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冠》煜晓yuxiao

22、真像 今天是你的

　　? 林达站在别墅的阳光房内，用望远镜远远地眺望着近期这个别墅区忽然多出来的人。
　　那些有男有女满身正气的法国面孔，还有一些看上去就全身杀气的健壮的男性，以及混在其中的三三两两的戴着头巾的阿拉伯人。
　　他们几乎占据了这里所有的休闲角落，让本来环境清幽的别墅区比菜市场都要热闹。
　　“姐姐，我不想出门了……”莱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林达身后，顺着林达的目光，眺望着肉眼看不到的远处。
　　“啊，为什么，”林达放下望远镜，收起复杂的目光回身看向心事重重的少女：“今天是莱雅生日啊，我们认识的第一天你就告诉我你想在这一天去摩天轮切蛋糕不是吗？”
　　“哎呀！”莱雅嗔怪地跺了跺脚：“我忽然觉得在家里和姐姐两个人切蛋糕更好呢。”
　　她拉起林达的手，央求地把林达刚刚穿好的外套脱了下来：“拜托啦，拜托啦，我就想在家里嘛。”
　　“而且，姐姐，今天有你最喜欢的电视节目哦，”莱雅不动声色地将林达向离门口最远的房间拉扯着。
　　可林达像是在地上扎根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顺着莱雅无奈地到每一个他想去的地方。
　　“不行哦，”林达把莱雅手里的外套重新穿在身上：“我给莱雅准备了好多惊喜呢，而且有些话我要在摩天轮的最高点告诉你。”
　　“莱雅微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那只原本脱下林达外套的手指，她收起脸上所有的表情台演，认真的看着林达：“如果我说我不舒服，不开心，姐姐也一定要出去，对吗？”
　　莱雅的言语中甚至有些希冀，因为林达总不会拒绝他任何以不开心为前提的要求，不，应该说除了今天之外林达甚至没有拒绝过他任何要求，莱雅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林达如此强硬，她只希望林达能够像往日那般，在他表示不开心后马上转变想法。
　　但，这次林达不可动摇地点了点头。
　　“莱雅，今天对我，对你，真的很重要。”
　　“好的，”莱雅无力地垂下头，即便再不情愿，但他仍然会相信林达的每一句话，既然他说很重要，那么莱雅就不会有任何质疑，任何询问。
　　莱雅像一个无声的玩偶那样，任由林达给自己穿上了出门的衣服：“如果今天对姐姐来说确实很重要，如果这是姐姐所希望的……”
　　莱雅紧咬着嘴唇，甚至可以清晰地尝到自己嘴里的血腥味，此时那些在林达睡着的夜晚，那些所谓的黑暗的代价一幕一幕浮现在他脑海中。她痛苦而神经质地捂上了自己的小腹，但另外一只手仍然坚定地伸进了衣服的口袋。
　　莱雅的手指颤抖着，她强迫自己竭尽全力抓紧那个表面长满了温暖的绒毛，但抛去那些虚假的柔软，内心实质比刀锋更加冰冷伤人的发卡，然后迅速抽出，像在稍微迟疑一下就会失去这样做的勇气那样，扬起手臂，用力抛向远处。
　　“姐姐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莱雅手里的白色兔子发卡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飞得远远的，远离他的姐姐。
　　它在还没有脱手时便被林达拦住了，甚至于重新被林达握回了他的掌心。
　　莱雅霍然抬头，震惊地看向林达。
　　“你都知道了？”她无声地，缓慢地开口。
　　“嗯。”林达了然地笑着，安抚地揉了揉像是炸毛的猫那样，弓起脊背的莱雅的卷发。
　　那些头发自从那个夜晚后就总是受到伤害，如今已经不复往日的光泽，参差不齐地凌乱地散落在莱雅的肩膀上。
　　“那么，”莱雅伸手，像是溺水之人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的攥住了林达胸前的衣服，她侧头，将脸转向没有发卡的那一边，甚至于在本应最安全的家里，他竟然不敢说出声音，只是一遍一遍无声的起唇：“别出去……”
　　“别出去，求你，我很害怕，我真的好疼！”
