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绯》北川祀莲

30、艳鬼篇五 韩渺归来

　　华灯初上，悠扬的歌声骤然在耳边响起，扰了清梦，迫使床上的人不情不愿地睁开眼，试图把噪音驱散。缓缓神坐起来，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才发现这并不是自己家，倒也不陌生，只是有点意外。
　　韩雨莘头昏脑胀地下到一楼，抬眼就看见元黎乐坐在吧台，手中提着一杯酒，里面已经没了一大半。对方察觉到酒吧里多了个人，转头冲她打招呼：“醒啦？饿不饿？我给你点个外卖吧。”
　　韩雨莘还没完全清醒，不太饿，但还是应道：“帮我点份卤肉饭，谢谢。”言毕又看向调酒师，“所以我为什么会在这？”
　　闻人染收起手机，慢条斯理地回她：“我先前有事找你，就给你打了电话，结果是元小姐接的，她说你晕过去了，我想着时间还早，就让她把你送到我这来休息，等你醒了好议事。”
　　“什么事？”韩雨莘直觉这和她做的梦有关，“你有梦到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闻人染有些迟疑：“可能……和你长得一样？我没看清脸。”
　　“她穿了一身白？”
　　“不，她穿了一身红。”
　　韩雨莘摸了摸下巴，心想如果染绯中是自己融进去的那一丝神魂，那闻人染梦见的就必然是自己丢失的一魄了。正想着，闻人染冷不丁出声：“韩雨莘，你是不是魂魄不全？”
　　被点名的人下意识颔首：“嗯……嗯？你怎么知道？”
　　“她告诉我的。”闻人染表情诡异，“我梦里的那个红衣女子说的，她与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韩雨莘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说起，是她央求元黎乐把闻人染的记忆给洗掉，导致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跟闻人染讲，其实她还有个前世。
　　韩雨莘：“……”
　　韩雨莘：“我跟你说一件事你不要生气。”
　　闻人染：“你先说。”
　　韩雨莘：“你先保证你不要生气。”
　　闻人染：“你先说。”
　　韩雨莘：“你先保证。”
　　两人大眼瞪大眼，僵持不下，元黎乐悠悠开口：“你体内那颗金丹，不是修仙者的，是一只笨得要死的九尾狐妖，临死之前塞给你的。”
　　闻人染指了指自己：“你说我？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完全没印象。”搜魂阵可以看到前世之事，但她并不知自己和韩雨莘还有瓜葛，看来其中有蹊跷。
　　元黎乐吞下一口酒，嗤笑：“你当然不记得，那只笨狐妖死之前让我把你的记忆抹掉了。”

　　闻人染转头看韩雨莘，目光逐渐冷下来：“让我看看之前的记忆。”
　　元黎乐没跟她废话，直接弹出一缕光钻进她额间，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回，刹那间头痛欲裂，她有些不堪承受地按住太阳穴，一面细看过往，最终画面定格在步辇上那只浑身赤红的九尾狐。
　　原来这是她和韩雨莘的最后一面。
　　闻人染垂眸，定定地望着面前的杯子出神，原来她们曾经圆满过，是那样相爱的一对恋人，她们切切实实地共同生活了好几年，朝夕相处，相濡以沫，不似之前因为敌对关系而不得不天各一方。
　　元黎乐道：“你前世的阳寿只有32年，阿莘帮你引开黑白魂使的时候被哭丧棒打中，因此受了重伤，没有她的庇佑，黑白魂使必定还会来勾你的魂，所以她把自己的妖丹给你为你续命，自己则再度转世轮回。”
　　“这枚妖丹，真的是韩雨莘的。”闻人染低语，“她现下魂魄不全，又无妖丹，就算觉醒记忆，也无法驱动妖力，是这个原因么？”
　　元黎乐颔首：“对。”
　　闻人染：“那要如何才能把妖丹还给她？”
　　韩雨莘终于插上话了：“如果她把妖丹还给我，那她是不是就没有金丹期的修为了？”

