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外冷内热之焰

14、相遇 相遇 [

　　相遇
　　[我们是命运手中的棋子，命运沉默不语的把我们推到一个命中注定的位置，我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她现在的名字叫洛书，曾经随母姓，很小的时候因为母亲的再婚，又改名叫刘雪文，无论叫什么名字这都是她，她还是她。
　　她最喜欢书了，就像她最初的名字一样。
　　这对书的痴迷，让她早早就开始阅读大量书籍。
　　其中她最喜欢的作者是特洛伊·西库斯，那个写下了很多传奇著作，被人认为只是在输出小众思想的战争犯。
　　那些文字鼓舞了洛书，给予她力量，去坚持自己所爱，自己对文字的痴迷，就算她的父母极力反对她的那些阅读，不要做与学习无关的事，她还是看了不少书。
　　【总有人会对你所热爱的一切的泼冷水，那些人主张，你所痴迷的东西‘没用’，可热爱以及抱有炽热感情的痴迷的大多数事物都不会‘有用’，曾经你为之努力追寻的一切，无论你是因为三分之热度还是为了生活被迫放弃，总有一天它会与你重逢，那是曾经你热爱它的你，留给自己的礼物。】
　　这句话洛书会永远铭记，因为书她认识了夜华，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人类、世界美好的一面，她的女朋友，那个给予她勇气远离痛苦的人。
　　现在夜华不在了。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所以现在她在这里，在东明市，在夜华死去的塔顶，为了寻找真相。
　　她没有勇气追寻她所爱之人的脚步去死，可她也不想苟活。
　　时常她会在英雄纪念碑前发呆，这样一位好人为什么会离开的这么早，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选择相信自己，大概，那个时候洛书就已经被杀死了。

　　“你好。我叫李小草，我观察你很久了，你对这位逝者有很深的执念啊。”
　　洛书并不打算搭理她。
　　“我看到你发在平台的信息了哦，你需要钱对吧？”
　　这时洛书才认真去看这个叫李小草的人。
　　她带着墨镜，拿着手杖，初步判断应该视力不佳，大概是看不见。
　　“所以我就委托了骇客‘寒冰金属（IceMetal）’去找发布者的信息。”
　　洛书眉头紧锁，准备给她迎面一拳。
　　“先别着急打我。”李小草笑着说，“我没有恶意，我只是纯粹好奇，你发布在另一个平台的信息，关于白鲸岛的事。”
　　那墨镜只是盲女的掩饰。
　　面对李小草的邀约，洛书加入了李小草的地下联盟组织。
　　一个关于女性权益，帮助女性的团体，在这个国家，这样的团体要么是政府组织的挂名无用的，要么是不合法的地下组织，显然这个组织是后者。
　　在洛书与李小草的合作下，这个地下联盟的成员日渐多了起来，让人觉得不解的是，成员大多是女同。
　　私底下成员都叫洛书会长。
　　还深受成员欢迎。
　　“会长。”看管吧台的营业员叫住了洛书。
　　“我说了我不是会长。”洛书有些无语。
　　这个地下组织的发起人并不是洛书也不是李小草，而是一位姓姜的女士。
　　“可是……我们都是被你召集来的，这之前李姐可都没聚集过这么多……合得来的人。”
　　洛书整理着书籍，平时这些成员都过着自己的生活，有事情就是活跃在地下。
　　“没有我，也一定会下一个人会来的，一个和我有着同样想法的人。”
　　因为洛书的妈妈还在找她，她还是未成年。
　　在发现李小草，和那位姜姐的人之前，洛书都是勉强活着，在这个世界第一安全，幸福指数全世界最高的城市，维持生命的最低要求活着。

　　“我要出门了，李小草找我的话让她给我打电话，我去纪念碑了。”
　　洛书总是会去这里，那个帮助过她，鼓舞她活下来的伟大女性。
　　“会长是柳先生的大粉丝啊。”吧台营业员开着玩笑。
　　“她不是先生，她是一位伟大的女性，请不要这样称呼她。”洛书非常讨厌把优秀的女性称为先生。
　　为什么男性就可以无时无刻是‘先生’而不是‘男士’，女性要优秀到做出了所谓杰出贡献才能被称之为‘先生’。
　　她不接受‘先生’是对伟大的人的尊称，做出这种模糊性别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有一位伟大的柳先生就足够了，那个躺在烈士园林的国家英雄。
　　柳如烟是女士，她是女人。
　　营业员没想到会长会这么排斥这个随口一提的称呼，新闻上都这样写，平常也没人说什么，但仔细想象又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再回过神来，洛书已经走了。

