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宴无好宴 ...
-
“小澈,你一会儿好好跟王总认个错,赔个不是,这事要是能顺利揭过去,往后就能继续演戏了。”李瑞平拍了拍陈澈的肩膀,语重心长。
陈澈神色平静,仿佛他只是去参加一个朋友的聚会,“放心,我知道。”
说完,低头看了眼手机,一个黑色头像刚刚给他发来消息:你要相信我的技术,ok?
陈澈抬起手腕,他的皮肤本就很白,在纯黑色手表的映衬下更显得色如冷玉,他轻轻抚过表盘,笑了一下,回复:行吧,有备无患。
宴无好宴。
陈澈大学毕业后就签了这家御风传媒,虽然五年来一直也有戏演,但资源属实算不上好。前不久,陈澈通过朋友介绍,试上了一部大制作电影的配角,他原想好好把握机会,演好这个角色,也在电影圈积累一些人脉资源。
谁知,第一天进组拍摄,制片人就在闲暇时间对他动手动脚,甚至说之所以给他这个角色,就是看中了他的皮相,让他不要不识好歹,否则随时可以换了他。
陈澈一开始还委婉拒绝,制片人却以为他欲拒还迎,推搡间,陈澈不小心用力过度,将制片人甩到了卫生间的门上,好巧不巧,地上有滩水,制片人本就没站稳,脚下又一滑,脸朝下直直磕在了金属门把手上。
他咳了几声,吐出一颗带血的牙。
之后,陈澈就被赶出了剧组,制片人还放话说,要让他一部戏都演不成。
对陈澈来说,演不成戏是绝对不成的。
五年来,他什么角色都演,钱多钱少都演,一部戏只赚二十万,还要分给公司十五万,他也演。他这样坚持了五年,未来还不知需要坚持多少年,都是为了一个目标——拿影帝。
虽然现在听起来,像是个天真的笑话。
所以,当经纪人李瑞平四处托人打点关系组局,让陈澈去给制片人赔罪时,陈澈无法拒绝。
制片人叫王富,人如其名,家里有些生意,多少算是个富人,而且在圈子里混迹十几年,不算特别有权有势吧,但拿捏陈澈一个无名无姓粉丝几十万的小演员还是易如反掌。
王富带话说,他今天在云霄会所三层宴客,让陈澈一个人去。
而此时此刻,陈澈却因为穿着被保安拦在了门口。
他穿了一件白色宽松T恤,配烟灰色休闲牛仔裤,脚下是一双带黑色英文标识的小众品牌的板鞋。乍看上去,像个清爽干净的大学生。不过,他脖子上的银色细链,和手上的黑色腕表,为他稍微增加了些成熟气质。
在保安眼里,他根本不像是能在云霄消费的人:“抱歉,我们是会员邀请制制,请出示您的会员卡或邀请函。”
陈澈也不恼,露出个标准的营业笑容:“我是三层1616包间王总邀请来的。”
保安显然被王富提前交代过,闻言便放陈澈进门,只是他眼里多了一丝不屑。
长得这样俊朗帅气,又像个大学生,十有八九是那些有钱的老总包养的小情人。
陈澈第一次来云霄会所,还是剧组男主杀青后请全组在一楼吃饭,他作为小配角跟着来涨了见识。
那时候,他听人八卦,说云霄会所一共九层,一到三层有钱就可以预约,但四层以上,有钱也不一定能预约,而最高层则是只为少数几个人开放。据说,宁川城四大家族之首的贺家掌门人贺旻之就是其中一位。
陈澈边往电梯厅走,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正想到贺旻之时,突然听身后传来一声恭敬的“贺总”。
他下意识回头去看,只看见一个身穿黑色西装、姿态挺拔的背影,迈步进了最里侧的专用电梯。那人进电梯后便转过身来,门还没彻底关上时,陈澈看清了他的脸。
剑眉星目,器宇不凡。
周身散发着一种万事在握、高不可攀的从容与贵气。
陈澈不由挑了下眉,这人长得是真好。
只短短一瞥,他就知道,此人一定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再联想到他的姓氏,在宁川城里,能被称作贺总,绝对是那个豪门贺家的人。
不过这些大人物与陈澈毫无干系,他轻叹口气,前面还有场硬仗要打。
电梯停在三层,他刚踏出一步,便被工作人员叫住:“先生,为了客人的隐私,进入三层后需要摘下电子设备,请您配合。”
陈澈不动声色,将手机交给对方。
对方接过手机,将之锁入旁边的一面高大的储物柜,将一个金色卡片交给陈澈:“这是您的储物卡,离开时在此刷卡即可取走您的物品,每个包间内都有备用机,如有需要,您可以随时取用”,随后又用仪器对陈澈上下扫描了一番,最后道:“感谢您的配合,祝您玩得愉快!”
