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公主》海水江崖

1、成婚

　　红烛摇曳，芙蓉帐暖，蔚然一身嫁衣坐在床榻上，百无聊赖得用喜帕打着花结。

　　今天是她与大燕国二皇子景行成亲的日子。天已是二更时分，热闹了一天的静园终于安静了下来，管弦之声和宾客们的欢笑声都渐渐消停，这一天总算是结束了。

　　蔚然已经枯坐了五六个时辰了，手中的喜帕打成了千千结，又耐着性子解开，解开了又打上，打上了又解……如此循环往复了无数次，上好的一块红绸弄得满是皱褶，却连新郎的影儿都没见着一个。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让人去找找，房中大门忽然就被人一把推开。一个眉清目秀，面如冠玉的男子走了进来，男子脚步略显轻浮，踉踉跄跄地走到桌边，蔚然怕他摔倒扶了一把却被他无情推开。

　　“别碰我！”

　　蔚然吓了一跳，方才见到此张俊颜时还脸红心跳，害羞得不知做什么好，此刻却被惊得荡然无存。梁妃告诉她二皇子景行是建安城里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她还以为这不过是梁妃为了说服自己替公主出嫁找的说辞罢了，初初见到确实惊艳的很，就是太凶了，而且好像不喜欢她。

　　“难道是我什么地方做错了？还是说，他知道了我的身份，并非是真正的西凉公主？”

　　蔚然谨慎地观察着景行，他的脸颊因为酒意上头泛起绯红，眼神里尽是拒绝和鄙夷，“你走开，我不会同你圆房的！”

　　“……”

　　见她没有移动，景行更加不耐烦，厉声说道：“你以为你是谁，就凭你也想做我的王妃，给我滚出去！”

　　难道真的是身份暴露了吗？蔚然呆立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景行，接下来该不会是将她抓起来，以假冒公主的罪名把她关进地牢吧。

　　“来人！”

　　蔚然打了个激灵，刚想解释两句，就听到景行说：“把她带去偏室。”

　　“是。”

　　为首一个侍女朝她做了个‘请’的动作：“请移步。”

　　蔚然僵硬地转过身子，跟着那名侍女离开了房间。

　　偏室是位于主屋西边的一处居所，虽然简陋却也收拾得干净整洁。她没有被绑，也没有被送去地牢，只是被送去偏室，原来他说的不同房是这个意思，蔚然这才反应过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皎月的清辉从窗子里透射进来，照着床上无眠的人，蔚然两手交叉思绪万千：今天还以为身份暴露了，差点不打自招了。幸好景行没有怀疑，下次还得机灵点才行，要不然小命都不保了。不过景行似乎不是很喜欢她，准确地说是不喜欢西凉公主，这是为何？西凉王是否知晓此事？应该是知道的，恐怕这才是他和梁妃不愿意蔚灵嫁过来的原因。他二人早就知道二皇子不喜欢西凉公主，可是和亲是燕景帝下的旨，他们不敢不从。梁妃担心她的女儿嫁过来受欺负，所以才想到让自己代替她。

　　“真是欺人太甚了！”蔚然懊恼地翻了个身，静水寺的日子过得好好的，非得让她来当什么公主，嫁什么皇子，祖宗家业被他们霸占了还不够，还得替他们女儿吃爱情的苦，简直太过分了！

　　诅咒了凉王和梁妃一百三十八遍之后，蔚然再也没有意识能说出一句完整的咒语了，躺在床上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清晨她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王妃醒醒！”

　　蔚然恍恍惚惚地打开门，天光才微微发亮，她揉了揉眼睛，朦朦胧胧道：“这么早做什么啊？”

　　一个侍女答道：“主子，今早您要和殿下一起进宫去觐见皇帝和皇后，不能晚了时辰，奴才们这才冒然敲门，还请主子恕罪！”

　　“进宫？”

　　“是，成婚后新郎和新妇于第二日进宫拜见帝后，这是皇家的规矩，主子快些吧，不能耽误了进宫的时辰，奴婢们这就伺候您洗漱。”

　　“哦……”竟然没有人跟她说起过有这流程。

　　蔚然任由几个丫头安排，身子木木的，脑子里想的却是新郎新妇同去皇宫，那岂不是又要与二殿下接触，他不喜欢我，指定又要给我脸色看了，真是够了！唉！

　　“殿下呢？”蔚然说。

　　“殿下已在书房等您了。”

　　这么早！蔚然小小吃了一惊，这家伙几时起的？那等下见了面岂不是要挨上他一记眼刀。

　　“快快，加快速度，这里弄一下，还有这里，这里……”

　　穿戴完毕，蔚然匆匆赶到书房，看到景行拿了本书在读，轻声咳了咳，抱歉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景行只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朝外走去，蔚然赶忙跟上。门外早已备好马车，她二人上了车朝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沉默的气氛令人局促，蔚然偷偷瞄了一眼景行，他脸色泛白显然也是没有休息好，坐在旁边闭目养神。好歹也是夫妻，要不还是表示一下关心吧，蔚然于是开口道：“昨天你喝了不少酒，一定很难受吧，我知道人在宿醉之后……”

　　“闭嘴！”

