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外冷内热之焰

6、真心实意 我又在偷偷

　　我又在偷偷调查过夜华的事情，我承认我现在像偷窥狂一样。
　　那天下午，我又去了那个校舍的一角，准备看看我放在那的书有没有受潮。
　　夜华就像是和我有心灵感应一样，她就等在那里。
　　一见到我，她开始兴师问罪，“喜欢打听别人隐私可不是什么好行为。”

　　“对不起。”做错了事情，应该是要第一时间道歉。无论会不会被原谅，这是我学到的唯一一个好的教养。
　　夜华的手里拿着一册名单，大概是学生会的公务之类的，她翻看着，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看，并没有对于我的道歉做出回应。
　　“为什么要打听我？那些家伙都在传，说我被一个有暴力倾向的新生盯上了。”
　　我紧咬着下嘴唇，说不出口啊……
　　“你叫刘雪文，可你真的叫刘雪文吗？”
　　啊……
　　“我……”咬着下唇。
　　“我以前姓张叫洛书。我也觉得自己一直都是洛书，刘雪文是别的人。”
　　说完我笑了，原来说出自己藏着掖着的事情是这种心情。
　　“抱歉，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她突然过来抱住了我，而我发现我自己在哭。
　　想推开她……可我……为什么会这么悲伤。
　　是跟人提起这种事吗？还是别的原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那我该叫你什么好呢？你的学生卡上也是刘雪文。”
　　“随你喜欢。”
　　“那我就叫你洛书了。这么好听的名字，怎么能埋藏在心底？”
　　“谢谢……”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像个傻子一样重复着。

　　冬天很快就迈进了我的生活，带着凛冽寒风与感冒。
　　之后，我们的关系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我们是朋友吧，你喜欢书，我就给你送点符合你品味的，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她给我送了一些很高深的书，有关心理学的、文学的名作，还有特洛伊所著的全套书，其中一本有特洛伊的亲笔签名，这让我非常震惊，特洛伊就卖过一次亲笔签售的书，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据说是在东明市办的签售会，很快就被叫停了，好像只有不到五十个人要到了签名。
　　“我买了三套书啦，一套用来收藏，一套用来看，还有一套没想好，但我觉得你会喜欢，就送给你了。”
　　《人杀人时》这个系列真的非常深刻，前两本像是那些犯罪者的自述，那些小小的不幸最终交织成了更大的不幸，像织毛衣错了针，成品满是窟窿，像滚雪球，从一个芝麻大的东西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只怪物。
　　尽管很在意。
　　我还是没能问出来，她为什么那天要对我那么说。

　　不知道是不是想了太多，我病倒了。
　　我躺在病床上，手上束着名为输液器的枷锁，身上带着病趴前写的诗。
　　她送给我书，至少我得给予相应的回礼吧？
　　回想昨天我当时大概是脑袋坏掉了……对，一定是发烧烧糊涂了……才会想着约出来她，明天下午放学见面，说要告诉她重要的事，像是要告白一样。
　　周围那么多人在看我……
　　不对，我就是打算这么做，什么叫像是，那是明明就是。
　　接受了已经发生的事实，虽然好想逃走，我觉得尴尬的足够让我一辈子不说话……
　　我要跟她说什么……跟她表达我对她的喜欢吗？可是……可是……
　　闭上眼睛，经过数十分钟激烈的思想斗争……
　　还有两个小时，应该能打完针。
　　不能逃走，无论她的回答是怎样的，不尝试一下就不会有结果。
　　已经莽了，硬着头皮也要走到头。
　　把自己逼到的绝路了，这算破釜沉舟吗？

　　可我还是迟到了，好像我就没有在一定不能迟到的时候，准时时候。
　　她坐在被寒风吹倒的枯木上，叼着没有点燃烟的。

　　我气喘吁吁的跑上前。
　　一下大脑宕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完全的胡言乱语，手脚不听使唤。
　　“我……喜欢你。”我递上了人生第一首情诗，“作为我告白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总之是告白信就对了。”
　　不过好像当面给是不是太突兀了。
　　而且好尴尬……脑袋乱哄哄的，脑补了n种可能发生的后续。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杵在原地，像个木头。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烟都掉了，她也没去捡，直接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走了诗，我暗中偷瞄她的表情。