陈澈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下手表,对他点点头,就往1616包间走去。
云霄会所之所以深得权贵富绅们喜爱,不光是因为它顶级的吃喝玩乐,更重要的是它极好的隐私性,可以说,在那装修得精美绝伦连一个花瓶也价值连城的房间里面,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一念及此,陈澈心中讽刺一笑,他们也不过是看人下碟,若是那些真正的权贵来此,谁敢让其交出私人手机?
到了1616门外,陈澈深呼口气,调整了表情,换上一副温和无害的笑容,敲了敲门,屏息等了几秒,推门而入。
一道清亮的歌声倾泻出来。
陈澈快速环视一眼,房间中心和左右两侧各摆放着一排黑色真皮沙发,呈环形分布,每排沙发前都搭配有不规则形状的长桌,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洋酒。房间顶部是设计成白色螺旋模样的灯,而三面墙壁上都镶嵌了一面屏幕,正在播放歌曲。
王富坐在中间沙发的右侧,怀里搂抱着一个少年,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那清亮歌声便来源于他。王富的旁边则坐着个年龄不小的男人,陈澈的目光在扫到他时蓦地一暗,转瞬又恢复自然。
宋启燃。宋影帝。
陈澈心中念了两句,脸上却带着笑。
两侧沙发上零散坐着五六个男人,怀里有男有女,陈澈扫了眼,都不认识。
“哟,这不是陈大演员么?屈尊来王某这所为何事啊?”王富盯着陈澈,率先发难。
陈澈笑道:“王总说笑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小杂鱼计较。”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空杯子,看似随意地挑了瓶度数不太高的红酒倒满,对王富道:“我来迟了,这一杯先干为敬。”
王富并不买账,也不让陈澈落座,就这么无视了他。
陈澈便又倒了一杯,语气诚恳:“之前是我不识好歹,冲撞了您,您要打要罚,我肯定没二话。”而后一饮而尽。
房间里的人都看着他,那少年也停下了唱歌。
王富哼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陈澈心里暗骂一声老东西,随即倒了第三杯,把姿态放得更低:“王总,我敬您,今天您怎么高兴我就怎么来,只希望您能消消气。”
王富却还是不理他,转头对宋启燃道:“宋哥,我记得有首歌挺好听,叫什么来着,屈服?”
宋启燃失笑,纠正他:“是《征服》。”
“哎对对对,我想起来了。”
听到这儿,陈澈知道王富是在故意恶心他,但他人都来了,只能忍着恶心接住他的话:“这首我正好会唱,王总,要不我给您唱一首?”
王富这才像刚看见他似的,皮笑肉不笑地道:“是么?”说完,示意少年给他点歌。
陈澈拿过话筒,摒弃杂念,跟着伴奏轻轻开口。
“终于你找到一个方式分出了胜负……”
“顽强的我是这场战役的俘虏。”
前几句还好,等快到副歌时,陈澈闭了闭眼,忍下胸口不断泛起的恶心,开口:“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我的心情是坚固,我的决定是糊涂……”
草他妈的。
“就这样被你征服,喝下你藏好的毒,我的剧情已落幕,我的爱恨已入土。”
陈澈声音干净,却唱得深情,5分钟过去,陈澈像烫手山芋一样放下了话筒。
王富看他还在努力保持笑容,心下爽快,鼓了两下掌,其他人也笑起来,有人调侃,“唱得太好,我都要听感动了。”
宋启燃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唱功不错。”
王富拿起杯子,少年立刻为他倒上酒,他便道:“喝红酒有什么意思,小飞,你去叫人上几瓶高度白酒来,不用多精贵的,普通的就好。”
小飞领命而去,不过一会儿,就有服务员端着三瓶普通白酒和他一起回来。
“小陈,尝尝?”王富说完,又对小飞道:“给小陈满上。”
陈澈酒量虽然不错,但也禁不住灌高度白酒。他瞟了一眼那酒,忍不住腹诽,不是高奢会所吗,怎么还有这样便宜的劣质酒。
看来今天是没法善了了,他心下发苦,只希望挨过这一关,王富能不再跟他计较,让他继续演戏。
小飞给他倒酒时,偷偷瞄了他一眼,但没说话,在那红酒杯堪堪被倒满时,手抖了一下,酒立刻就洒了出来。
他哎呀一声,连忙拿了纸巾递给陈澈,在两手相交的那一瞬,他突然紧紧握了陈澈一下,然后又马上松开。
陈澈诧异抬眼,只见小飞快速地对他无声说了两个字。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