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安生如梦

4、天佑

　　遇水而生，因水而长。
　　这一点，他的母亲在抱着他跳崖时候应该没有想到吧，这一切，只不过是他的父亲还没来得及告诉他的母亲。
　　它是龙，尽管因为他的母亲是人也改变不了本质。
　　也许，得知她的孩子能活下来她应该很高兴吧。
　　世上倏忽十五载已悄然而过。当年被逼跳水的绝生的小婴儿已经长大。
　　他天生地养似的，肚子饿了逮鱼吃，摘野果子吃。等稍稍大便可以变身成人类，他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但是人类的小孩子身体能够去到方圆几十里外的村庄要到吃的东西，他很受用。
　　渐渐的他混迹过的村庄已经熟知他，人们接纳了他，好心的大叔教会了他打猎，大娘会用自家剩余的布料给他东拼西凑一件衣服，他很开心，一点都不嫌弃。
　　与村民交往使他快乐，经过几次人心险恶使他知道自保，也能够保留自己的秘密，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发现过他的老巢—山崖下的深水潭，那是他最后的栖息之地，他必须做到隐蔽，隐秘。
　　他大多时候留在村里过活，只有少数时候才会回老巢看看，譬如过年的时候，中秋阖家团圆的时候，在他的心里，那里就是他的家，在那里他可以变回龙身舒舒服服的躺在那里，很安全，没人打扰。
　　在村庄回到水潭的路边，葬这一座坟茔，就这一座，周围都是平地树林。这座坟冢只是简单的一个土堆加上一块没有文字的木碑而已，在他小时候被村里的其他小孩子欺负哭着往回走的时候，由于夜太黑路太滑太冷太饿实在走不动了，他就就地趴下睡了一觉。
　　这一觉他睡得很踏实，像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着，甜美酣畅，他还做了个梦，梦里他见到了他的娘亲，他们紧紧相拥......
　　等到梦醒，天已经蒙蒙亮，他揉揉惺忪的眼睛，四周看看，合起了他弯起的嘴角，拍拍衣裳上的露水，採了几朵坟茔上的野花，满足的悄悄溜进他神秘的家。
　　之后，每当不如意，他便会去坟头坐坐，每年清明别人家上坟烧纸，他也弄点来坟头烧烧，祷告着这座坟里的主人保佑他能捕到肥美的猎物吃饱，能够获得一件他想要的物品啥的，满足他一个小小的愿望之类，他都说了。
　　求人办事，他每次也很地道的给坟的主人磕了三个响头，希望着他的虔诚能获得主人的庇佑。
　　一来二去七八年已过，见坟头的木牌在风雨的侵蚀下早已残破不堪，他干脆给换了个石碑，已然没有字，他想过写点什么上去，可是思来想去实在不知逝者姓名，这样做不大礼貌，于是作罢，就这样空着。
　　他拿来了许多鲜花的种子洒在周围，所以，这座坟冢所在的地方变得十分美丽。
　　每当春天来临，周围开满了鲜花，蝴蝶飞舞，他路过看着也会变得十分高兴，心底总觉得温暖。
　　现在的他早已长成个大小伙，身材急速变得高大壮实，平时也没少打猎锻炼，现在他打来的猎物不仅他一个人吃不完，小伙伴们奋力分吃也不能能够，所以多余的肉他送给了乡亲，算是报答他们施舍的一饭一布之恩。
　　乡亲们也更加喜欢这个懂得感恩能干的小伙，多年来大家都亲昵的称他啊棚。因为村口的那个起初用树枝搭成棚子，农家用它做放置农具的点，自从他住进去以后，那里便成了他的家，主人家也没有驱赶，好心的老爷爷还用几根碗口大的树干给他扩建加固了一下，宽宽松容他睡觉遮风挡雨是没问题的。
　　随着他的长大，他的力气也变得无比大，他可以单手抬起一头牛，不费吹灰之力；他可以独自拎动两只两头羊重的大水缸，他可以轻松搬起一块千金重的巨大石头......
