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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清清白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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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约好的试镜场地，陈澈难免生出一些紧张。以往他演配角演龙套，大都不需要这样隆重的试镜，这一次，他很看好这个剧本，可越看好就越担心自己演不好。
导演很有名气，性格也有些傲，陈澈进门后先和他打招呼，而他连头都没抬，旁边的女编剧赶紧接过话，“我们直接开始吧，弟弟的演员今天要上课，没法来给你对戏，你自己可以吧？”
陈澈站到房间中央，冲编剧点点头，“那我就开始了。”
说完这句话，陈澈原本挺直的脊背骤然一松，甚至微微佝偻着，男主常年干活，又营养不良，身材肯定不会高大健硕，而吃过苦的人，腰是很难直起来的。
陈澈注视着某一点，眼里透出一层愤怒的红，然后他慢慢蹲下，一只手举起，似乎要打人，但停顿几秒后，又缓而有力的落下，他做了个拍了拍的动作，语气冷硬，像是在努力克制又实在忍不住，“别扯什么连累，要说连累，你还没出生时就连累我了！”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气人的话，猛地站起来，一只手向身后拉着，快速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急促，“跟我回去，钱总能挣到的。”接着表情一惊，赶紧停下，回身望去，神情里有些许担心。
弟弟是个心脏病人，要小心对待。
他上一秒还在担心，下一秒又忽然变得冷漠，甚至带着些残忍，“就算死，你也得死在我眼皮子底下，而不是死在哪个垃圾堆里。”
导演原本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听见这句台词，眉毛动了动，这里演员通常会处理成非常外放的愤怒，但陈澈却换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他在威胁弟弟。
弟弟的命是自己的，就算死，也得经过他同意。
不过，这种冷漠威胁也只保持了几秒钟，陈澈就泄了气，他用手挡住眼睛，深呼吸了几次，再开口，嗓子里像□□涩的棉花堵住，又痒又憋闷，“小岛，哥不想哪天被一个电话喊来，给你收尸。”
最后，他抬眼直视前方，轻声乞求，“你……就当心疼一下我，好不好？”
编剧率先鼓掌，似是比较满意，而导演始终神色淡淡，翻了下资料，问：“你今年27，而剧情从男主18岁时开始，你如何将这近10岁的年龄差抹掉？一个戏，如果观众根本无法入戏，那就毁了，我为什么要用你？”
说完，他轻啧了一声，说出的话更不客气：“凭贺氏集团哪个老总给你撑腰？”
陈澈不知道，这个导演最讨厌资方往他的剧组里塞人，而这次更过分，直接给他空降男主，他若是拒绝，那破晓娱乐就全部撤资。
导演恨得牙痒痒，但没钱就开不了戏，他只能忍着来见这个资方塞过来的人。
见陈澈演技和对人物的揣摩都很不错，导演更看不惯他了，若是没实力的花瓶就算了，明明有实力为什么不好好演戏？
听到这话，陈澈也没有什么恼羞成怒或惭愧慌张的表情，他看向导演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觉得有三个理由，第一，我会在进组前瘦到120斤左右，尽量保持纤细瘦弱接近少年人的形象，而我的长相也不是硬朗成熟风格，换个长一点的发型可以让脸部轮廓更柔和些，再加上化妆，贴近少年形象应该是没问题的；第二，男主虽然才18岁，但他独自一人，心智成熟，并非不谙世事的少年，他还要照顾弟弟，行事也更像个小大人，如果用更年轻的演员，可能会少了点阅历。”
他停下来换了口气，对导演露出个自信傲人的笑容，“最后，我相信我可以把这个角色演好，您用不用我，都无关任何人，”陈澈眨了眨眼，接着道：“但我相信，您会选择我的。”
导演哼笑了一声，不置可否，摆了摆手，让他先回去。
出了门，陈澈长出一口气。
一直等在外面的李瑞平连忙问道：“怎么样？”
陈澈苦笑，“我也不知道导演满不满意，等通知吧。”
来之前陈澈就把导演研究了一圈，他本身就有些恃才傲物，他的性格就是，只要你有实力，你越狂妄他越喜欢，但你若没实力，那无论如何也进不了他的眼。
