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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为我的朋友报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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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势越烧越猛,烟尘滚滚,已几乎不可辨物。墨白终究没有去追,收起墨刀,俯身将安晏抱了起来。
脑中倏忽一阵刺痛。
他下意识地闭了眼,疼痛瞬间在颅腔里四散开来。他不由得跪倒在地上,直将嘴唇咬出了血,双手却仍未放开安晏。
同一时间,身侧那棵高大的树,终于承受不住熊熊烈火,响起一连串的爆裂声,随即向墨白与安晏砸将下来!
墨白挣扎着去拿墨刀,头脑却疼痛愈甚,视野朦胧,几近昏暝!
——院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他勉强瞥见剑光闪过,截断了那棵树,耳侧传来袁清明焦急的声音:“安姑娘怎么了?墨公子,你没事吧?”
不知怎的,他忽觉有些亲切,便不想其他,放心地晕了过去。
“墨公子?”袁清明骇了一跳,墨白怎么一句话不说就倒在了地上?那边顾鸿云已收了剑,四顾一番,折身走回,看向地上的墨白与安晏。
“先带他们出去。”
“我知道,这火势太大了,再耽误一会儿,我也要喘不过气了。”袁清明背上安晏,拿起她的采萧剑,顾鸿云则背着墨白,二人躲避着不断坠落的树枝,离开了这座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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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
大火。
四海八荒皆是火,天地乾坤皆是火,大火成为了世间唯一的景,她不知道该往何方,重重火墙之外,却突然传出了孩童的啼哭声。
她突然听见一个乖邪的,如恶魔的声音。
“小大夫,我不需要人质啊。”
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惊醒,竟出了一身冷汗。
天光大亮,耳边是人来人往的嘈杂声响。她为何,会在一家客栈当中?
伏焱……伏焱和墨白呢?
她连忙起身,这才发觉身上的伤口已被包扎妥当,本就是些皮肉伤,倒不至影响走动。她抓起床边的剑,刚走出两步,就看见了袁清明一袭火一样明艳的红裙。
“安姑娘,你怎么起床了?快快,快回去躺下。”袁清明不由分说地将她拽回里屋,又将她按回了床上。
“我睡了几日?”见是袁清明,她倒也放下了心,便任由袁清明摆弄。
“只一个晚上,现在刚过辰时。”袁清明给她倒了一碗热水,然后转头对着外间喊道,“喂!安姑娘醒了!你去让店小二送一碗清粥上来!”
安晏捧着水碗,疑惑道:“外间的是……”
“那个顾将军,他和我一起救了你们。”袁清明道,安晏不由得一怔,抬起头,正看见顾鸿云经过,走出房门。
顾鸿云找到了这里?自云励县一别,她已经许久不知道顾鸿云的消息,他是如何找来的?
“你放心,我已经和顾将军说好了,他暂时不会将你送去见官。”袁清明见安晏蹙起了眉,连忙拍着胸口保证道,“他这个人虽然古板,但不像会说谎的样子。当然,如果他反悔,我一定帮你拦住他!成州那个案子,我站在你们这边,你们肯定不是凶手!”
“那,先多谢你了。”安晏转回视线,笑了笑。看来成州的事,袁清明已经都知道了,是墨白告诉她的吗?墨白……
脑海中浮现出火光下他清淡冷漠的神色,耳边似还萦绕着他喟叹般温柔的呼吸。她不由得垂下眼睫:“墨公子……他在吗?”
“这个,我刚才就想和你说来着。”袁清明抓了抓头发,“墨公子他,走了……”
“走了?”安晏一怔。
“那个,是这样,”袁清明连忙解释,“昨天呢,我和顾将军闯进郑府,带着昏迷不醒的你和墨公子离开。顾将军说,你受了伤,需要找一个地方好好休养,我也觉得山脚那个木屋太冷了,不适合养伤,就同意顾将军的提议,住进了城内客栈。你的伤口,是请大夫包扎的,墨公子倒没有受伤,只是一直昏睡不醒,大夫说没事,我也没有多管……呃,今天早上我醒来一看,他就已经走了。”
安晏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顾鸿云此时推门走入,听见了袁清明的话,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墨公子不辞而别,我二人亦不知其去向。”
安晏凝眸望向顾鸿云:“伏焱呢?”
“伏焱?是谁?”袁清明问。
“就是谢檐长。”安晏道,“我昏过去之前,他就在郑家。”
袁清明一愕:“他也在?我到郑府的时候,没有看见其他人。他和郑家大火有关?”
安晏微微颔首:“郑府大火,和郑家被杀的所有人,都是伏焱所为。”
顾鸿云神情一动。
安晏余光瞥见,不由得轻笑一声:“顾将军是否仍然认为,这郑府大火,也是我放的?然后仍要栽赃给伏焱——或者,现在他被人称作谢檐长?”
“不可能!”未及顾鸿云回答,袁清明当先否定道,又向安晏床边迈了一步,竟是将她护在了身后,“谢檐长我亲眼见过,不管他叫什么,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就算你是个好人,也不能胡乱冤枉别人!”
