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中二【水仙】》把酒送春

3、告白

　　若是说学生时代有什么能同放假平起平坐的，那肯定是非运动会莫属了，运动会一般都设在天气较为寒冷的日子，硬要说个具体时间的话差不多就在期中考前后。开学的日子一晃而过，运动会的氛围就陆陆续续被学生们炒起来，每到放学，铃声一响，400的操场上就蹿出来许多的同学。冬日的天晚得早，于是莫穷稍一探探头，就能看见黑压压的操场上人影攒动，吵吵闹闹的，冷风一吹到别有一种感觉。

　　也就是这个时候，莫同总爱出声打断，她向来不喜莫穷陷入一种“世界在狂欢，唯我踽踽独行”的氛围，按她的话来说，她向来不喜欢有人比她还装，对此莫穷只觉得她很有毛病，明明自己也喜欢，来了个志同道合的人反倒还不乐意了，这不是故意想引起自己注意还能是什么。莫同听后狠狠呸了一声，她像是被戳破心思一样气鼓鼓跑了，仍有莫穷喊半天也不回声。

　　不过比起这件事，莫同反倒更好奇她为什么要报名运动会800这事，分明内心有些抗拒，在报名的时候还是上前填了好几项。

　　人群闹哄哄的，体育委员在她写完有些夸张地鼓掌，随后拿她举例子劝周遭人报名，莫穷低了低脑袋，让刘海的阴影遮住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回位置，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莫同，有些难为情的情绪蔓延开，难以启齿。

　　虽然这是人之常情，但向别人事无巨细剖析自己她还没这么做过，更何况莫同明明是个懂自己的。

　　“你这个什么事都想拿第一的野心也挺累的。”许是见她半晌没说话，莫同懒洋洋地开了口，莫穷听这声瞬间脑补出一个懒散躺在草地上的人，或许她还会翘这个二郎腿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难道不想吗？”莫穷就像被人握着尾巴的猫，毛全炸开了。

　　“想啊，但一想想我本就跑着跑着累得不行了，还要在脑海里不断想，我要拿第一，我要拿第一，感觉瞬间就窒息了。”莫同翻了个身，还挺无所谓地继续说，“反正也不是我掌控身体对不，要累也累不到我。”

　　“当然，有这想法挺好的，是我会干出来的事。”惹完人又迅速滑跪这事，莫同做的太熟练了，她最是知道自己的痛点——就比如骂莫穷朴素，她能蹦起三米高，不过她也是最知道怎么安抚自己——例如对她说，“我知道你喜欢，我相信你可以。”

　　没有什么是比坚定不移地相信和选择更加令人心动的了，莫穷压着自己仿佛有汩汩暖流流过的心脏，她想这世间最美的情话莫过于自己对自己说上一声，我相信你。

　　别看她现在才初一，十一的年纪，该懂的也确实多多少少都懂了点，这还得感谢小学时不分昼夜看的各种小说，“感谢”这词应该没用错，否则她这乱七八糟的经历能早早让她得了精神病。所以当描述主角们配角们心动时乱跳的感觉终于在现实中感受到时，莫穷冥冥之中有预感，她这辈子就只会栽在自己这了。这不是自恋，莫穷很肯定，她只是觉得绝对的信任只有自己能给自己了，其余人的任何一句誓言，都只会是在当下那一秒具有真实性，过了那一秒，就被时间洪流卷得不知道去哪里了。

　　于是，莫穷很认真说了一句与当下没有丝毫关系的话，“莫同，这句话适合当情话。”

　　“我也这么觉得。”莫同透过莫穷的眼睛看这个世界，她觉得莫穷的眼睛是折射这个世界的宝石，光怪陆离，唯有自己才是真实，“所以，要记住，在你有自主意识时，第一个向你表白的，是你自己。”

　　“那是肯定的，哪怕日后某个时间段里我很讨厌我自己，我都会记得的。”莫穷随手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今天的日期，11.15是个很平常的日子，莫穷在今天的放学铃响起后麻利收拾好书包加入跑步大军，她得为第一的野心付出应有的代价。

　　许多时候，在妈妈向别人多次夸奖她后，来她家拜访的叔叔阿姨也会给她递话头，问她一些老生常谈的话题——怎么学习的，问的人多了，莫穷也从一开始的磕磕巴巴到总结出了一整套的流程，比起如何完美同别人讲述，让莫穷感到最欣喜的是她好像逐渐掌握了各科的学习方法。

