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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武功天下无敌 ...

  •   南疆气候潮湿,经冬不雪,是以林野蓊郁,树木常青。建水县郊,一片竹林郁郁葱葱,深处一方竹院,几间竹屋,阳光自竹叶间洒落,温暖又安宁。

      安晏已经四年多,没有回家了。

      穿过竹林,竹屋小院遥遥在望,她看见院子里的三个人,一人正将晾晒干净的衣服取下,一人正气急败坏地做纸灯笼,另一人坐在前者旁边,正耐心地指导他。

      心中似有温柔的溪流涓涓淌过,又像是蝴蝶扑闪着翅膀,从春草间翩翩飞出。安晏不由得加快脚步,远远地喊道:“师父——!许姨姨!唐姨姨!我回来了!”

      ————————————

      宗暮非的手一抖。

      ——竹签子便又将纸灯笼戳破了。

      他重重叹息一声,干脆将纸灯笼扔在一旁,站起身来。唐璃也已起身,迎着安晏走去。

      唯有许翎竹动作不停,目不斜视,将衣服收进竹筐,转身回屋了。

      “怎么四年都不见人影,今日突然回来了?”宗暮非险些没接稳安晏迎面一个巨大的拥抱,“难道是在江湖上闯了祸,被人追杀又打不过,干脆回来避难?——诶等等,你身上是不是带着伤?”

      “一点小伤,没事。”安晏笑容舒朗,宗暮非神医无双,她倒没觉得自己能瞒过他。然而松开手,却见一旁唐璃目色担忧,她连忙又给了唐璃一个拥抱,“行走江湖,受一点伤也不算什么大事,都是些皮肉伤,而且已经几乎痊愈了,即使再打十个八个师父这样的敌人,也不在话下。”

      “你这话,我可不能假装没听见。”宗暮非哼声拉过安晏,三人向竹院走去,“我重新给你诊过脉,才能放心。”

      “师父啊,我的医术得您真传,就这么点小伤,我自己还能不会治?”安晏愁眉苦脸地跟在宗暮非身侧,眼角却染着阳光,眸子里笑意难藏,“倒是师父,您不如抓紧时间,重新做一个纸灯笼。”

      “好啊,你个小丫头,几年不见,翅膀硬了?”

      宗暮非一横眼,作势要打,安晏连忙向一旁跳开,嘴里却又添了一把火:“师父切莫动气,对身体不好,再者……您也追不上我。”

      “你你你——!你就不怕我在晚饭里下毒?”

      “我解毒的本事,可也是得您真传。”

      两人吵吵闹闹地走进竹院,就连一向清淡的唐璃,面上也染了笑意。然而走进屋子,见到正将衣物收拾整齐放进衣柜里的许翎竹,几人都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许姨姨,我回来啦。”安晏站在门边,话音一下子轻了,右脚轻轻踢着地板,却不敢上前。

      “嗯。”许翎竹淡淡应了一声,头也不回。

      安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许翎竹肯定早已听见了她的脚步声,甚至,可能在她还没看见竹屋的时候,许翎竹就知道她回来了。但是四年过去,她依然清冷少言,她依然……似乎,根本不欢迎她。

      “四年没见了,你就这个反应,我看着都生气。”这回,仍是宗暮非打圆场,“走,不用理你许姨姨,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没良心的人,咱们不和她一般计较。我先帮你诊脉,然后你帮我做纸灯笼。”说着,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您就是想让我做纸灯笼……”安晏嘀咕了一句,临出门前,却又望了许翎竹一眼,“那,许姨姨,我先帮师父去了……”

      “哎呀,你跟她说什么。”宗暮非不由分说地将安晏拽出门外,“后天就是除夕了,我这一个灯笼都没做完,你许姨姨死没良心不管不问,唐姨姨手又不方便,可愁死我了——幸亏你回来了。”

      安晏不由得失笑:“去年我不在,这灯笼是如何做的?”

      “最后歪歪扭扭做了一个。”宗暮非小声地道,脸颊似攀上几许绯色。

      “我倒觉得,许姨姨说得有道理。”安晏却笑着道,“这竹屋前后左右方圆十里不见人烟,何必非要做这纸灯笼呢?”

      “你懂什么,我每年都做,做给自己看不行?”宗暮非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拉着安晏坐下,“你看看,都怪你,刚才突然一喊,吓了我一跳,这只灯笼又破了。”

      “是是是,都怪我。”安晏弯腰拾起那只被戳了一个洞的纸灯笼,端详了一阵,“还有救,我来补一下。”

      宗暮非眨着眼:“还是年轻人心灵手巧。”

      安晏毫不客气地瞪他一眼:“您不要找借口。”

      ————————————

      唐璃也来帮忙,很快第一个纸灯笼修补好了,第二个纸灯笼也初见雏形。许翎竹收好衣物,径自去了厨房,路过三人身边,脚下一瞬也未停。

      安晏忍不住停了手,话音有些失落:“许姨姨是不是……不想我回来啊。”

      “不会的,她就是那张臭脸,你看了十几年,难道还没看习惯?”宗暮非连忙道,又顿了顿,“你这次,为什么突然回来?”