　　她先是皱了一下眉，然后笑了一下，“写的不错，第一次写？这也太文绉绉的了，跟你人看起来一样正经。”
　　我狂点头，然后又疯狂摇头。
　　“不不不，我才不算正经。”
　　她笑的更开心了，可她没有回应我……告白方面的。
　　只是问我。
　　“你冷吗？”
　　我说：“有一点。”
　　她走过来抱住了我。
　　“草书大师是刚从医院跑出来吧？身上都是医院消毒液的味道，生病了就好好休息。”
　　夜华非常温暖，像一只温暖的大猫。
　　“嗯。”被她调侃，我还想不出来反驳的话，只能老老实实的接下“草书大师”的事实。
　　字丑是事实。
　　“下周的十二点，你能来这里吗？”
　　“嗯！”

　　“笑的很开心啊，看来是真的喜欢我啊。”
　　我慌乱的不知所措。
　　“不板着脸的你原来有这么丰富的表情。”
　　愈发火大，却气不起来。
　　又不是我喜欢板着脸，只是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
　　“我以为我那样对你，会让你讨厌我呢。”夜华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笔。
　　她在提醒我运动会期间发生的那件事。
　　“可你没有，你看到了真实的我，对你充满恶意的我，你还是喜欢我。”夜华的表情突然严肃了。
　　我不知道如何作答，一张嘴，冷气呛进气管里，咳嗽不止的。
　　“现在回家吧，外面太冷了，我会试图说服你妈妈给你请假的，你这样待在课堂也学不进去，好好休息。”
　　我走了有一段距离后，她追过来告诉我：“还有一件事，不要对我太过关注，这对你不好。”
　　这句话让我想了很多。
　　啊，我为什么要有这么一个复杂的心境。我不想想太多啊！
　　在她快要走远时，我终于有勇气开口问了。
　　“为什么学姐那天要在厕所里问我那种问题。”
　　“怎么？你想做吗？”
　　“才不是！为什么要问我这么……这么羞耻的事情。”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夜华学姐笑了，“你真是个笨蛋啊，当然只是为了看你有什么反应，你现在还记着那种事啊，快点忘了吧。”
　　可没办法，这就是我，就算她让我忘了，我忘不掉啊。

　　但与此同时，我听到了关于夜华学姐的传闻，传闻她和校外的混混在一起了。
　　这让我备受打击，那天，她……她……没有拒绝，也没有说接受，只是让我等她。

　　事实证明，那只是传言。
　　在约定的那天我来到了这，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秘密场所，严格来说我今天还是翘课来的，今天是周二。
　　她看起来早就在这等了。
　　她说：“低头。”
　　“嗯？”
　　“低头。”她又重复了一遍。
　　“嗯。”
　　我不明所以的低了一下头，心想，她应该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
　　她把围巾搭在我脖子上，一条白色和紫色交织的毛线围巾。
　　是她自己织的围巾吗？
　　容不得我多想，她就下达了新的指令。
　　“手。”
　　我伸出了手。
　　一个用小小的布包装的东西，分量还不轻。
　　“我想你会喜欢这个，之前你总是和我说，你很想去看大海。”
　　她拉着我的手，“我跟你们班主任说了，今天我要邀请你讨论黑板报的事，我们可以合理翘课。”
　　“我们去体育馆里面，外面太冷了。我知道钥匙在哪放着。”
　　“谢……谢谢你。”
　　学姐非常俏皮，指着自己的眼睛。“你的想法都写在你的眼睛里。”