“安姑娘。”顾鸿云看了袁清明一眼,而后对安晏拱了拱手,“昨日我进入郑府,确实,似乎远远看到了一个人影,但当时距离太远,火势又猛,我并未看清。我已答应袁姑娘,暂时不将你缉拿归案,但事情查明之前,你仍有嫌疑。”
“她有什么嫌疑?你这人简直莫名其妙,你怎么不说那火是我放的?”袁清明不满地嚷嚷起来,“正好,我也恨不得杀了谢檐长,为我的朋友报仇!你干脆也把我一起抓起来算了!”
顾鸿云目色微沉,却不再言。
安晏忽然笑了,喝下半温的水,将水碗放在床边小几上,然后她伸出手,拦腰抱住了袁清明。
“袁姐姐,”袁清明比她年长几岁,“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不过,我还有些头晕,我想再睡一会儿。”
袁清明被安晏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惊得一阵手足无措:“啊,呃,那个,当然,你好好休息,我帮你盯着顾将军,决不让他打扰你!”
她扶着安晏躺好,安晏又笑着道了声谢,请她让店小二晚一点再送粥上来,便闭上了眼睛。
她听见袁清明赶着顾鸿云离开了屋子。
她慢慢地睁开了眼。
日光幽凉,映照着窗上微微脱落的木漆,冬风萧萧飒飒地拂过,有如长夜未尽的梦,漂浮在她眼底。
她半分睡意也无。
乐平县,苗竹村,这是伏焱的家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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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姑娘?”袁清明小心翼翼地敲门,身后顾鸿云端着一碗粥,“已经过了午时,我想着,你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要不要吃些东西再睡?”
门内却没有回应。
“安姑娘?你还在睡吗?我能进去吗?”袁清明等了片刻,仍不见回应,忍不住将耳朵贴上门缝。
——眉心却突然一紧。
屋内,根本没有任何人的呼吸声!
她心下大惊,顾不得许多,猛地推开门,跑进屋子里。
屋内确实已经无人,床褥叠放整齐,采萧剑也不在了,只有桌上放着一张纸,压在了水碗下。
她拿起来,仍看不懂,只好递给顾鸿云:“你看看,写的什么?”
顾鸿云将粥放在桌上,接过信纸,半晌方道:“安姑娘离开了。”
“她去了哪?”袁清明忙问。
“她并未写明。”顾鸿云平声道。
“这,这,”袁清明凑上前,拿手指指点点,“我不识字,但不是不识数,这么多字,都写了什么?”
“她在信中,谢过你相救之恩,说如今郑家灭门,谢檐长不会继续留在沐山郡了,但郑老爷大约未死,还请帮忙报官,请大夫前去救治。她说,谢檐长武功极高,让你不要独自去杀他,由她来想办法。还让你……”顾鸿云停了一停,“盯紧我,不要让我破坏她的计划。”
“哦……”袁清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她说得很有道理——她是不是去找墨公子了?”
“她并未写明。”顾鸿云仍道。
“算了,那我……”她一顿,转目望向顾鸿云,“你打算去什么地方?”
顾鸿云沉肃地道:“先去见过郡丞,问一问郑家和郑老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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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俞明确实还活着,被人接进了郡府休养。伏焱手段残忍,郑俞明手筋脚筋俱断,下半生只能卧于床榻,由人伺候着勉强生活。不止如此,伏焱灌哑了他的喉咙,打聋了他的耳朵,却偏偏留下了他的双眼。
让他亲眼看着,郑府和郑家老小俱在大火中,一点点被烧成灰烬。
离开郡府,顾鸿云和袁清明二人都沉默了很久。顾鸿云向城门走去,袁清明跟在他身后,走出半条街,她终于忍不住道:“你要去哪?”
顾鸿云话音淡淡:“我不会不告而别。”
袁清明在他身后瞪了他一眼,紧紧跟着他,心里想着,她倒要看看他能搞出什么名堂。
走出城门,顾鸿云在城墙角落不起眼的地方翻找了一阵。
未几,他直起腰,向远山望去,眉心紧蹙成一个川字。
“这里有什么?”袁清明满腹疑惑地上前,扒开墙根下的草丛,看到了两个不同的标记,“这是……”
“墨公子和安姑娘,去了不同的方向。”顾鸿云道。
袁清明皱眉:“那,我们追谁?”
“追墨公子。”顾鸿云却没有多少犹豫,抬步向北走去。
袁清明向西边望了一眼,终还是咬了咬牙,跟上了顾鸿云。
谢檐长已经不在沐山郡,她一时也没有要去的地方。既然安晏请她帮忙盯着顾鸿云,那她一定不能辜负了安晏。
而顾鸿云选择墨白,一是因为谢新柳追着墨白走了,二是,他仍旧怀疑墨白。
比安晏更多怀疑。
那日从郑府救出墨白,他分明摸到了墨白袖底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