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公主》海水江崖

3、云璟

　　经过阿津的解释，蔚然才明白，神节是建安城百姓祭祀神明的节日。在神节那天全城的百姓都会汇聚在天宫广场祈福，景帝也会带着众妃嫔以及皇子公主们在仙穹顶观看祭祀仪式，而神女是祭祀的重要一环。作为神的使者，神女负责将天神的祝福和好运带给人间，届时会登上摘星台将象征着天神祝愿的福袋撒向祈福的百姓，然后接受万民的拜谢。神女一向由皇族中的女子担任，之前一直是皇后，后来大皇子娶妃后，皇后便将神女的位子交给了黎慕华。

　　“皇后娘娘做神女，百姓跪拜拜的是陛下的颜面，感恩天神，感恩陛下。赵王妃做神女，百姓跪拜拜的就是赵王的颜面，感恩赵王。这两年百姓们可没少议论，说赵王有天神看中，将来是要承继大统的。皇后娘娘为何让赵王妃做神女，这下您应该明白了吧。”

　　蔚然明白了，难怪黎慕华对自己是这个态度，她没给两记白眼已经算不错了，若是换成个心眼儿小的，定是认为是蔚然抢了她的位子！单就一个神女来说没什么要紧的，要紧的是隐藏其背后的，陛下的态度，百官的看法，百姓的议论。神女换了人，天神的眷顾由大皇子换成了二皇子，这悠悠众口里不知又该吐出什么莲花来了。

　　早知道皇家不好混，这才刚来就遇到这么个难题。蔚然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本来想着靠联络感情拉近跟大嫂的关系，脸皮厚点儿没准儿还能说服她帮忙，这下看来，有点难办呀，若是大嫂不肯出手，她一个人搞得定神节不了？

　　正踌躇呢，忽然有人来报：“主子，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蔚然接过，是一个黄皮信封，拆开来看里面有一张字条，写着“莲池街一心堂”。

　　“什么人送来的？”蔚然问道。

　　“是一个小叫花子，送了信就走了。”

　　打发了一个小叫花子跑腿，这送信人显然不肯露面，只留了这么个地址，什么话也没讲清楚，到底要做什么？今天净遇到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蔚然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皇后意有所指的话是什么？蘅夫人和景行藏着什么秘密？华海为什么要说谎？送信人又是谁？

　　只一息之间，蔚然便决定去一心居看看，管他是谁送的呢，去了再说，反正坐在这里也不会有答案。

　　莲池街与静园隔了两条长街，蔚然一路打听总算是找到了地方，原来这一心居是家药铺。掌柜的见她进来，热情问道：“姑娘抓什么药？”

　　“额……我……”蔚然支支吾吾半天，这人看着也不像是约她见面的人啊，于是又问道：“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其他人？没有了，坐堂大夫出诊去了。”

　　“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说不好，大夫说他今天有四五家要去呢。要不您留个地址，等大夫回来我通知他去府上给您瞧病？”

　　也不是大夫，不然约了她不可能还出诊去。

　　蔚然礼貌地笑笑，“不必了，我愿意等他一会儿。”也不知道要等谁，先等了再说吧。

　　掌柜的拿了一把椅子便不再管她，兀自忙去了。不一会儿，进来一个身穿绿衫的女子和一个丫鬟，蔚然顿时被那绿衫女子吸引了——她身上有一股熟悉的茉莉花膏的香味！

　　那女子熟稔地同掌柜打着招呼。

　　“云璟姑娘来了！”掌柜笑呵呵地说，“还是老样子，三幅安胎药？”

　　女子点点头。

　　掌柜的一边抓药一边搭话：“姑娘今天怎么亲自来了？”

　　“今天去华因寺祈福，刚好顺路。”女子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很是醉人。

　　“姑娘的诚心佛祖都看着呢，您的好福气是别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掌柜说着话，手底下一点没停，很快包好了药，“来，拿好。”

　　女子姗然一笑，盈盈摆摆地走了。

　　蔚然追出去，果然看到她上了自家马车，急忙返回店里，朝掌柜打听道：“方才那女子是谁？”

　　“云璟姑娘啊，你不认识？”

　　蔚然摇摇头。

　　“你不是本地人吧，本地人谁不知道云璟姑娘，萃华楼的头牌，你看那脸蛋长得多美啊，身段也好，跳起舞来跟水蛇一样，迷死了多少男人呐，这京城有一号算一号，哪家的富家公子王孙子弟没有豪掷千金，想求得美人一夜春宵，可惜啊人家只卖艺不卖身，可就算这样，那有钱的公子哥儿们仍然像那飞蛾扑火一样前仆后继，大把大把地给她花银子，别提有多红了！”

　　“她是个风尘女子？”

　　掌柜摆摆手：“现在不是了。要说这云璟姑娘真是有福之人，在萃华楼红极一时，风头无两，引得无数男人垂涎，要给她赎身，可一般的货色人家都看不上，后来你猜怎么着？真的让她遇到了一位贵人！”

　　蔚然似乎猜到了这位贵人的身份，但是为了确认她还是问了句：“贵人是谁？”