      “我就是突然想你们了,正巧快到年节,正巧离得不远,就回来看看你们。”安晏道,目光却仍落在做了一半的灯笼上。

      宗暮非狐疑地打量着她:“确定没有麻烦,不需要我们帮忙?”

      安晏静了一静,这才展颜笑开:“师父放心,如果有麻烦,我一定第一个来找师父帮忙。”

      “不行,我武功不行,你还是找你唐姨姨帮忙。”宗暮非立即推卸责任。

      唐璃却认真地点点头:“好。”

      安晏瞥了宗暮非一眼,笑得愈发灿烂:“还是唐姨姨待我最好,最可靠了。”

      她没有说出墨白和伏焱的事,这间小院如此温暖美好,江湖上的血腥,她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

      “吃饭了。”

      宗暮非和安晏正叽叽喳喳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要在纸灯笼上画什么花样,许翎竹冷淡的声音截了进来,二人都立即噤了声。

      唐璃已起身,他们二人也随后站起,向屋内走去。

      “师父,有个问题啊,我一直想问。”安晏压低声音,扯了扯宗暮非的衣角。

      “什么?”

      “您到底……是不是害怕许姨姨啊?”

      “我怎么可能怕……”宗暮非一昂头,便看见许翎竹目光向他掠来,半句话险些呛在了喉咙里,“咳,那个,你也知道,你许姨姨武功天下无敌,我这也是,也是顺势而为。”

      安晏直憋着笑,和宗暮非在桌旁坐下了。

      “家里菜不多了。”许翎竹并未理会他们二人的小动作,声线清冷,一如冬日的风,“午后,该去一趟镇上。”

      “好。”唐璃点头道。

      “我去。”许翎竹却道。

      唐璃不禁一怔,以往采买,大都由她来做,许翎竹不喜镇上人多,宗暮非又定要陪着许翎竹——

      果然,便听宗暮非叫嚷起来:“你要去镇上?那我也去。”

      “那,要不我也……”安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许翎竹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将视线转向安晏:“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呃?”安晏愣住,下意识地向宗暮非瞟去。

      谁知宗暮非也连连点头,语重心长循循善诱:“我知道,你这次回来,肯定不只是为了陪我们过节。你自小被我们收养,我们是你的亲人,更是你的依靠,你若有难办的事,千万不要独自硬扛着。”

      安晏又看向唐璃,后者也同样点了点头,神色关切,透着些许担忧。

      她只得认输了。

      “许姨姨,师父,唐姨姨。”她微垂下眼睫,“大约,在六年前,有一个人,以一己之力,血洗了建德县郊外的一处宅院,数十江湖人一夜毙命,这人也不知所踪。这件事,你们是否听说过?”

      “没有。”许翎竹冷淡地道。

      “六年前,我们早已不在江湖走动,门派纷争,我们一概不知。”宗暮非蹙起眉,显得有些紧张,“你在调查这件事?那个杀人者在追杀你吗?你身上的伤,难道是他所为?”

      “不是,这倒没有。”安晏忙道,事实正相反,是她在追杀伏焱。她顿了顿,终究没有说出她与伏焱之间的事,“我只是道听途说,那座宅院,也并非一个门派,而像是某种秘密训练江湖弟子的场所。可这么大的事,江湖上了解的人却不多,当年的知情者也几乎都死了,我总感觉背后有很大隐情,就想着……或许老人家知道的多些,就回来问一问你们。”

      这两年,她和墨白行遍江湖,除却寻找伏焱的下落,也在一路打听六年前明思院的事。

      可是,竟无一人知晓。

      数十人性命,竟好似气泡消散在空中,连一星痕迹也未留下。

      然而听了安晏的话,宗暮非却立即一撂筷子,不满地嚷嚷起来:“你说谁老人家?我才四十几岁,我可不是老人家!”

      “好好,我就想着,你们都算是江湖前辈,或许知道的多些——这样可以吧?”

      “这还差不多。”宗暮非嘟囔着又拿起了筷子。

      许翎竹却仍神色凝重,双眸如染着霜:“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

      安晏微微一顿,再次认输般叹了口气——她果然瞒不过许翎竹。“还有,据说,二十五年之前,有一个门派血洗了整个江湖,而后却突然遣散门中所有弟子,从此销声匿迹。这件事,你们知道吗?方才我说的宅院,正是十九年前建造的,时间相隔不久,我便想着,这两件事,是否会有所关联。”

      她说完,却看见在座三人,齐齐停住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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