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霸总他被迫拯救女主角》洛洛沐阳

90、冷血吗？

　　顾澈想要留出时间，和林黛玉在庄子里玩上一天，所以今天的行程实际上是有些紧密的，不过，因为要来祭奠林如海和贾敏，他们才没有选择瞬移前来，而是和一般人一样，骑马到墓前，下马祭拜，以示尊重。

　　从林家祖坟之地离开后，顾澈寻了个僻静地方，就带着林黛玉和……马一起，瞬移到了寒山寺附近。

　　在山脚处下马，随后瞬移到接近寺门的位置，两人方才如常往寺庙内走。

　　寒山寺的香火一向是极好的，只不过他们到这里时，上午时间已经过了大半，要去拜佛的人早早就已经进了寺庙，只是想在庙里走走看看的人，这个时候也该到山脚下了，剩下的那些十分虔诚的人，大概还留在寺庙里参禅，因此，虽然他们“突兀”地出现在半途上，但是也未曾引起旁人注意。

　　或者说，这路上也没有什么旁人，只是偶尔会遇到零星的一两个人下山。

　　顾澈轻轻拉着林黛玉的手腕，一边走着，一边道：“我的人已经和香菱的母亲封氏见过面了，不过他们在姑苏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要过几日才能带着她一起上京，不然咱们今日过来，怕是还见不到她的面。”

　　“嗯。其实，如果不是咱们行动方便些，来姑苏又的确是有事要做，见与不见倒是没什么妨碍。不细想也知道，她这些年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顾澈拉着林黛玉的手，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小了些，随后道：“不管以前如何，找到女儿，以后总是有好日子的。”

　　“是啊。不过，这件事还是要快些处理，最好能赶着宝姐姐和二哥哥成婚之前完成。不然，薛蟠那个性子，定然不会同意，薛姨妈，她又是个十分宠溺儿子的，他们家里没个明白人，咱们即便是把甄太太带到薛家人面前，那也是有理说不清的。”她说着，忽然顿了顿，稍稍抬头，看向顾澈道：“还是说，这件事，你打算直接出面？”

　　“看情况吧，如果有必要，让文安侯这个身份出面也不是不行。”

　　顾澈叹了一口气，道：“虽然说在这些‘不相干’的事情上，我一向是想要省事的。但是香菱，或者说，甄英莲流落到薛家，终究还是那些拐子做下的恶事，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把事情闹大，说不定也能顺藤摸瓜找到一伙贼人，也能少些人受害。虽然说这事情过去的时间已经有点长了，追究起来很麻烦，但事情存在，就总是能有些线索的，哪怕找不到这伙拐子，能把其他拐子翻出来也是件好事。这样的事情不少，拐子也不是只有那时才有，就算咱们现在去打听，也能听到哪些人家的孩子被拐卖了，只不过有些当官儿的，总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样的事情，没人关注，最后总是不了了之的。”

　　林黛玉笑道：“你虽然嘴上还说这些是不相干的事情，可细听‘但是’之后的话，哪还有一点当初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怎么我瞧着，倒是已经关心起了民生大事了？”

　　顾澈笑了笑，揉了把林黛玉的头，好像是有些认命一般，笑着叹气道：“谁让我身边这位林家大姑娘，如此生动有趣，有她在我身边，就总是能时时提醒我，这是一个再真实不过的世界了，我就算是想把这些人都当成NPC，那也不成啊。”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也是事情已经到了我面前了，临门一脚的事情，我又不费什么功夫，不过是让人把事情闹大而已，就算是我做一桩好事，也好让那些有良心的神佛，也看看我的诚心，将来多给我们一条出路，那我也愿意在这寺门前，多念一句阿弥陀佛，多捐点儿香油钱了。”

　　“神佛们只看你这些不正经的话，只怕也是不愿意理会你的。”

　　“欸？”顾澈道：“我那话明明是好意，可林姑娘这般曲解我的话，万一神佛真的误解了，就不怕他们真不理我们了？要是以后不帮我们了，可又要如何是好？”

　　林黛玉冷哼一声，道：“走了。”

　　寺门已在眼前，两位小和尚正在门前扫着落叶，她拾阶而上，脚步轻快，连着迈了几步，但仍然很快就被身后的顾澈赶上，两人再次并肩而行，走入院门。

　　顾澈并不十分相信神佛之事，林黛玉又似乎是通透得过了头，她懂佛理，却反而对神佛信仰之事，看得淡了许多。两人走马观花，偶尔拜上一拜，待找到寺院管事，给林如海和贾敏立长明灯时，也不过是才到午时。

　　“两位施主，可要在小寺用过斋饭再行下山？”

　　顾澈和林黛玉对视一眼，这封氏本就在院内后厨帮忙，他们过去，也能顺势去看看，便一同应道：“也好，还请引路。”

　　*

　　即便是讲究众生平等的寺庙，对于“达官贵人”也是有自己的优待的，顾澈和林黛玉虽然没有暴露身份，可他们捐出的香油钱却并不少，故而，哪怕他们要吃斋饭，也是有独立厢房休息的。

　　“不必去厢房了。”林黛玉道：“劳烦这位小师傅，我们去斋堂即可。”

　　“……是。”