所以最后，陈澈赌了一把，赌自己的演技能够入他的眼。
两人并肩而行，李瑞平道：“其实你也没必要太在意，导演一定会用你的。”
毕竟破晓娱乐已经提前放话了，陈澈在，投资就在。
“那以后离开了贺总，没了贺氏的资源，谁还会用我？我不想在别人口中成为一个靠出卖自己被资方强捧的演员。”
李瑞平瞅着他的脸色，没有再提，转移了话题，“换了你这身破烂衣服，我们去吃饭？“
陈澈摇摇头拒绝，“平哥，你帮我也约一下《为祸》的试镜吧。”万一导演真不用他……他得做两手准备。
他跟贺旻之的婚姻就只有一年，虽然说资源任挑，但毕竟拍戏也需要时间，他一年最多能拍三部。所以他要选择出能让他利益最大化的剧本。
又过了两天，陈澈去试了《为祸》，他的古装扮相非常惊艳，那个清傲不屈执剑护苍生的文臣形象几乎跃然眼前，导演当场就定下陈澈。
《寻光》却还没有消息。
直到晚上，李瑞平打来电话，欲言又止，“《寻光》找到了新的资方。”
陈澈沉默片刻，“嗯，所以他们怎么说？”
“那个导演说，如果你只是个从正规途径来试镜的演员，他一定会用你，”李瑞平犹豫了下，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然后？”
“但你不是，他不想让自己的心血，在日后因你遭受风险。”
陈澈听懂了，导演是担心自己的风评影响作品，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能永远讨金主欢心的情人，他与贺氏的关系一旦被曝光，一定会遭到口诛笔伐，冷嘲热讽，到时势必会连累作品。
导演爱惜自己的羽毛，也不是非陈澈不可，这回有了新的资方，自然想找一个清清白白的演员。
清清白白。
陈澈重复一句，抿了抿唇，又挑起嘴角，说不上是自嘲还是无所谓。
陈澈说不失望肯定是假的，如果导演只是因为演技而否定他，那也好接受，技不如人而已，但现在却是因为他“不够清白”，陈澈想笑笑，说没事，《为祸》也很不错，但到底心里五味陈杂，难以言说。
胸中块垒，须以酒浇之。
陈澈离开公司，没有回家，翻开自己的联系人，想约个人出来喝酒。
可看来看去，好像只有方晚星能理解自己。
他一边打出租车，一边打字: 有空么，出来喝酒。
方晚星秒回，直接发了语音过来，阴阳怪气，“哟大明星去了破晓，还记得我呢。”
陈澈上了出租车，也不跟方晚星扯，直接道：可可西里酒吧等你，
“干，你等着，今晚一定喝趴你。”
陈澈与方晚星在御风当了几年同事，关系很不错，因为俩人同病相怜，都一心想演戏，却始终没有好的角色和资源，只能在各大剧组演配角混眼熟。前两年，方晚星接了个超级大ip改编的电视剧三番，认识了导演商思问，两人一个有心，一个有意，就勾搭到了一起。
陈澈懒懒地坐在卡座里，手里端着特调鸡尾酒，跟方晚星碰杯，“有资源有戏演的感觉怎么样？”
方晚星斜睨他一眼，“商思问的资源，肯定比不上破晓娱乐。”
陈澈不理他，径自说自己的话，“即使是在破晓娱乐，也仍旧有人看不上你，指望……”他停下来，望向舞池里疯狂躁动的人群，语气淡淡，“指望金主，永远不如靠自己。”
方晚星狠狠撞他一下肩，不满道：“陈澈，你点谁呢？”
“没说你，说我自己呢。”
“哎？”方晚星顿住，饶有兴趣地凑近，打量陈澈，“你也找了个金主？长得怎么样？”
陈澈无语，“你就只关心长相？”
“那当然！商思问作为电视剧导演拿再多奖项，也不如那宁川四大家有权有势，我要真想拿资源飞升，为什么不去勾搭那些老总？”
“还不是因为馋商思问那张禁欲又诱人的脸。”
“额，”陈澈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缘由，方晚星只是喜欢演戏，没有背负的遗愿，和他并不一样。
他思考两秒，问了个有些好笑的问题，“那你喜欢他？”
方晚星也真的笑了起来，他其实比陈澈还要大上两岁，但白皙俊秀，长得显小，此时一笑，竟有种少年感。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喜欢啊。”
陈澈默然，反思了一下自己为什么将话题带到了这个方面，却又听方晚星道：“但喜欢有个屁用，商思问可不止我一个人呢。”
“白月光？知道吧，商思问就有一个，每个月单周找我，双周找他，啧。”
一杯鸡尾酒见底，陈澈又要了一杯，他看着方晚星表面上大大咧咧，毫不在意，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无所谓。
轻叹口气，他道：“你这图什么？”
方晚星摇了摇杯中酒，眼神清明，嘴角微挑，“一晌贪欢，懂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