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不乖》小乔很六

1、第 1 章久别重逢

　　“我只是…暂时放你那里几天而已…我找到地方会尽快带它走的…”

　　许淮夏柔软的掌心盖在玻璃酒杯瓶口，与这四周颓靡不堪格格不入，素淡白净的脸上现着几分窘迫的红。

　　坐在吧台上的男人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漫不经心的扫她一眼，“许淮夏，我这里不是动物收留所，我也不喜欢狗，你不知道啊？”

　　酒吧里四分五裂的灯光把许淮夏的脸分成好几道颜色，她站在唐迟面前，整个人显得缩小很多，但眉眼间皆是拒绝不了的执拗。

　　“唐迟，最多三天。”

　　“不是许淮夏，你他妈对一个狗都比对我上心，是不是如果不是因为最近那南堰小巷闹得沸沸扬扬的，你都想不起来找我啊。”

　　唐迟算是看明白了许淮夏的来意，亏得还以为她是来求和的，说话态度也变得不好，洛奇一看状态不对忙帮着说话，“阿迟，嫂子这不是有事都第一时间想到你信任你了吗，不就是一个狗嘛，你要不喜欢先放我那里也行。”

　　“轮得到你说话吗！”唐迟冲他骂骂咧咧了一声，手背拍在许淮夏肩膀上，“许淮夏，你他妈示软一句能死啊，动不动就搞冷战那一套，干脆分手算了，你自己算算，在一起半年，你他妈主动找过我几次！”

　　许淮夏收回手指，从包里不紧不慢的抽出一张纸巾，在唐迟玻璃杯口轻轻擦拭了几下，再抬头，声音很轻的嗯了一声。

　　“行。”

　　她今天出门的急，没有化妆，与这乌烟瘴气杯盘狼藉歌舞升平的酒吧格格不入，偏生气质清冷，端的是一副出水芙蓉的样子。

　　唐迟后知后觉意识到她这一声行是什么意思，嘴边的嗤笑更为明显。

　　“许淮夏，你挺能耐啊，是不是就等这一句话呢，你他妈分手也找个好理由，别出去让别人以为我欺负了你，我欺负过你吗！对你不够好吗！”

　　酒吧看热闹的越来越多，许淮夏收了手，摇摇头，“没有，是我对不起你。”

　　魏子赫在旁边看了一会热闹，回到包间的时候还是乐着，“嘿，外面可热闹了，上演分手大战呢，不过那男的忒不是个东西，怎么能动手呢，我最讨厌欺负女人的渣男了。”

　　坐在正中间的男人指尖夹着一根烟，黑色衬衣袖口卷了一圈，露出一块和身份不太搭的手表。

　　他的脸被隐在半暗半明之间，看不出喜怒。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把烟蒂捻灭进面前的烟灰缸里，起身，“走了。”

　　魏子赫一口酒没喝完，忙跟着起来，“戎爷，这才刚开始就走啊，那咱们今天谈的事情…”

　　江戎由着助理递过来外套，搭在手肘上，交代一旁没起身没动甚至酒也没喝的商佐，“你跟他谈。”他又回头看魏子赫，“但这个剧本我不建议你接，演技…还是先练练吧。”

　　魏子赫被人这么直接评判，人也不恼，反而笑着应承下来，“戎爷说的是。”

　　江戎出了包间，往楼下看去，有人见了他恭恭敬敬喊了一声戎爷，本来安静站着的许淮夏跟着抬了头，目光正好与江戎的对上。

　　仿佛隔着深山与溺海，许淮夏率先移开了。

　　她低着头，对一旁的洛奇开口，“我先走了，你留下来照顾他吧。”

　　洛奇点头应下，欲言又止了一番。

　　身旁的唐迟已经先一步笑骂道，“许淮夏，你究竟有没有心啊。如果不喜欢我，当初干嘛还跟着我啊，我追你的时候你他妈直接拒绝不就行了，非得吊着别人才开心是吗！”

　　许淮夏最不擅长的就是争吵，尤其在这人满为患的地方，她避而不答，只温声道，“我先走了，酒钱我付过了。”