　　夏日和煦的风，人工河上行色匆匆的来往行人，没有人会停留在这纪念碑下仔细阅读碑文。
　　3059年10月26日，柳如烟女生为阻止□□的炸弹袭击……
　　为这样的国家献出生命，真的有意义吗？如果她还活着，是否会觉得自己曾经鞠躬尽瘁，为国家奉献自己的一切，而她所捍卫的，所保护的，现在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是否会有一些不甘？是否会觉得有些后悔？
　　洛书停在旧报刊亭前，欣赏着柳鸣蛟的表演。
　　她是柳如烟的女儿，职业是警察，目前停职中，因为鸣枪示威上了新闻，影响很不好。
　　对外的解释是，非公务期间，对普通人鸣枪恫吓。
　　那天如果柳鸣蛟不在场的话，就是洛书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阻止这样的犯罪，她对这件事的十分了解，在现场目睹的柳鸣蛟鸣枪的经过。
　　那天洛书和李小草相约，去了一栋高层居民楼，调查网络留言是否属实，这里有一个私人男摄以招聘模特兼职为由，性侵前来兼职的大学生。
　　刚好那天是柳鸣蛟朋友的妹妹看到这个兼职，准备去尝试
　　因为是私人摄影，男摄影师婉拒同行者进入拍摄的地方，那是一个高层居民楼，同行者的朋友在楼梯口等待着。
　　柳鸣蛟没有露面，待在楼道里抽烟。
　　原本洛书觉得可能不属实，这里可是夏国的首都啊，全世界治安最好的东明市，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总要等到对方平安无事离开才行，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上午相安无事的度过，下午的时候就有了意外，先是听到屋内的女孩大喊一声，柳鸣蛟想都没想，破门而入，房间四下无人，只有主卧的门锁着的，直接拔枪，两枪破坏门锁。
　　这一切都被在对面楼的洛书看在眼里。
　　那个男摄影师可以定罪‘□□未遂’，但对方以警察开枪威胁他为由，投诉了警察的行为不当。
　　情理上，柳鸣蛟做的没错，在法律程序上有点不妥，但也没有严重违规，被停职估计也是因为社会影响不好。
　　看到新闻的时候洛书还会担心她会不会很挫败，柳鸣蛟真的很像是那种热血漫画里的主角，一腔热血，满怀正义的理想，严格按照法律惩治坏人，尽力做着自己能做的一切，可现实就是会敲打她不圆滑的棱角，一次又一次。
　　很想和她搭话，但不知道应该怎么问，怎么开口去问？洛书想知道的太多了，为什么烈士陵园里没有柳如烟的墓。
　　洛书更想问柳如烟本人，为什么她要改掉自己的名字，那个由她父亲，这个国家的英雄柳森取的名字，柳梦，她就这么想要舍弃吗？为什么她要舍弃自己的名字，选择现在的名字？改名真的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吗？她后悔吗？她会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吗？
　　一切都不会有答案了，人死了就是死了。人生如梦，往事如烟。

　　这时洛书看到了一对母女，那神态，那位母亲的话语催促着女儿，像极了过去的自己。
　　十七岁的洛书，回望着身后走来的路，那位母亲刺耳的话语勾起了过往的种种。
　　抬头看着天空，从天梯塔上一跃而下的夜华学姐。

　　《忘却日记》是时候写下第七梦了。
　　拿出手机敲下最后的，她感叹着还是用电脑打字更舒服。
　　梳理完逻辑和时间线，大概看了看错别字和语句问题，点击发送。
　　“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人关注我了？”（8000+关注）

