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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书信 书信系伪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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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板又一板的酷刑中,姜迎并没有沉溺于疼痛,而是在疼痛中淬炼思绪。
从一开始,对方扭转原告与被告的位置,就是为了掌控节奏。
她一直陷在自证的框架里,而忘记最初是她们状告罗缊。
全程审讯心惊肉跳的许大人见姜迎倒地不起,若雪沉默不语,便想立刻敲定姜迎三人的罪行,赶快结束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审讯。
他一拍惊堂木:“本官在此宣判……”
“许大人!”
一声铿锵有力的“许大人”压住了许大人的话音,让他不得不停下。
与若雪相握的手微微用力,姜迎借着若雪的力气勉强站起身来。
刚刚那一声有力的“许大人”,几乎耗尽她所有的气力,脚步虚浮,整个人摇摇欲坠。
见状,若雪挣脱身后衙役的桎梏,双手紧紧握住姜迎的手,让姜迎将身体的重心放在她身上。
姜迎强忍住嗓中的痛痒与腥甜,一字一顿道:“许大人莫不是忘了民女状告罗大人私占民田,贪墨漕粮,霸占税粮,强占他人盐引之事?”
闻言,许大人眉头一跳,视线本能地追随罗缊。
而罗缊脸上的淡然自若给了许大人无声的答案。
再次将视线落回姜迎身上的许大人,声线并没有之前那般紧绷:“虽然你们既无里老画押的诉状,又无确凿的罪证,但本官既受朝廷之命,牧守一方,凡有状告,必定亲查。经过我细细盘查,你所说不过无稽之谈,乃是捕风捉影道听途说之词不足以取信!”
闻言,姜迎心中冷嗤,端的是一派公正廉洁一心为民的好官做派,其实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做着丧尽天良的事。
似乎为向百姓证明他所言非虚,许大人身侧梁大人交换一个眼色后,一拍惊堂木:“带人证!”
衙役带上来两个人,一个是盐运司的书吏,手里捧着一本帐册;另一位是四大盐总之一汪家的大公子。
盐运司书吏呈上盐课收支册和账册都无异常,他念成的一串串数字都与底簿记载得分毫不差,宛若严丝合缝的齿轮,挑不出半点错处。
一身华服的汪大公子呈上四大盐总联合出具的“清官贴”,齐齐证明罗缊年节不收礼,商税无亏空,更没有霸占他人盐引。
一切的异常都被粉刷干净。
许大人看完听完后大手一挥,示意衙役将证物一一示众。
堂下百姓议论纷纷,有人冷笑,有人怒骂,有人辩解,有人低着头沉默。
顶着身后千万道质疑的目光,姜迎望向罗缊。
罗缊坐在那里,穿着官服,腰佩银鱼袋,他的姿势很随意,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温热的茶盏。
他的眼神掠过伤横累累的姜迎,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控的傲慢。
姜迎不甘心地反问:“那我呈上去的书信呢?难道那些写尽的贪污受贿的书信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听见姜迎的质问,许大人也眼皮都懒得抬起:“书信皆是伪造的。”
这轻飘飘的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包庇。
姜迎气不过还要辩驳,若雪却稳稳握住姜迎的手。
若雪:“许大人!空口白牙说书信是伪造的恐怕难以服众吧,不若请罗大人当场写几个字与书信之上的字迹进行比对……”
一道突兀的惊堂木声生生截断若雪的话语,许大人横眉怒目,高声呵斥:“大胆刁民!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庶民妄加置喙!”
那许大人气急,抓起红色的令签就要掷。
姜迎见状,本能地想将若雪护在身后,却见若雪起身,盈盈一拜。
“姜姑娘冒险从罗府带出来的书信中有一部分重要的书信被我挑出来了。”若雪朗声道,“我已派人快马加鞭送给我爹爹了。”
听见若雪的话,罗缊眉头微微一跳。
于他而言,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只不过要多杀几个人有些麻烦罢了。
而许大人与身侧的师爷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不加掩饰的奚落。
许大人几乎都快冷笑出声了,心里冷嘲热讽:“你爹算个鸡毛!也敢拿出来威胁本官?!”
压抑住笑意的许大人一拍惊堂木:“藐视公堂,掌嘴二十!”
话音未落,衙役冲过来按住若雪之前,若雪昂起头:“对了,家父乃大理寺卿裴崧,吾乃裴府三小姐裴咏絮。”
说话间,若雪拿出藏在腰封间的裴府玉牌以证身份。
满场讶然,梁旗不敢置信地站起身盯着若雪,就连一向淡定自若的罗缊也收敛起脸上的傲慢,正襟危坐,若有所思。
“嘭”的一声,师爷失手将茶盏打翻,茶水尽数泼洒在许大人身上。
满头细汗的许大人一拍惊堂木:“暂停审讯,容本官换身衣物,众人等候,勿得喧哗。”
由师爷搀扶的许大人,脚步飞快,几乎是眨眼间就闪身进了用于休息的暖阁。
靠着暖阁的墙,许大人顾不得官威,直接用衣袖擦去满额头的汗,心有余悸地扶着他头上的乌纱帽,苦笑道:“这是造了什么孽,遇上这般难审的案子,先是这恭亲王的妻弟涉案,再是这扬州卫指挥使施压,又恰逢这太子亲信李继插手,这下又有个裴府三小姐牵扯其中!”
越说,许大人心中越苦,双手扶着官帽,瘫坐在地,哭喊道:“哎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喂!”