　　他的神力给村民带来了吃惊，但他都把力气用在了做好事帮助乡亲做农活的上，人们并不惧怕他，反而渐渐依赖，打猛虎喊他，做重活叫他，他无忧不应，慢慢的他成为了村民的保护神一样的存在。很多年轻人还因为崇拜他力气大而发明了举重和摔跤比赛，每年秋天，村里丰收的日子便会举办一场有模有样的比赛。老村长当判官，年轻小伙们摩拳擦掌。
　　随着能力的增长，他也弄来了许多木材和兽皮给自己在土地旁边的空地上盖起一座小屋，他的家，也变得有模有样，渐渐的生活用具样样不缺。他为此感到自豪。
　　命运的转变往往发生的毫无预兆。
　　这天，天刚蒙蒙亮，啊棚的队伍就集齐装备悄摸的进山。
　　所有习惯他们狩猎队伍的人并不会大声喧扰，配合的叮嘱他们多打猎物，注意安全。
　　他们翻越了几座山，到达了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这里出没的猎物最多，个头足够大，分量足够多。
　　老人们多次叮嘱不要来的深山，可是他们偏来，初生牛犊不怕虎真正体现在了他们身上。
　　森林很大，里面的树木也很大，可以说整天蔽日，藤蔓种类很多，爬满了地上和林间，其他杂七杂八的藤木野草也丰富得很充沛。
　　进入深林光线慢慢变暗，沿着野兽里下来的痕迹，大家根据素有的经验和默契做好埋伏。
　　最凶猛的猎物往往死于最隐秘的猎杀。
　　细小如野兔山鸡之类的，这群年轻人压根不把细碎放在眼里，林中光亮渐渐暗下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收获了一只肥鹿，两只有了些许岁月的野猪。
　　他们把收货的猎物放在一个提前挖好的坑里，摆上树枝掩盖，做好标记，以便来取。
　　正在铺上最后一层树枝的时候，前方毫无预兆的闯入一只体型大如牛，头顶两个犄角的大物，它浑身通黑正超他们一群人奔袭而来，势不可挡。
　　有几人都还来不及反应，当场吓傻，“快躲开！”随着一声暴喝，几人才反应过来四散奔逃，怪物的速度太快，有两人直接被撞飞，一人正被挡在怪物顶部被挑着走，那畜生的大眼通红，似乎是受了什么惊吓，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去。
　　眼见小伙姓名不保，阿棚闪电般的冲着跟了上去，用出了平生所有的速度，渐渐超过了那头怪物。只见阿棚一手趁势抓住怪物的一只犄角，一挂，整个人骑到了它的脖子上。
　　他双手用力扯住怪物的双角便小心避让并保证同伴不会被一下甩飞出去。
　　此时挂在怪物头顶上的小伙已经陷入昏迷，身上已经有大片鲜血映出，生命岌岌可危。
　　看到快支撑不住的同伴，啊棚心下一急，发出一声长啸“啊！......”搬山倒海的力气淹向怪物的身体，特别是头部手里最多。
　　随着山林中回荡的声音远播回响，消散，怪物由开始的身负千斤到四条腿慢慢弯曲，眼睛充血变得红彤彤，再慢慢的倒下。
　　当剩余的同伴们追赶上来的时候，怪物已经趴在地上稳稳不动，它的身子底下溢满了鲜血，头顶的犄角已经被拔出底部，露出长在里面的如白骨的部分，头顶上的两个洞正在汩汩冒血，像两支小型喷泉似的，让人看着头皮一阵阵酥麻，心底涌起一股冷意。
　　两只犄角紧紧的在啊棚手里握着，他目不转睛的压坐在已然失去生机的怪兽身上，他的身前横躺着那名生机渺茫的小伙伴。
　　众人收紧气息，确定了那头水牛般的怪物已经死亡，才慢慢靠近背上的两人，其中一人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啊棚，他便直挺挺的倒下，众人吓得一个机灵。
　　他们在伸手试探他的气息，还活着，大家才放松了警惕。接着把另外那名同伴和他一起拖向旁边的空地处。还好，那名小伙还没有死透，吊着一口气。
　　啊棚身上并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只是两只手死死抓住两只从怪物身上拔下来的角不肯放，众人合力也拿不出来便随他。另外一个小伙就没那么好运了，身上伤痕累累，肩膀处还被刺穿了一个洞，幸亏离心脏还有点距离，大家对他紧急施救上药。
　　大伙都围着重伤小伙施救，根本没注意到他们的上空不远处有一只巨大的大雕已经观察了他们很久，它的一只翅膀有一棵那么大，通体雪白，碧蓝的眼睛悠然的盯着下方，跟它的主人一样，那不相关的气质透着一股方外之气。
　　在一切进行得很顺利的时候，大雕突然呼啦的穿破云层般厚重的树叶，直直一口挖进怪物的心口，顺势一抓子挂住啊棚的身体，一阵残风雪卷般的动静后，人们看到满满覆盖了一大层树叶下方没有了阿棚的身影。
　　众人仿佛做梦一般，或者仿佛看花眼，都不敢相信刚才看见的一幕。
　　世上竟然有那么大的鸟！
　　等到啊棚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置身于一个流光织锦的溶洞中，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山谷，周围的布置和景象一看都不一般。
　　啊棚睁眼到处打量，不禁连番暗自惊叹，就如自己这般“异类”，能变化外形能够陆水两栖都未见过的景色，真是世间罕见。
　　角落里白如玉的钟乳石滴落的水汽滴滴答答，在周围回想。
　　有一名白发白须的老者突然立于薄薄白雾中，温和的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等少年也发现他的时候，透过白雾四目相对。
　　老者眼中慈祥的光芒让少年心内不惊不慌，甚至还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这时老者开口了“你不简单！”
　　少年微微愣了一愣，手心微微缩紧，生怕被看穿他那仅有的秘密。
　　老者慢慢走近，笑容不变。
　　“你是龙！一条五爪金龙！你的父亲是条黑龙，你的母亲是人类！所以你才能在龙身与人类之间来回变换。你的名字叫龙霆！”
　　少年的面色由紧张到不服到惊奇到释然再转而好奇。
　　“你为何知道那么多？还有，我的名字！”
　　老者默默转身，停顿了一下，“你不需要知道！你可以把我看做你父母的故人，甚至你的依靠，从今后，你就留在我的身边学艺，我会帮你血脉觉醒，成为一条真正的龙！”
　　说完老者消失在白茫茫迷雾之中。
　　“真正的龙！......”
　　少年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