　　在学生间，看‘Rocky’（洛奇）的文也算是一种话题。因为那一篇《我只知道我眼中的你》很多学生觉得又虐又好磕。
　　也因此在小光上有了许多粉丝，大多都是被洛奇真情实感的文字所打动，那基于‘洛奇’本人，洛书的亲身经历，她与夜华的故事。
　　深夜的辗转反侧，泣不成声，那十四岁就脱轨了的人生，无法接受

　　过了好几天，洛书想去天梯塔看一看。
　　去看一下夜华最后待的地方。
　　在那里她看到了一个背着书包的学生，看校服应该第一中学的，能走读说明家境不错。
　　“嘿，姑娘，请别这样做。”
　　这话一出，吓坏了那位女学生。
　　“你你你……”那位女学生被吓得有些结巴了。
　　洛书走到了护栏边上，看着天空，“你要跳下去的话，能带走我吗？我也很想跳下去，可是我没有勇气。”
　　“死亡是非常需要勇气的一件事，我相信你一定付出了极大的勇气，我只是希望，我也能就这样跳下去。”
　　撑在护栏上，弹出半个身子在外面，看着楼下的风景。
　　这学生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我不知道我除了死还有什么反抗的方式。”她说。
　　“这样啊。”洛书也坐在一旁。
　　“你吃饭了吗？我有点饿了。”洛书问。
　　“没有，我也很饿。”初中生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
　　“完了，没有死掉的话，我等下就会被我妈妈打了，我只有剩十分钟的时间回家。”
　　“我送你回去吧。我骑的有车。”
　　学生点头应允，并说‘谢谢’。
　　“我叫柴欣。”学生说。
　　“啊，你好，我叫……洛书。”洛书说。
　　走下螺旋楼梯，柴欣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对洛书一直说个不停，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人，突然找到了宣泄口，诉说着自己的苦难。
　　看起来也非常心安理得坐在洛书的自行车后座上。
　　柴欣说了很多事情，洛书大概听出来个重点，就是一本书的作者，写了很厉害的东西。
　　这让洛书对柴欣的印象差了几分，怎么是个自来熟？是不是不要管闲事比较好，反正她死了也和自己没关系。但又觉得重来一次她肯定还会叫停这个学生的行为。
　　“我非常喜欢特洛伊·西库斯的书，最近我打听到她在这之前出了一本新书，《Kill Oneself》可惜没有在国内卖，据说政治不正确。”柴欣滔滔不绝。
　　“我也很喜欢，那本《自杀》我有哦，但是没有译本。”
　　这本书是关于被支配的下位者自杀的故事，写了很多社会反思，人文关怀分析，如何应对自杀冲动，总觉得西库斯的文字更加柔和了，也更加锐利，这本书没有译作只有西语原文，对于洛书这种学渣来说，阅读起来很费劲。
　　“诶？你有原文？”
　　柴欣在自行车后座上几乎快跳起来了。
　　“啊！”洛书尖叫道，她差点就冲进了绿化带里，自行车像蛇一样扭曲了好几下，终于平稳了下来。
　　“你好好坐着，我都骑不稳车了。”洛书说。
　　“好的好的，你有那本书对吗？”
　　“有啊，朋友帮我买的。”洛书回答。
　　“哇！！！可以借给我看吗？我西语水平很好的，阅读应该没有问题。”柴欣非常激动。
　　“NO.”洛书有点担心这个小孩，对这些书感兴趣的多半不会是什么常理的正常人。
　　担心会遇到有点麻烦的小孩，她更担心自己这种人会给这种一看就是乖乖的三好学生带来麻烦，那肯定少不了家里的管教。
　　“为什么？”
　　“先送你回家吧，借给你，被你妈妈发现了会怎样，书名可是自杀诶，一般家长都会觉得有问题吧？在合适的时候，我会给你看。”
　　听到后半句，柴欣开心的抱住了洛书的后背，“哇！谢谢你！”
　　“但，不是现在。”洛书又补了一句。
　　“那……我们加一下小光的联系方式，网聊总可以吧？”
　　在信号灯变红了，无奈，洛书只得停下。
　　拿出手机，脸都要扭曲了，看起来十分不情愿。
　　“好吧，我有一个要求，不能偷拍我。”
　　“啊？我为什么要偷拍你，你长得也不好看啊。”柴欣说。
　　捂住脸，洛书整理了三秒情绪，吸气，扭头，“谢谢，不会偷拍我就好。”
　　打开好友界面，柴欣惊讶的发现，这个叫洛书的人竟然就是她关注的‘Rocky’。
　　瞳孔地震,柴欣无数次幻想过这个洛奇是怎样的人，现在竟然在自己眼前，在现实里遇到了有名的写手太太！
　　“我们可以合影吗？”柴欣问。
　　洛书伸出食指摇了摇，“不行，之前说好的，不能拍我，我讨厌拍照。”
　　‘洛奇’在小光上也算是一个小网红了，文艺方面的，写了很多另类文学，有长有短。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命运想要的，正是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柴欣有些小得意。
　　这是‘Rocky’的第一篇文的首语。
　　“别说了，好羞耻，你该不会是那种用显微镜看文的人吧？”
　　“你写的就是很好啊，最新的‘忘却日记’也很好，对过去的自己说抱歉。”
　　洛书觉得有些尴尬。
　　“我写的很烂，都是一些愤世嫉俗的发泄作，甚至有些是精神错乱的产物，不知道怎么了就突然被传开了，让我很困扰，一度想过要不要注销帐号。”
　　因为有很多人留言，想继续看到这样的文，另一方面，这个帐号是学姐注册的，她不想舍弃掉这些回忆。
　　因此洛书才留着帐号，但是每天都会收到很多评论，很头疼。
　　加了柴欣之后，肯定不会有好事发生，现在洛书有两个互关了，她甚至能想到，大概每天都会被这个学生私信轰炸。
　　想到这，看着这个叫‘薄荷’的人，洛书不由得叹了口气。
　　自行车后座的那位倒是开心的哼起了小曲。
　　洛书没有在这一声声‘好厉害’中迷失自我，她对这个叫柴欣的人多了几分厌恶，虽然还是有点想帮助她，奈何她实在是不喜欢拍马屁的行为。
　　没想到还没骑到柴欣说的地方，就听到了一个女人的怒吼，看起来是柴欣的妈妈。
　　听到怒吼的柴欣浑身一震，拉了拉洛书的衣服，“到这里就好。”
　　洛书点头，本想就此离开，远离这个不好惹的女人。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让她拳头硬了。

