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请问你是我的六号哨兵吗》耳鹿

14、第 14 章

　　女孩的眸中，由惊疑渐渐转为了诧异，同时脑中浮出往昔种种带有试探意味的场景。
　　“尤菲，你不记得…”
　　“你遇到我，为什么没有叫我。”
　　“尤菲小姐是不是曾经失去过什么东西。”
　　“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坦诚相待。”

　　还有连她自己都不曾知道的心流墙技能，以及那些无从揣测的行为，多次沟通不畅的对话。
　　而此时眼前的人，几乎已将字字句句都摆在了明面上。

　　阿斯坎注视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母亲想隐去的，正是她所追寻的，那么这件事可以徐徐而行之，将横呈在他们之间的隔阂猜疑抛开，携手，总好过两个人各自在命运的迷雾里跌撞。

　　他起身，坐到她的身旁。

　　忽被男性体温靠近，如同上次在环形堡那般，耳尖陡然一阵发烫。被人洞悉秘密的她一时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于是站起来走去保鲜冷柜旁。

　　每每感到压力大或是紧张之时总是想吃甜食，她打开柜门，预备随便拿点什么。
　　最上排摆放的糖果袋非常吸睛，她伸手去取，却发觉身高不够，踮起脚尖试了下，还是够不着。

　　这时身后有温度覆上来，紧接着上方出现一条手臂，取下了那袋她相中的糖果。
　　动作利索，女孩浑然不察，恍然转头脸已经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慌忙退步，撤开的时候，糖果袋递来她手中。

　　阿斯坎垂目注视目中露怯的人。
　　这只猫现在变得异常警惕，碰一下都会弹开。

　　尤菲低头拆手中的袋子：“我想吃点东西…”说完剥开漂亮的糖纸。
　　一粒入口，奶甜味倏地漫开。
　　她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糖果，再看包装袋，似乎是市面上不曾买到过的新品。

　　男人看她紧张之余又嘴馋的表情，低低笑了声。
　　这是特供航道运来的赛尔法糖果，她从小最爱吃的牌子，眼下估计又不记得了。
　　“不着急，等你吃完慢慢回答。”他说道，顺手帮她把糖果全部换到位置稍低的储物格。

　　尤菲品着糖果，思忖这是不打算放过了。
　　这些年来她谨言慎行，整个图氦除了劳蕾尔之外从没有人察觉到她的不寻常，就连闺蜜艾娃，她都是有所保留。
　　但这个阿斯坎从头一次见面开始，就处处透露着蹊跷，难怪他对海伦，对她，都不一般。

　　劳蕾尔说过，不要主动与人提起自己的身世，要把自己当作一名出生于教育院的普通人去生活。

　　她确实按照院长嬷嬷的话做了，但……

　　如果是那个人主动提起呢。

　　“你说的这些，我不明白。”她眼睛注视着他，说道。
　　“你明白，尤菲，你比任何人都明白我的意思。”阿斯坎回答她。

　　是的，他的确说过多次，他们之间可以坦诚相待。
　　尤菲：“可你说的坦白只针对于我一面而言，你自己都…都从来都没有如实相告过，为什么要对我和海伦那样。”

　　这个问题让阿斯坎默了一息。
　　退回沙发坐下，他屈指示意，让她过来，然后拿出了那颗异形晶石。

　　宝石晶体闪烁，折射出紫色细芒。

　　阿斯坎看向不远处半步未挪的人，再次发出邀请：“坐过来。”

　　女孩这才依言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这个究竟是什么？”

　　他将悬于半空的宝石轻推至她面前，尤菲看见那闪亮晶体在接近自己的一瞬竟开始轻轻运转。
　　尔后男人长指一点，晶体又立时开丝，化出浅紫光丝，浮游升动。

　　她再一次被眼前景象震撼，不可思议地瞧着。

　　阿斯坎这时让她释放精神丝。

　　尤菲照做了。

　　白色光丝一出，那些紫色游丝便像感知到一般，立刻变得兴奋，紧接着，不同颜色的丝体迅速融为一体，拖着细细的触角轻盈摆动，有些甚至开始在她面前旋转，白紫交织，似流云般梦幻。

　　尤菲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看，上次在上将府便觉得这晶丝很熟悉，现在她更确定了，两种光丝简直一模一样。
　　世界上没有两根相同的精神丝，除非出自同一个本体。
　　她几乎说不出话来：“这是，这是……”