　　蔚然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景行睁开眼睛，冷漠地说道：“不要试图跟我套近乎，假装关心我的样子，我跟你不熟。昨天我没把话说明白，今天我再重申一次，我与你只有夫妻之名，不会有夫妻之实，不要靠近我，也不要耍什么心机和手段，这对我不适用，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这番话说得忒不近人情，也忒冰冷至极，蔚然委屈地眼眶都红了，说得好像她上赶着要倒贴似的，这景行怕不是有那个大病，受不得别人对他好。蔚然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接着往边上挪了一大截，与景行隔出老远，恨不得挪到车外头去。

　　彩凰宫里，景帝与皇后端坐正堂，左右两侧是其他的后宫妃嫔，蔚然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长辈，而且还有帝后坐镇，不免有些紧张，等会儿回话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了。

　　“瞧瞧，公主长得多标致啊！”皇后娘娘率先开口道，“笑眼盈盈地，本宫看着就喜欢。景行，娶了这么漂亮的新娘子，你可欢喜啊？”

　　“儿臣自然是欢喜的。”景行回答地毫不心虚。

　　蔚然扫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家伙还挺能演，不过她也没打算拆他的台，一来这对她没好处，二来她可不认为朝帝后告上一状，帝后还真能给她做主了，景行那一番话明显是不怕她来这一招的。

　　“欢喜就好。先前本宫还担心你会因为陛下不许你娶那个……而记恨陛下。”皇后故意停顿一下才又继续说道，“你要知道陛下和本宫都是为了你好，给你和蔚然公主赐婚是为了你母妃和皇家的颜面，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你也满意，我们做父母的也开心，以后啊把那些风花雪月的心思都收一收，专心对待蔚然，别教人家受了委屈。”

　　“皇后说哪里话，蔚然是西凉公主，身份尊贵，景行爱护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教公主受委屈，皇后真是多虑了。”

　　说这话的是一名美艳的妇人，坐于景帝的下首，身份可见一斑，一众妃嫔中，她的样貌最为出众，此人就是景行的母亲——蘅夫人。

　　“本宫只不过是对景行说几句规劝的话罢了，他新婚成礼，本宫教导他几句再正常不过，蘅夫人又何必大惊小怪呢。”

　　皇后与蘅夫人关系很不好，这从两人的对话中就能看出端。来之前蔚然就听说蘅夫人美艳动人，深受景帝的宠爱，皇后对此颇有微词，再加上二人都育有一子，二子都是皇位的竞争人选，所以两人不睦由来已久。大皇子景元，年少精干，习得一身不错的武艺，现领防城司神武将军，封赵王。二皇子景行，武力不敌大皇子，但胜在诗书文章更佳，也比大皇子少一些傲气，所以人缘不错，领内阁侍读，封晋王。

　　防城司掌管京城安保，神武将军为最高负责任，大皇子年纪轻轻就做了统帅不可谓不风光，但是对于二弟在内阁供职一事仍是耿耿于怀。内阁侍读虽然不过是一个掌印勘校的文官，但是在内阁做文官那还是不一样的，阁臣们都是皇帝最信任最重用的人，二皇子整日与这些人待在一起，众人免不了猜测这是景帝对二皇子的栽培之心。

　　也难怪皇后要怪腔怪调几句，景帝明显偏袒老二嘛。

　　“规劝的话就不劳烦皇后了，我自会教导我家景行，您说话总是这么意有所指的，没得教人误会。”

　　这蘅夫人想来也是恃宠而骄，怼皇后半分也没在怕的。听着她二人唇枪舌战的，蔚然禁不住头大，她一个当小辈儿的，看着两个长辈吵架，在这种场合，这种氛围，实在是尴尬的要命，以后这后宫还是少来为妙。

　　“误会什么？本宫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只有做贼心虚的人才会觉得本宫意有所指。”

　　“你说谁做贼心虚！”

　　眼瞅着两人越吵越厉害，景帝实在看不下去，直接吼道：“都给朕住口！”

　　两人止了干戈，但是蘅夫人眼里的怒火像是要喷薄而出，欲将皇后烧成灰烬一般。

　　“看看你们的样子，哪里像个皇后，哪里像个一品夫人，争来争去吵来吵去，就像两个泼妇！今天是景行大喜的日子，本该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全让你们给搅合了！当着朕的面，当着这么多妃嫔的面，当着小辈们的面，你们便这样大呼小叫，还知不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体统，什么叫脸面？明天都给朕到华因寺里去诵经两个时辰，好好磨练磨练你们的性子！”

　　虽然谁也不服谁，但是在景帝的呵斥下两人也没辙，只好各自答“是”。

　　训斥过后景帝又对众人说道：“后宫之中应当精诚团结，不可无故争端，不可起口舌是非，你们当引以为戒！”

　　“谨遵陛下教诲！”众人答道。

　　景帝做了个手势，让众人纷纷起身，接着话锋一转，说道：“下个月就是神节了，今年的神女一职我看不如就由蔚然公主担任吧。”

　　“？？？”

　　上一刻还在看戏，这一刻突然被点名了，蔚然一脸茫然地看着景帝，神节是什么，神女又是什么？怎么刚来就给派差事啊，她人还都没认识几个呢。

　　“可是我不会啊。”

　　“是啊，陛下。”皇后接话道，“蔚然初来乍到，一切都还不熟悉，突然让她做这么重要的工作似乎不妥，神节的事又半点马虎不得，要不还是换个稳妥一点的人吧，往年神女都是由慕华担任的，依臣妾看今年不如仍由慕华来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