　　“这位贵人可不简单呢，乃是当今二皇子晋王殿下！据传闻两人是一见钟情，郎情妾意，二殿下好几次留连萃华楼，一来二去云璟就怀了孕，只可惜二殿下不能娶她，宫中陛下和娘娘不允许，毕竟风尘女子进宫有辱皇家脸面，所以晋王便将她安置在了私宅。”

　　确认是景行之后，蔚然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根本听不清掌柜后面说了什么，她踉跄着转身走出了药铺，剩下掌柜疑惑发问：“你，不等人了？”

　　恍恍惚惚回到静园，阿津见她有些失魂落魄，忍不住问道：“主子，您怎么了？”

　　蔚然恍了恍神，“哦，我有些累了，想去休息一下。”

　　谜题解开了，蔚然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二皇子和青楼女子的风流韵事早就传遍了京城，只有她这个远嫁过来的新娘子一无所知。她终于明白了皇后为什么话里有话，而其他人三缄其口，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景行对她的态度冷若冰霜，原来他早就有了属意的女人，那人还怀了他的孩子。她又回忆起早上蘅夫人说的话。

　　“我知道你喜欢景行，没有人不爱他那张美丽的脸，可若是想要得到他的心，却没有那么容易。他生性孤傲，没有什么朋友，待人冷淡，就连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很少见到他笑的时候。

　　我对他是严厉了些，导致他从小就承载了很多沉重的东西，我也教会他很多，除了爱。所以他需要爱，你要做的就是爱他，温暖他，呵护他，照顾他，理解他。他不是铁石心肠，总有一天他会接纳你，明白吗？”

　　言犹在耳，可景行缺少的那份爱早就有别人填补了！都是骗人的鬼话！所有人都在替他隐瞒，恐怕连凉王和梁妃都是知情的，诓骗了她来代替蔚灵！想到这一层，蔚然感到委屈不已，不由得落下泪来，继而伏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这时，屋外传来声音。

　　“殿下回来了。” 是阿津。

　　“嗯。”一阵脚步声，接着，“王妃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王妃在休息，她说有点累。”

　　蔚然猛地推开门，突如其来的动静把众人吓了一跳，纷纷看着她。她注视着景行，很想质问他有关云璟的事。景行的表情很是不满，“怎么了？”

　　他嫌弃的眼神警醒了蔚然，若是问了，他肯定先是满不在乎地承认，然后再对她加以回击，讥讽，嘲笑，真是好没意思。环顾一圈，在这满院的知情人眼里，她就像一个小丑，若是再闹上一通，那会是丑上加丑。

　　“没什么，起床气罢了。” 蔚然按下心中不爽，但是说话还是带着怨气。

　　景行嘴角微斜，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事情，也没理会她，朝下人吩咐了句：“准备晚饭吧。”然后便径直去了书房。

　　蔚然心里装着事，也没什么胃口，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这个婚结的，真是越想越憋屈，她真想仰天长啸一声，“我能退婚吗！”

　　突然一双筷子压住了她的筷子。

　　“不想吃就不要夹，你夹到碗里又夹出去是什么意思？作秀给我看吗？”

　　蔚然这才注意到，她的碗碟旁果然堆了一小片菜梗，刚才想事情太投入，不知不觉夹了这么多，她抱歉地说了句：“对不起。”接着放下碗筷，“我吃饱了。”然后起身离席而去。

　　任谁都看得出蔚然的举动反常，于是，晚饭过后景行叫来了阿津询问缘由，听到神秘字条的时候他眉头微皱。

　　“字条上写了什么？”

　　“莲池街一心堂。”

　　景行联想到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了，“叫华海过来。”

　　不一会儿，华海到了。

　　“今日你去行宅，可知云璟都去过何处？”

　　“小的接云璟姑娘去了趟华因寺。”

　　“还有呢？”

　　华海想了想，又说道：“哦，顺路还去了一心堂，姑娘说安胎药该抓了。”

　　“可曾在一心堂见到王妃？”

　　“小的没有进去，在外头牵马来着，云璟姑娘带着彗儿进去了，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见了什么人小的也不知道。”

　　景行挥了挥手让他二人下去了，独自一人坐在屋里思索着。蔚然定是知道了云璟的事，可又是谁给她递的纸条呢？皇后的人？赵王的人？可他们又是怎么知道云璟今天会去一心堂？给蔚然送纸条的人，一定是想让她发现云璟的事，而且此人对云璟的行踪了如指掌，会是谁呢？

　　忽然，他想到一种可能，能清楚知道云璟行踪的只有──云璟本人！难道是云璟故意引蔚然相见，借机向她告知了两人的关系？她看上去是多善良纯厚平和温顺的一个人呀，难道都是假象？若真是云璟所为，那这个女人的心思还真是深沉，景行握在椅子上的手越扣越紧。

　　不过蔚然的表现倒是让景行很意外，她居然没有大肆吵闹，只是小小地发了通脾气。他走出屋门，朝偏屋望去，蔚然的剪影透射在窗户上，看她的动作像是在看书。云璟的事，她既然选择不说出来，那就当作彼此都不知道好了，景行心想。

　　屋里，蔚然正拿着一本《大燕律法》翻得起劲，她得好好看看，怎么才能成功地把这婚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