　　“许淮夏，你他妈当我是鸭子吗！嫖完就走！”

　　也许是酒钱的字样刺痛到了唐迟，他掏出一叠钱，甩到许淮夏身上，“老子有钱！差你的吗！许淮夏！你就应该和南堰小巷那群狗一样直接死掉！”

　　许淮夏知道他是喝醉了，没理会他的口无遮拦，只安静的帮他把钱一一从地上捡了起来，递给洛奇，这才出了酒吧。

　　洛奇从身后追了过来，“嫂子，迟哥今天就是喝多了，你别生气。”

　　夜晚风凉，许淮夏裹了一下外套，摇摇头，“没事，你回去吧。”

　　洛奇欲言又止的看她，在许淮夏询问的眼神里，诚恳道，“嫂子，你要是放心的话，可以把金毛放在我这里。我不讨厌狗，可以帮你养几天。”

　　面对他的极度殷勤，许淮夏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等洛奇走后，许淮夏才觉得身心俱疲，她下了一层台阶，走到路边，从包里拿出一包香烟，指尖捏着从里面抽出来一根，用牙齿咬着，并没打算点着。

　　方才酒吧里的烟味让她胃里泛起一阵阵的恶心，她已经好多年没碰过烟了。

　　她站在冷风中吹了一会，等再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江戎就站在了她身后。

　　少年已经长成男人的模样，眉眼间的意气风发被岁月消磨，散发出一种透着成熟男人的压迫与魅力。

　　江戎目光落在她夹烟的手上，漫无目的的掀着眼皮，晦暗不明的眼神看着她问。

　　“许淮夏，记得我当年说过什么吗？”

　　许淮夏几乎是瞬间记忆倒戈，被江戎带着回到了那个昏暗狭窄的小巷里，江戎捏着她的下巴，像个小狼狗一样咬着牙，说凶算不上，但语气多少不温柔。

　　“许淮夏，烟味好闻吗？你以后要再敢抽烟，你抽一口，我亲你一下。”

　　可今天许淮夏没有抽烟。

　　而江戎也没有了亲她的理由。

　　-

　　他伸出宽厚的手掌，掌心向上，递到许淮夏面前，许淮夏愣了一下，随即把一直没吸的那根烟，鬼使神差的放到他掌心里。

　　江戎摸着打火机点着，他和少年时变了许多，咬烟不再是用牙齿磨着，只是用手指夹着，时不时吸上一口，很稳又很冷漠。

　　他呼出一口烟，在烟雾缭绕中，许淮夏听见他问，“住哪里？”

　　她局促的抓着衣角，勉强维持着端庄姿态。

　　“南堰小巷。”

　　江戎手指轻弹了一下烟灰，不着痕迹的看许淮夏，“三楼，还是五楼？”

　　许淮夏低头绞着手指，“五楼。”

　　头顶上男人轻笑了声，他的嗓音低沉许多，笑起来的时候反而显得蔫坏，是她记忆里嚣张跋扈的少年模样。

　　暗恋像是一堵城墙，她把自己困在一方，从没想着如何去打破，只是想站在最遥远而亲近的位置，维持她一贯的波涛汹涌，把那些未言出的爱意，杀死在自己懦弱的心底。

　　她心甘情愿，成为他的俘虏。

　　一根烟没吸完，江戎捻灭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掏出车钥匙，偏头看她，“送你回去。”

　　许淮夏还没从刚才酸涩的回忆中出来，此刻抬眼看江戎的时候，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眼尾泛着惹人心疼的红，江戎叹口气，手指挑着许淮夏的下巴，“哭什么。”