　　我有些想找镜子，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可我手边没有镜子。
　　在体育馆里，夜华学姐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了一把吉他。
　　她一边抱怨音不准，摆弄着手里的吉他。
　　她送我的是一包贝壳，据说海螺贴在耳边能听见海浪的声音，我没有见过海，也没有海螺。
　　这里离大海有些远，我想亲眼去看一看大海。
　　我拿出一个长得像是海螺的贴在耳边。
　　听不到啊，海浪的声音。
　　这里是新市，虽然比不上首都东明，但也还算不错，就是贫富差距蛮大的，也真亏这位大小姐返璞归真上的是公立学校，不然我还真没机会遇到她。
　　“我还是第一次收到女孩子的情书，男生的情书倒是有这么多。”夜华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
　　“仔细考虑了一下，我还挺喜欢你的。不过你要小心，我不是什么好人。”她晃了晃手里的烟。
　　听了这话我不假思索的说：“没关系，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这点我倒是有同感，她能对我说出那种……有些冒犯的话，肯定不是什么好学生，相比之下，我只是一个不敢反抗的乖乖女。
　　看似学姐接受了，但是没有说是同意还是拒绝，真是棱模两可的回答。
　　“喔？那我们就是同类了。”她对我的回答，用了我意料之外的肯定回答。

　　“感冒好了吗？我的黛玉小姐？”
　　“还没……我不是林黛玉。”我抗议道。
　　我又不姓林，而且我不柔弱。

　　她突然贴到我面前看着我，靠得好近……她在端详了几秒后说，“那个……你几岁……”
　　“嗯？”我总觉得她又要拿我开玩笑，“初一新生能有多大……”我扭头不去看她。

　　“这么说，我是在犯罪，不过我也是未成年人，会被怎样定罪呢？换个性别的话法律会怎么定罪呢？”她假装认真的思考。“这算叛逆吗？”
　　“算吧，但我不喜欢叛逆这个词。”搞得父母和皇帝一样，叛什么逆啊？
　　“哈哈哈，洛书，你真的和其他人很不一样，你很特别。”
　　她又一次抱住了我。
　　我红着脸，“你也很特别。”
　　啊，天啊，学姐还真是喜欢抱人，怎么会有人这样随便抱一个人，我要受不了了……

　　我真的太想问那些传闻了。
　　“学姐，我有问题想问。”
　　“嗯？是那些传闻的事吗？”
　　我点头。
　　“你在那帮社会流氓那边，被讨论的挺火……我就去问了什么原因。”我讨厌□□。
　　因为那个男人的缘故，我实在不想提他。
　　夜华凑了过来，她的下巴垫在我的肩膀上。
　　我们都长高了。
　　“一切如你所见，如你所闻，我也不好说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假。”
　　她的手伸到了我面前，像是展开一幅画卷般。
　　“这穷山恶水……不，不是穷山恶水的地方刁民也不少。”她把我的黑历史如数家珍般全抖了出来。
　　有很多我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我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世界不仅仅是表象，表象之下还有数不尽的恶行，随时都可能掉进陷阱里。”
　　“嗯。”我只是点了点头。
　　还讨论板报吗？又是一个幌子？
　　她问：“今天你能晚点回家吗？”
　　我看了看天色，没有手表也没有手机，看天色确实挺晚的，光明正大翘课的大半天。
　　摇摇头，又叹了口气。
　　“没事，那明天，明天一定要来，我的小小文豪。”
　　明天？说不定可以。我点点头。
　　“让我给你唱首歌吧~我很喜欢这首歌。”
　　我们在工整的巷子里找家……
　　用尽一切换来的纸张……
　　夜华的手里拿着一张纸，我认出了那张纸，是我写的情书……
　　她真的很开心，唱着自己喜欢的歌，分享给我，我没有这么多才多艺。
　　或许我可以试着给她看我写的文章，那些荒诞又离奇的故事，在绝望深渊挣扎只为不迷失自我。
　　冬日的黄昏，照进体育馆的斜阳，落在学姐长发上的光，很美丽。
　　我无法用语言形容，心跳慢了半拍还是心跳加快？我不知道，我被她所吸引。
　　这不是一时的喜欢，不是跟风早恋，这是爱，我无比确信，没有任何缘由，让你看一眼就击中你内心，让你难以忘怀。
　　一曲终了，是我没有听过的风格。
　　很好听。
　　我喜欢她。

　　“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出板报。”
　　所以这个不是幌子，是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