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尔阳传》厦霜雪

15、初遇

　　中书令沈大人家的公子沈卿如，时任江宁知州，年纪轻轻便官至正四品，又生得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也是京城不少高门贵女竞相追求的对象之一。
　　唉，若要说起我同他之间，那还真可谓是一场孽缘啊——
　　那年我不过八岁出头，正是顽劣的时候，还特别粘人。女孩家家原是不该跟着爹爹四处巡行的，可我偏偏求了大哥带我同去。大哥自来宠我，那我一点办法没有，只得答应。
　　那时候的卿如哥哥还只是一介通判，当然，这在我当时的认识里也是个“大官”……
　　巡到江宁城郊，沿路皆无甚异常情况，爹爹正打算收队之时，忽闻远处一阵喧闹——
　　“上面来人了便知道将克扣的粮钱发给我们了，早干嘛去了！？”
　　“就是，你们当官的惯会欺软怕硬、阳奉阴违，咱们今儿个还就要将此事给捅到京城去呢……”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将两个身着官服的人给围在了中间，之后说的什么听不太清，身旁的衙役正在奋力地阻拦群众靠近。
　　好吧，如今这世道哪有什么太平可言，多的是粉饰太平的人！于是，爹爹打发大哥前去查看，而我却抱着大哥不肯撒手，大哥无奈，只能将我放到地上，牵着我一同过去。
　　“这位乡亲，请问发生了何事？”大哥询问道。
　　因着了便装，加之还牵着我这样一个小孩子，众人并不把大哥当一回事，只骂骂咧咧地说着“当官的”如何如何。
　　我无心听他们争辩，只偶然瞥见一旁的树林里似有人影晃动。
　　初生牛犊不怕虎，我悄悄挣开了大哥，蹑手蹑脚地蹲到附近的灌木丛里细听——
　　“江宁如今势头太甚，回回述职官家都赞不绝口，哪能什么好处都让他们给占了呢？！”
　　“就是，新来的通判不过就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上任三把火，可烧到了旁人，便怪不得我们要用些手段了……”
　　手段？我时常跟随爹娘出入宫闱，也见过、听过不少腌臜事，如今的第一反应便是这次的闹剧是有人刻意安排的，有没有其事尚且不论，但添油加醋、蓄意栽赃肯定是少不了的；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们应不是江宁本地人士。
　　不及多想，耳边便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一个身着绿色官服的年轻男子正打马往这边而来。
　　绿衣乃是七品官服，此人当是通判；看着又甚是年轻，莫不就是他们口中的“新来的黄毛小子”？
　　我复转念一想，树林里的这二人无疑是外州官府的走卒，若是能逮住他们，就算他们咬死不承认栽赃一事，也至少能顺藤摸瓜地查一查，哪怕最后没有结果，来个敲山震虎总也是好的。这位通判既如他们所说的那般厉害，当是个人物，绝不能被他们看见，否则可就抓不到现行了！
　　遂我一溜烟便冲过去拦在了那人马前。
　　男子一惊，随即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面露不快道：“哪里来的小丫头，不知道这样冲过来是很危险的吗？！”
　　“我瞧好了的，便是特意来拦你，又怎会这般不知分寸？”我眨着大眼睛，无辜道。
　　男子闻言略感诧异，因道：“特意？你缘何要拦我？本官尚有要事在身，可没工夫同你闲聊！”说罢便作势要走。
　　我旋即拉住他道：“你是江宁通判沈卿如吗？我方才见树林里有人在议论，说要给你点颜色看看呢，说不定前面那伙人便是他们安排的。你若不信，立刻让人搜那林子，这二人定是不及脱身的！”
　　沈卿如闻言狐疑地看着我道：“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言乱语什么？你家大人呢！？”
　　我早知他会是如此反应，因道：“我骗你干嘛？我爹乃是官家亲封的定远侯，我大哥乃是中书平章政事，你再耽搁片刻，那二人可就要跑路了！”
　　咳咳，侯府嫡女的名头或许不大好用，但爹爹和大哥的声威总还是好用的；再怎么样也没人敢胡乱认爹吧……
　　果然，沈卿如闻言不由上下打量起我来，犹疑再三还是唤了人去搜林。
　　“对嘛，左右搜不到你再治我的罪也不迟，可若是错失良机，今儿个遭了难不说，只怕是日后都是后患无穷呢！”到底年幼，我说着说着竟还骄傲上了，全然将娘亲教的“低调做人”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