　　“你的精神丝，正在融合。”阿斯坎告诉她。
　　“但我的精神丝是白色。”少女眼中不明。
　　“这也正是我的疑惑，尤菲，你有没有听说过云蔓？”
　　她诚实地摇头：“没有。”
　　阿斯坎叹息：“好，先不说这个，我们慢慢来。”

　　双色精神丝高度融合，最终幻为一体，男人长指轻轻点动，光丝听话地收拢凝聚，又化作先前的晶石。
　　因为有了新的精神丝加入，原力云变得更为通透，光芒也更璨然。
　　他将之收回。

　　尤菲默默看着这一切。

　　“两天之后我们将抵达跳跃点。”这时男人对她说，“在那之前，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关于你内心最真实的意愿，然后给我答复。”

　　说完，他起身走向门口。

　　尤菲一夜无眠。

　　眼前已然退散开的迷雾是，从前他的种种防备，实则旁敲侧击的试探。
　　但为什么他手中留有同她一模一样的精神丝，她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她的失忆，真与他有关？

　　阿斯坎是坏人，以前抓了她提取了精神丝？
　　那高塔派她接近他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
　　她现在的立场又应当归向哪一方？

　　果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少女抓起被子一头蒙了进去。

　　片晌，一颗脑袋又冒了出来。
　　他们的匹配度是百分之一百，这种情况，还代表着一种可能性。

　　他们是同胞兄妹。
　　既然他是索伦的儿子，那么她便是……
　　女孩腾地从床中坐起来。
　　她不会是那个铁血索伦的女儿吧。

　　星际飞行是永恒黑夜，但舱内会按照星球作息模拟日照。
　　当房内光线由暗转明的时候，斗争一整夜的人才终于有了睡意，抱着枕头沉沉睡去。

　　醒来已是下午，站镜子前，她看见眼下的乌青。

　　昨晚总感觉这间寝卧气流不太通畅，也不知是否与心境有关。
　　私人星舰设施与培训课程里的有所不同，昨天她摸索不明白的时候就很想找人教她调节房内适氧度，顺便再带她熟悉一下跳跃点的操作流程。

　　于是洗漱完之后，她换了身衣服去到餐厅。

　　主舱里，工作人员三三两两路过，见了她个个都是毕恭毕敬，打完招呼连眼神都不敢对视便退身走开，她几次想拉住人都没机会开口。

　　阿斯坎现下肯定忙于战前部署，再说这种小事怎么能麻烦他一个帝国上将。
　　要不还是等会去找昆汀来教。

　　正琢磨着，进来一个漂亮女孩，尤菲目光立即锁定，没想，对方直接朝她走了过来。

　　“你是尤菲吧？”女孩口吻温柔。

　　向导本来就稀少，能在这里碰见女孩子实在是太好了，尤菲连忙点头邀请对方入座。

　　两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女孩自我介绍说她叫露西，是昆汀的向导。

　　尤菲问她：“你也是第一次出差吗？”
　　露西摇头：“之前也和昆汀出过任务的。”
　　“那太好了，你可以教我房间系统怎么使用吗，我想调节适氧量。”
　　女孩欣然应答：“好呀。”

　　于是吃完饭两人回到房间。

　　露西开始了教学，她抬手点亮右侧一面墙壁，告诉尤菲整面墙都是终端显示器，可以进入高塔的系统，也可以查阅资料。
　　“光拟态键盘，这样就可以了。”女孩做示范。

　　尤菲认真听讲。

　　学完那边的又来到另一面墙，露西点亮中控台，针对按键进行讲解。
　　与战舰宿寝室的操作有相似之处，尤菲能快速理解。

　　最后到了关键，露西指着下方光标，道：“这是重力系统按钮，一般不需要分室操作，到了跳跃点总控会接管，你不要误触了。”
　　尤菲点头：“如果误触了该怎么办。”
　　对方继续道，“为防误触，按钮设置为双触启动，倘若不小心导致失重系统启动，你需要按下方的取消键。万一人已经失重悬浮，触碰不到按键，也可以使用语音解除。语音解除的密钥就在这里面。”女孩拿起房间使用手册，翻给她。

　　尤菲看了一眼，打算待会儿把它背下来。

　　讲完最重要的几点之后露西问还有没有其他不熟悉的，尤菲说没了，而后去开冷柜，打算拿零食作为答谢。
　　露西随她走到柜前，被打开的储藏柜小小震撼：“这里有这么多零食？”