　　那小僧人明显愣了一愣，但随后还是引着他们换了方向。顾澈跟在林黛玉身边，小声嘀咕着，“林姑娘今天是想体验生活了？斋房里人不少，天南海北什么人都有，万一你一会儿嫌弃气味腌臜，或者是吃不下去饭，可不要后悔。”

　　“啰嗦。”林黛玉瞪了顾澈一眼，随后道：“我哪里有那样娇气？”

　　“我是怕你不习惯。”顾澈将声音放得更轻了些，“人长久保持的生活习惯，可不容易改变。你要是为了见香菱的娘，咱们再找机会就是，不必勉强自己。”

　　“你，不要说话了。”林黛玉趁着小和尚不注意，在顾澈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此时已到午饭时间，斋堂内已经人满为患，但却安静得很，只能偶尔听到远处的钟鸣声，和打饭时发出的声响。

　　僧人们的眼神看起来似乎有些涣散，又好像是只是在看着手中的饭食，斋客们的表情算是丰富了一些，可也在尽量保持着平静，就好像，若是此时，在这寺院之中，想起凡尘俗世，就是侮辱了神佛一样。

　　而在这一群人中，却有一个妇人是一个例外。

　　那人看起来大概六十岁上下，腿上似乎是生了什么病症，行动起来有些迟缓，手上也粗糙得很，看起来就是干了许多年粗活的模样，她的脸上也在尽量维持着平静，和其他人保持着一致的步调，可一双眼睛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那双眼睛十分明亮，眼睛里似乎饱含着许多情绪，但最多的一种，大概，是被压抑着的的激动。

　　顾澈几乎不用再去系统查看封氏的位置，就能确认这人就是香菱的母亲。

　　林、顾二人对于封氏的了解，都只是来源于书中的零星几笔，书中甚至没有多少笔墨，去说她失去女儿如同痛苦，也没有说她丈夫出家，娘家苛待后的日子如何度过。

　　所以，哪怕是林黛玉，她也只是知道，封氏似乎是一个在寻找女儿的可怜人，但她究竟如何可怜，林黛玉没有多大的感触，今日来看她，的确只是顺路之举，能看则看，不能看，好像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可是当两个人真正看到封氏时，心里好像才有些意识到，这位没了丈夫女儿，又被娘家抛弃的人，究竟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顾澈拉着林黛玉在角落处坐下，两个人盛的斋饭都不算多。其实，不只是林黛玉，这样粗糙的斋饭，就是对顾澈来说，也是很不习惯的，他们此时好像和斋饭中的其他人融为了一体，安静地盛饭，安静地吃饭，比其他人还要安静地咀嚼食物。

　　走出斋房时，顾澈以为林黛玉是要慨叹封氏的苦楚，却没想到她的第一句话是：“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去指责你之前对待‘这里的人’，对待曾经的‘我们’冷血。”

　　她第一次主动拉住顾澈的手腕，两个人向寺院外走着，“感同身受真的很难。”

　　她道：“早上，我还在我父母的墓前难受不已，只觉没了父母依靠，独自一人生活在世上已经是十分痛苦的事情了。现在，看到封氏从乡绅家的太太，到现在的模样，我知道自己也该是痛苦的。甚至，我想，她经受的痛苦，大概是要远高于我的，毕竟，我虽然失去了父母，可却知道他们是在意我，爱我的。可她，是被父母和丈夫主动抛弃的，她的痛苦该是比我重上百倍的吧。可我见到她，虽然同情，却很难真切地产生一样的情绪，我在完全以一个旁观者的心态看待她。”

　　顾澈好像是第一次，在林黛玉说这些看起来压抑的，痛苦的话时，没有出动插科打诨，去扭转她的情绪，他只是在静静地听着林黛玉的话，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此时此刻，他只该继续听下去。

　　果然，他听到林黛玉道：“咱们其实是一样的人。我同情他们，却也只是同情，想要为他们提供帮助的心思是有的，但却并没有多么强烈。”

　　她说着，看向顾澈道：“就好像，你看《红楼梦》这本小说时，大概也不会不对故事里的‘我们’完全无感，但你不会想要拯救‘我们’一样，这样看来，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冷血’，不是吗？”

　　“冷血这个词，太重了些，自私是人的本性。”不知不觉间，两人早已走出了人群之中，顾澈将林黛玉轻轻拦在了怀里，手放在她的脑后，轻轻抚了抚，道：“不过，能明确表达自己的自私，这也是难能可贵的不是吗？”

　　他很快松开了林黛玉，随后就换上了一副笑脸，调侃道：“再说了，君子论迹不论心，我倒是觉得，咱们如今的行为，怎么算起来，那也是一个大大的好人啊？过一会儿，我再让人去给她送些银子，让她到了京城找到了香菱也不用吃苦，这怎么看，都是我们在做好事不是吗？”

　　他拉起林黛玉，确认周边没有旁人，直接带着林黛玉瞬移去了山脚下，一边朝着藏马的地方走，一边道：“我们的林大姑娘，嘴上说着自己‘冷血’，实际上，却在为自己不能和别人感同身受而难过，难不成林姑娘是在讽刺我？毕竟，我可从没为不能和他们感同身受而伤心难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