　　好问题，正巧此时纪枳言外出回来，刚踏进门就听见这句，吓得她惊叫：“什么？你们要剖开我师姐的丹田取丹？！”
　　“哪有！”韩雨莘白她一眼，“这不是正在商量么？”
　　闻人染问道：“你前世，是怎么把丹取出来的？”
　　韩雨莘回想了一下：“气沉丹田，运转妖力，把妖丹从丹田内逼出，以口渡之。”
　　听上去不是难事，闻人染也不在意折损修为的事，毕竟这本就不是她修炼出来的丹……也就是说其实她根本没有金丹期修为。
　　说干就干，她站起来就想去拉韩雨莘：“走吧，我们上楼施法。”
　　韩雨莘吓一跳：“慢着，你要怎么还回来，你想好了？”
　　闻人染顺口道：“不就是以口渡……之……以口？”她沉默了，光想着还丹，没注意到这个方法是多么尴尬又越界。
　　纪枳言欲言又止：“师姐、阿莘，你们……哎，元黎乐，你，哎你都不阻止一下啊？”
　　元黎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哟，你也记起我了，你的尹实苓呢？不会被宋芩拐跑了吧？”
　　就多余问这一嘴，咋就忘记了之前她们是有仇的，虽然纪枳言今世修道所以已然放下过去的恩怨，但元黎乐这种记仇的，显然不会客气。她懒得搭理元黎乐，只是跟上闻人染：“师姐，我给你们护法吧，我就在房间外守着，万一有意外，我也好及时援助。”
　　闻人染想起身体里那只艳鬼，点点头：“也好。”说完她又朝着元黎乐略一颔首，“元小姐，就劳烦你帮我们守店。”
　　元黎乐嗯了声：“可以。”

　　再次进入闻人染的房间，两人脱掉鞋在床上相对而坐，闻人染甩出几张符先布了个结界。韩雨莘的妖丹中蕴藏着浑厚的妖力，妖丹离体时是最容易被抢夺的，虽然有纪枳言和元黎乐在外护法，但难保没有意外，还是小心为妙。
　　阵法运转，结界笼罩住整个房间，闻人染双手掐诀，将丹田中的妖丹缓缓往上运，她张口，一颗赤色的小丸在喉间若隐若现。韩雨莘被妖丹吸引，心口的印记倏地光芒大盛，魂魄中的妖力不可控制地沸腾起来，只瞬间便让她浑身都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这是凡人身体无法承载妖力的表现，闻人染再不犹豫，手臂一伸，按住韩雨莘后颈将她拉向自己，舌尖撬开对方双唇，妖丹顺势回到主人的体内。片刻后，一道妖气冲天而起，散出的威压惊醒周围无数精怪，大妖的气息还在攀升，使得法力低微的小妖们本能臣服。
　　染绯发出急促的嗡鸣声，韩雨莘抬手勾了勾，一缕赤芒从剑中飞出钻入她指尖，被封印住的记忆全部恢复，她反客为主，咬住闻人染的下唇不松口，细细碾磨啃咬好一番才松开。
　　闻人染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见韩雨莘在虚空中伸手一抓，一个虚影直接被她从闻人染身体中扯出来扔到地上，那是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长发拖地，面色惨白又狰狞，眼神却惶恐不安。
　　“大人，大人饶命！”那女鬼跪在地上，不住求饶，“是我有眼无珠，不该贪图大人的妖丹，大人饶我一命！”
　　闻人染定定地看着韩雨莘，原本容貌清丽的女孩神情嘲讽，圆圆的杏眼眯起来，瞳孔变成诡异的红色，嫣红的唇角勾起，美艳又危险。
　　梦中的绯衣女子终于让她看清了脸，是韩渺，是韩雨莘，是面前的九尾赤狐。
　　“我身上有大妖的灵魂印记，你无法在我体内待太久，而闻人染身上有妖丹，却无法使用，所以，你放弃我选上她？呵，不自量力。”
　　女鬼伏在地上，不敢吭声。
　　韩雨莘自认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不耐烦地挥挥手，妖力压过去，艳鬼顷刻间便灰飞烟灭。
　　闻人染还没缓过神，见她出手如此果断，顿时心绪复杂，韩雨莘偏头看她：“怎么，我从梦里走出来了，你不开心吗？”
　　闻人染顿时僵住，这人怎么连入她梦的事情都记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