还未哭喊得尽兴,许大人一转身就见梁旗抱臂斜靠在墙上冷眼望着他,一瞬间,浑身冰凉,哭喊声戛然而止。
梁旗走上前来,轻拍着许大人轻颤的肩膀,扯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来。
实则在许大人看来这种皮笑肉不笑的笑要比他往日的冷笑看着还要令人胆寒。
梁旗:“听说你在牢里对这位裴三小姐动了酷刑?”
许大人满脸惊恐:“那不都是梁大人您的意思吗?”
梁旗冷笑一声:“可裴三小姐怎么会知道是我的意思呢?牢房是大人的地盘,动手的是大人的手下,这得罪裴三小姐的事情自然是许大人您的手笔。”
被人阴了一手的许大人急红了眼,也顾不到礼数,气得手抖的手指几乎要指到梁旗脸上去了:“你……”
梁旗伸手攥紧许大人指着他的手指,微微用力一折:“许大人,我的意思是你反正已经与裴三小姐结怨了,现在转头战队裴三小姐,人家也未必领情,反而弄得两边都不讨好。”
说话间,手指被折的许大人疼得满头大汗,连忙求饶。
梁旗顺势甩开许大人的指头:“不如从一而终。”
异常的疼痛让许大人有些情绪失控,他轻轻按摩着他泛紫的食指关节,不解:“原来我们商量的是给这三个犯人当白莲教徒处理判处绞刑,可现在这其中有裴崧的女儿!?如何能从一而终?!绞死裴三小姐?!”
回应许大人的是诡秘的寂静。
一开始身陷在疼痛中的许大人根本无心他顾,直到许久之后,他才从这落针可闻的寂静里品出一丝胆大包天的杀意。
许大人不敢置信地抬眼望向梁旗,可他从梁旗的眼神里只看见坚定的杀意。
吓得许大人踉跄一步,慌了神,哆哆嗦嗦地小声反驳:“那怎么能!裴府大小姐可是岚贵妃,裴府二小姐是安贵妃,裴府大公子是御前侍卫,谁人不知裴府颇得圣恩?如何能……”
说到最后许大人不自觉压低了音量:“如何能绞杀裴三小姐?!”
梁旗满不在乎地说:“岚贵妃五年前就死了,安贵妃也于一月前难产而亡,根本在圣上面前说不上半句话。”
说话间,梁旗重重拍了拍许大人的肩膀:“你可知现在正得圣宠的舒妃可是罗大人的表妹。”
“怎么选,我想许大人心中已有答案。”
扔下这句话,梁旗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香炉里的线香已快燃尽,早已备好干净官服的师爷,小声唤了一声:“大人。”
许大人回过神来,唉叹一声,已知再无退路。
换好衣服,扶稳官帽,徐徐走出暖阁。
衙门里,在许大人退走的那一刻,若雪脸上所有的镇定与血色一起一同退了个干净。
若雪回眸望向人群之中早已泪流满面的李婶子,微微扯了扯嘴角,缓缓摇了摇头,明明是想安慰,却是两两相忘,未语,泪先流。
不知何时,检查完费俅状态的姜迎来到若雪身边,轻轻用手拭去若雪脸上止不住的泪。
姜迎如刚刚安慰费俅一般,一遍又一遍安慰着若雪:“没事的,没事的。”
这一遍又一遍“没事的”并不是姜迎随口给出的空头支票,而是隐藏着姜迎一个熊心豹胆的计划。
惊堂木一拍,打断一切,许大人低垂眼眸:“罗大人,请当众写下‘新到一批漕粮’这几个字。”
闻言,梁旗眉头紧皱,不满地斜睨着许大人。
罗缊微微眯着眼,凝视着许大人,但并无多言,反而坦然上前,提笔书写。
若雪与姜迎双手紧握,期待属于她们的正义。
很快,便有衙役将罗缊写好的纸张递送给许大人,许大人看完后,挥手示意衙役将书信与罗缊所写的纸张一同展现给众人看。
衙役从罗缊身侧走过,将两样物件并排展现给围观百姓看,一时之间,百姓之间议论纷纷。
等转完一圈,终于来到姜迎与若雪面前。
满怀希望的两人只粗扫一眼,心便如坠冰窟。
一副字,铁画银钩,风骨内敛;而另一副笔画羸弱,字形支离破碎。
别说相像了,简直两模两样。
起先还觉得奇怪,但短短一瞬姜迎便反应过来,她猛地伸手一摸那些书信,果然手上多了一丝墨色!
“这信是才写的!”姜迎高呼,“墨迹都未干呢!”
若雪跟着一起喊,就连站都站不起的费俅也跟着一起喊。
可无人理会他们。
骤然,许大人的惊堂木落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姜迎心上留下重重的一击。
“本官已一一核查。”许大人此时此刻显示出他主审官说一不二的威严来,“姜迎等人所诉纯属捏造。书信系伪造,证言系串通,其意图诬陷朝廷命官,罪证确凿。”
话音砸下,姜迎的心已然沉入谷底。
虽料到会官官相护,但她总以为在如山铁证面前最起码能剥下罗缊一层皮……
思量间,姜迎视线流转,落在梁旗身边空荡荡的椅子上。
盯了许久,最终姜迎紧握的双拳最终还是无力垂下。
终究还是蚍蜉撼树。
话音刚落,师爷突然上前附在许大人耳畔嘀嘀咕咕说了什么。
许大人话音一顿:“本来本官念在你三人初犯不愿重判,但刚刚有狱卒举报尔等三人皆是白莲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