　　这种体验感很好，就像日复一日练剑式的主人公有一日顿悟，随后剑法一日千里，这么类比，莫穷一下子就觉得自己赚大发了，于是她马不停蹄地再次拿出书本将平日里怎么都联系不起来的知识点联系起来了，她逐渐从要把所有知识点都掌握变成了掌握如何考试。

　　从被画的圈里跳出来，就像把人从二维拉到三维里，视野忽地就开阔了，难题也就不是难题了，莫穷一激动又熬了个夜偷摸看了本小说奖励自己的大发现。

　　其实学校并非没教这个，只是这事除非到中考谁也不会这么讲，老师们总希望你能多多掌握一点知识，但这种东西就行约定俗成，你发现了你隐晦讲出来都没事，只看有没有学生聪慧悟到。先前莫穷听年级第一分享学习方法时，她听是听了，一点都没过脑子，毕竟她一向认为个人有个人的学法，若是她今天试试这个人的，明天试试那个人的，这日子便会混乱地找不着北，但是自从她也悟到后，她瞧谁都一副阳光明媚的，班主任看见她都会说一声，“莫穷最近很是精神啊。”

　　莫同倒是一副有些嫌弃的模样，她觉得自己像是半瓶水乒乒乓乓地响个不停的半混子，本事没啥却恨不得天下人知晓，于是她用最严厉的措辞将莫穷从头训到尾，让莫穷好几天都焉了吧唧的。妈妈还问她是不是遇到啥问题了，一会兴高采烈的一会无精打采的，莫穷啊啊半天也说不出来她自己把自己骂了一顿这事。

　　惹谁都别惹自己，否则一打就是七寸。

　　话是如此，道理她都懂，但当期中考来的那刻，莫穷还是紧张得半宿没睡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整个身体一直在抖。莫穷裹着厚厚的被子，她感觉很冷，冷到就算强迫自己闭眼都无法停歇下来脑海内的胡思乱想。身体在床上翻来覆去，在再一次拿起闹钟看时间的时候，莫同轻声道，“讲个故事吧。”

　　莫穷睁开眼，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泪生理性出来一些，“什么故事。”

　　“小学的时候，老师布置过一篇作文，叫‘你的梦想’，你写了你想当天下第一。”

　　莫穷脚趾狠狠揪住床单，很尴尬，现在是一丝困意都没了，但她没有出声打断。

　　“老师当时给你写的评语是，你想当哪个方面的第一。”莫同也打了个哈欠，“我也想知道，你想当哪方面的第一？”

　　莫穷放松了身体，她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一眨不眨，开口也是无比茫然，“我其实也不知道，当时思来想去半天，也只是觉得写个‘杀手’上去太羞耻了，当时看太多杀手穿越的小说了。”

　　“你喜欢相对自由的生活，喜欢不同寻常，喜欢拼尽全力获得的荣誉，极致个人英雄主义。”莫同掰着手指数到，语气像捧着珍珠如数家珍，话锋一转，“要想过这种生活的莫穷，就要适应好这种感受。”

　　她的声音太太温柔了，像春日和煦的风吹过毛绒绒的草地，莫穷察觉到自己有些困了，她闭上眼睛点点头。

　　“我会的。”

　　天冷不太适合考试，虽然天冷啥都不适合做，但尤其不适合提笔写字都哆嗦写不利索的人考两天的试，死活不爱穿秋裤的莫穷每天到家先泡脚后一股脑缩进暖和和被子里，妈妈很是疑惑为什么都这样了也不穿秋裤，莫穷言辞激烈地对掉□□的秋裤进行批评，并信誓旦旦发誓她今生都不会穿秋裤。妈妈表示不理解并好心提醒，她还要这样度过好几个月就不再管她，拉上窗帘祝莫穷能在一个小时后起得来床。

　　莫穷第一次强烈表达她和床是被强行拆散的小情侣，她趁着不困一直在闹莫同，“为什么！！你不能掌控身体！！”

　　“真可惜，”莫同说这话的时候笑得格外开心，牙齿能露的全露了，“最可惜的是你还要错过今天的今日说法了，最最可惜的是，你可能要一直错过到你不在哆嗦那天。”

　　莫穷很想到了她。

　　“别生气，我最爱你了。”莫同举举手，以表投降。

　　“滚啊——”

　　“亲爱的，你要是说的再快一点，就能在寒冬腊月听到青蛙叫了。”

　　莫穷真的很想到了她，这句不是重复句。

　　“别激动别激动，我困了，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