着职校校服的男生，一把揪住带着眼镜的男生，将他狠狠按在墙上，“堵你好几天了，他妈的，还没钱啊？”
　　“我说唐哥，直接搜身得了，书包里除了几本破书啥都没有。”身后几个顶着五颜六色毛发的精神小伙，撺掇道。
　　邵怀周脸上挂了几道彩，显然是已经教训过了，喊道：“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们再堵十天也没用.”
　　“呦，还挺硬气！” 唐骏炀哼笑一声，“你他妈让我们白白堵了这么多天，不得跪下给我们道歉啊。”
　　“你们别欺人太甚！”
　　“呦，好学生就是不一样，出口就是成语。”身后的精神小伙抬脚踹了他一下，“要么拿钱，要么下跪，做个选择这么难吗？”
　　话音刚落，一道隐隐约约的警鸣声猝然响起，
　　“我艹，谁他妈报警了？
　　这帮人方才嚣张的气焰霎时灭了下去，就算再厉害，也是学生，真是害怕闹大闹出警察。
　　唐骏炀狠狠扇了邵怀周后脑勺一巴掌，吐了口唾沫，“今天算你走运，你他妈要多说一句废话，有你好看的。”
　　放完狠话，他们这帮人赶忙跑了，只留下浑身脚印，狼狈不堪的邵怀周摊坐在地上。
　　徐确远远瞅见唐骏炀一帮人跑远了，才把手机的警鸣声给关了，她看了眼巷口靠墙而坐的邵怀周，还是没有走过去，直接从巷口快速跑过。
　　却没想到在社区门口，直接撞上了唐骏炀。
　　“妹妹，好久不见啊，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徐确眼底的厌恶丝毫不加掩饰，丝毫没看他一眼，视若无睹地走自己的路。
　　却没想到唐骏炀一个健步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我刚看到你了，吓唬人真有一套本事是吧。”
　　徐确抬眼，杏眸里丝毫不见畏惧，“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让开，我要回家。“
　　“那他妈是你家吗？”唐骏炀双手抄兜，“故意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徐确垂落的双手紧握成拳，脸上更是没有丝毫血色，“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你有什么可横的？”
　　“徐确——”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打破两人的对峙，这声音如切冰碎玉，没有丝毫感情，让人心头一震，徐确循着声音望去，不远处的陆知许依旧穿着那身校服，身形颀长地站在那里，和今天下午补课的那个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此时的他面目表情，双眸满是冷漠地盯着唐骏炀。
　　唐骏炀没见过陆知许，却莫名被他这一眼神盯得有些发毛，或许是真的忌惮陆知许在，唐骏炀只是留了句，“你要是敢跟我爸说你看到的那件事，你就死定了。”然后便摊摊手走了。
　　徐确这一刻像是彻底泄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双手已经被她篡得满是汗。陆知许大步走了过来，方才周遭冰冷恶狠的气氛又瞬间不见踪影，“你还好吧。”
　　陆知许本想伸手扶住她，但又一想似乎有些好，审在半空的手又收了回去。
　　徐确没有注意到，只是扯出一个微笑，“没事，谢谢你啊，诶，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见你还没有回来，就想出来找你。刚才那人是？”
　　“他是我舅舅家的儿子，一贯是这个样子，不用管他。”徐确不知道陆知许在想什么，只听到他嗯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

　　晚上唐骏炀罕见地回来吃饭，不出徐确所料，还是开口就是要钱。
　　唐念德：“不是刚给了你几百吗？怎么这么快就没了，你这次说清楚，到底干什么用的？”
　　“妈，你看我爸。”唐骏炀又使出杀手锏，喊来周芸，“我说了急用急用，我爸怎么这样？”
　　周芸：‘你外甥女要钱你二话不说就给了，你儿子要钱就没有是吧，你还真是没良心啊。’
　　唐念德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眼正埋头吃饭，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徐确，“你胡说什么，你问问你儿子每天都在外面干些什么？看看他交的那些朋友，都什么人？”
　　“我交的朋友怎么了？我好不容易回一次家，你还处处挑我刺。”
　　“好了好了，唐念德你也少说几句，你们爷俩一见面就吵架，不就是钱吗？骏炀，你等着，你爸不给你，我给你。”周芸见气氛不对，及时制止了两人，赶忙带着唐骏炀回屋拿钱。
　　饭桌上，唯剩下徐确和唐念德两人，“舅舅，别气了，你忙了一天了，先吃饭吧。”说着，徐确给他碗里夹了菜。
　　唐念德满是愧疚地看着眼前的孩子，深深叹了口气，“你妈把你交给我，我……”
　　“舅舅，”徐确打断他的话，柔声道：“和你没关系，我已经很好了，真的。来，舅舅，多吃点，别想那么多了。”
　　她看着唐念德擦了擦眼角，心里却覆上了一层酸苦的味道，没有埋怨，这可能真的是她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