　　林达轻轻地打开莱雅抓着自己胸前衣服的手，迎着莱雅明灭不定的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
　　于是，那一瞬间，莱雅眼睛里那些明灭不定的光芒彻底碎掉了，就像泡沫一样，更像他这三个月表面安稳的人生，看着那么绚烂那样美好，但比什么都要脆弱，甚至不用风来，只要时间到了，那些一切的一切，都会像午夜钟声敲响后灰姑娘那华丽的衣袍一样从本就不属于他的人身上全部抽离，接着他就又会变成那个灰扑扑的，只配存在于角落数豆子的灰姑娘，重复着他可笑而乏味的人生。
　　“我明白了。”
　　莱雅惨笑着，抱着头慢慢地把自己蜷缩进沙发里： “对不起……”
　　“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一切暴富，”莱雅颤抖着嘴唇：“只是求你，别恨我。”
　　她把那个她和林达刚见面时总是待在头上，但在这个月被他锁在抽屉最深处的发卡装回口袋，扶着沙发艰难地站起身，认真地长久凝视着皱起眉头的林达，像是要把这个对自己很好很好的姐姐，唯一给予过她温暖的姐姐，长久地刻在肮脏而腐朽的灵魂中那样。
　　“姐姐，我叫莱雅，请记住，曾经有一个该死的骗子，在他也不知道的时候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
　　然后，莱雅毫不留恋地走向门口。
　　林达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连忙上前，拥抱住这个目的被揭露便决定从他世界里消失的该死的骗子。
　　她可以感觉到，表面镇定的莱雅身体正在窸窸窣窣的颤抖着，像是一座平静了数十亿年的火山那样，那些属于这个年龄孩子的活泼天真，甚至于自由发脾气的权利都被那些沉重的，无望的石头死死地压在最深处，再没有哪一刻能更让林达明白，抛开一切，他怀里的这个人也仅仅只有18岁。
　　在自己的庇护下，她也理应重新做回一个18岁的少女。
　　林达义无反顾地掀开了压在那座火山上的一切沉重的阻碍。
　　她能感觉到，怀里莱雅的颤抖越来越剧烈。
　　终于有一刻——
　　“哈哈哈哈，”莱雅用力推开拥抱着他的林达，几乎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满都是目的达到的得意。
　　但很快，尖利的哭声取代了他疯狂地大笑。
　　莱雅自暴自弃地，用力地把自己的身体重重地砸在门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巨大的响声，然后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滑坐在了地上。
　　莱雅的哭泣丝毫不像往日那般，滴滴的，轻轻的，漂亮又让人心疼。
　　这次他几乎是绝望的，用尽全力地高高仰着头，眼睛死死地瞪着，面容扭曲得可不。甚至于这哭泣更像是哀嚎，如同一只漂亮的野兽，被两根绳子拴紧脖子，向两个方向拉扯那样，无法逃脱，无法挣扎，和她的命运一样那么窒息、那么绝望。
　　林达走上前，坚定地再一次拥抱了这个走投无路的少女，她从莱雅的口袋中拿出那个兔子发卡，像是下定什么决心那样稳稳地推进了莱雅的金色头发中。
　　金属与金属相碰，那声音本应是冰冷的，但卡子上的那一圈温暖的白色绒毛神奇地消解了这一切，让响声甚至柔软下来。
　　咔嗒一声——好像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向你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林达握住艰难抬起的试探着触碰她的莱雅的手，那手冰凉的颤抖着，在她握住它之前甚至不敢碰到她的衣服，像怕被知道真相的她甩开那样。
　　林达将那只手贴在自己温暖的脸颊上，在莱雅震惊而希冀，将一切的希望，一切生杀予夺，只要林达一句话就能决定他升上天堂抑或者堕落地狱的眼神中，再一次坚定开口：“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向你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