　　尤菲以为宿寝区都是这样豪华的配置：“你那边没有吗？”
　　露西摇头说没有，又看见那排吸睛的包装袋：“怎么还有这个，我能吃一颗吗？”

　　是昨晚吃的奶甜味糖果，尤菲正好奇哪里才能买到这么好吃的糖，遂问她：“你认识这个？”
　　露西：“听昆汀提过，这是来自赛尔法的物资，很昂贵。对了，上将是赛尔法人，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的。”尤菲回答。

　　不自觉地，她开始对昨晚设想的一百种可能进行排除。
　　露西那边没有配备这种食品，只单独给她准备了，莫非她真的与阿斯坎，与赛尔法有关系？

　　这时露西笑着说：“那你听没听说过，阿斯坎从未接受过高塔匹配的向导。”
　　尤菲缄默点头。

　　露西的笑容着实有些甜：“我还听昆汀说，赛尔法是一夫一妻制，认定一个人，就会结下情契。”
　　“情契？”这个词尤菲头一次听说，“那是什么？”

　　“就是呀…”女孩凑进她耳朵，“一种情人间的羁绊纹印。据说两人结契的时候，要在身体某处纹上相同的契印，契印交融着双方精神力，若一方背叛，则要遭受契印惩罚。”

　　图氦这样一妻多夫制的星球从不曾宣扬此类风俗，尤菲也未在书本里读到过。
　　“还有这样的东西？”她问。

　　露西慧黠一笑，看着脸蛋微微发红的女孩：“阿斯坎对你很好呢。”
　　少女的心脏突被触碰了下，抬起脸：“可能…是吧。”

　　露西开心带走了两袋赛尔法糖果。
　　剩下尤菲一人在房间，接着前晚的斗争继续纠结。

　　一晃到了晚上时间，她打算休战，再这样下去就要影响工作了。于是起身去烘干箱里拿衣服，准备先冲个热水澡放空一下。

　　浅浅的蜜桃粉与纯白色蕾丝都已烘干完毕，洗衣液混合着向导素甜香，她嗅了嗅，心头掠过一丝明快。

　　走去墙边，小小调节氧量，让气流循环再轻盈一些。

　　一众按钮标志不一，又有些分不清了，踌躇点了几下之后，她呼吸感受，没觉出什么变化，于是又抬手去按。

　　许是这一天来魂不守舍，手里还拿着东西，不偏不倚地，食指就触到了下一排，还连着摁了两次。

　　霎时，心中一阵不妙。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几乎是在瞬秒间，她整个人失去重心，继而缓缓升起。
　　手中的衣物随之散落。

　　她立刻意识到是失重系统启动了，伸出手想去摁取消，但此时人已飘远，够不到按钮。
　　转过头，房间内各种小物件也开始漂散。

　　面朝下身体不受控制缓慢上升的女孩，眼看就要到达天花板。
　　她想到了用语音解除，心里开始默念着程序，然而此时那串密钥怎么也记不起来。
　　明明刚才背诵了啊。

　　一声轻响，背脊抵住了天花板，她飘到了顶。
　　少女崩溃，又开始微重力行走，然而此项技能实操起来有些举步维艰，她划拉了半天怎么也游不回去。

　　脑里不断搜索着应急课上学到的知识，正焦灼困顿，这时，门突然被叩响。
　　“笃笃”两声，没得到回应，那人又连续敲了两下。

　　尤菲停下动作，思考是先恢复重力，还是先去开门。
　　看看门，又看看遥远的按钮，她决定先呼救。

　　语音开门密钥记得很清楚，眼下事态紧急管不了那么多，是谁来都得硬着头皮求救。

　　刚念出密钥，门便咔哒一声解锁。

　　门外，站了许久的男人刚欲抬手再敲，发现门自动开了。

　　打开的一刻，两股气流对冲，衣衫纷飞，他视物不清。

　　下一瞬，“哗”，一片东西吸附在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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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馨香。

　　是她的向导信息素混合了洗衣剂的味道，甜腻，勾人。

　　如同花朵蜜腺流淌出的芬芳，直达腹腔，饶是自制力再强的男人，这一刻也如遭受山倾般冲击。

　　抬手，拿开糊在脸上的小小一片，定睛，是细细的蕾丝三角形。

　　顶级记忆力的他向来过目不忘，手中这莫名熟悉的薄薄一片布料，不就正是前天信用卡账单图片中的一条。

　　——蜜桃粉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