　　七月末多雨，空气中泛着闷热而潮湿的气息，江戎拉着许淮夏的手腕，把她重新带回了方才酒吧的位置。

　　唐迟和洛奇还没走，见许淮夏折返回来，洛奇站起身喊了一声“嫂子”。

　　江戎目光穿过他越在唐迟脸上，江戎今年二十五岁，眼睛下方有一道不太明显的伤疤，长的是一副散漫不羁的模样，不笑的时候，像是刚从劳改局里被放出的恶魔。

　　江戎这几年行事低调，整个淮北市见过这位爷的并不算多，但单单拿出江家这一噱头，也该知道面前的人并非善人。

　　他唤调酒师倒了杯酒，酒是最烈的度数，杯子也是最大的量度，在来往试探及打量之中，他无动于衷的用指尖在玻璃杯上轻轻扣了几下，“喝了，然后给她道歉。”

　　他眼神落在乖巧站他身后的许淮夏身上一眼，从始至终都没和她多说，但许淮夏知道，江戎铁定是目睹了刚才自己被欺负的一切。

　　面对江戎的保护她早就习以为常，成为一种根深蒂固的恶性循环。

　　“你他妈谁啊，有你什么事！”唐迟毕竟没受过这种对待，在淮北也向来横行霸道惯了，他没把江戎放在眼里，反而看他身后的许淮夏，“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就找来个野男人给你出气？许淮夏，你不会早背着我出轨了吧！”

　　江戎捏住唐迟伸过来的手掌，拧上手腕，面上仍是一派稳重，话语间却都是冷冽的寒意。

　　“我是她哥。”

　　他当着唐迟的面不紧不慢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把还冒着火的烟丢到推给唐迟的那杯酒里，语气散漫，让许淮夏瞬间像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放浪形骸，骨子里叛逆又狂妄的江戎。

　　“我把她养了五年，可不是为了让你欺负她的，我好不容易给她养出了猫爪子，你就这么给我欺负的收了回去？”

　　看热闹的很多，就连魏子赫和商佐也听见动静赶了过来，两人从他们旁边停下，魏子赫瞅了一眼许淮夏，没搞清两人什么关系。

　　商佐倒是客气的冲许淮夏打了招呼，叫了一声夏姐。

　　唐迟就算不认识江戎，也不能不认识在淮北赫赫有名的魏子赫，现在看魏子赫对江戎都毕恭毕敬，自然得知江戎来头定是不小，以唐家的身份地位来说，还不足以与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人抗衡。

　　识时务者为俊杰，唐迟不情不愿的冲许淮夏道，“对不起。”

　　许淮夏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更不喜欢被人试探打量，她冲站在他前面，用宽厚的肩膀替她遮住污言秽语八卦言谈的江戎小声道，“他道歉了，我们走吧。”

　　江戎不明所以的看她一眼，许淮夏被这看不清明的视线盯得头皮发麻，而唐迟已经被洛奇识时务的带走了。

　　酒吧这一方块区域只剩下四个人，多数看热闹的也早被商佐和魏子赫打发走。

　　江戎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低头喝了一口酒，随着烈酒灼心缓缓入胃，才抬起头看许淮夏。

　　“许淮夏，当年逼我出国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怂。”

　　过往被抛之表面，重逢以来双方维持较好的脸色堪堪双双投降。

　　许淮夏沉默着没说话。

　　江戎手指叩击着桌面，一下一下的，半晌从座位上起来，“算了，送你回去。”

　　一直到两人坐上车，车厢里都是诡异的沉默。

　　这几年淮北发展的特别快，周遭建筑平地而起，久处低调的南堰小巷也因此成了眼中钉，拆迁计划一再被提起，又被搁置，继而又被提起。

　　身处繁华之中，丁点的老旧也成了污渍。

　　许淮夏闭上眼都是无力。

　　车子驶入南堰小巷，里边路太窄，江戎的黑色迈巴赫根本开不进去，江戎路边停了车，打算送许淮夏上楼，许淮夏拒绝了，江戎看她一眼，也没再坚持。

　　许淮夏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准备下车的间隙里，听到江戎开了口。

　　“许淮夏，我养了你五年，不是为了把你养成一条只会对着自己人张牙舞爪的猫的。”

　　“哪怕你当初甩了我，你无论在哪个地方都要记住，你身后是有人给你撑腰的。”

　　“别再让我看到你受欺负。哭没用，你得告诉他，你身后有人，能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