　　高举的巴掌。
　　刚才还一副开心小女孩样子的柴欣，现在紧闭的双眼，因为恐惧颤抖，因为怯懦不敢躲闪，缩着脖子。
　　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洛书想。
　　可她还是抄起U型锁扔了过去。
　　完了，又开始冲动了，又开始不计后果了。
　　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个毛病，洛书在心里骂着自己。
　　“你做什么？”
　　“你没有资格打你的孩子，你没有资格打任何一个独立的人。”
　　“你凭什么阻止我教育我的孩子？”
　　洛书和一个成年女性扭打在一起，洛书还占了上风，引来了很多路人围观，也不知道是谁报了警。
　　“给她道歉，你有什么资格打她。”洛书记起那些自己挨过的打，记起那么没有缘由的屈辱。
　　此刻她怒吼，声嘶力竭捍卫的更多的是自己。
　　也许对方根本不会感激自己所为，也许自己现在一时热血上头只会给这个女孩带来麻烦……
　　也许……
　　哪有那么多也许！不对的事情就是不对，有什么就让自己来承担吧，半只脚踏进成年人的世界了。
　　柴欣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到了，她没有去阻拦，只是看着，想着，要是去阻止洛书，那一定会很伤她的心，可是……那毕竟是自己的妈妈。
　　该怎么办才好。
　　警笛声和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
　　“双方立刻停止现在的行为，双方，冷静的拉开距离。”
　　一个熟悉的身影，还有熟悉的声音，指挥着其他赶来的警察疏散围观群众。
　　因为戴着头盔，那个高大的身影，柴欣怎么看怎么像前几天在讲台上讲课的柳鸣蛟。

　　警车赶来，邀请三人去了一趟警察局。
　　洛书还想过逃跑，但是无奈被警察压制住，只得一起去警局。
　　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柴欣的妈妈放着狠话，“小妮子，你等着吧，你打了我，没你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