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雅兰和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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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兰和学校
2019年，夏。
印象里，这个夏天并算不上太热。
这年清明下了一场小雨，短暂的凉爽后，到来的是漫长又潮湿的整个夏天。
雷声鼓动，教室里传来阵阵欢呼。
初二即将迎来会考，就算是平日里最调皮的学生也对体育课没什么期待。
虽然还看不见未来的样貌，但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就在心里说着：【有什么改变了】。
雅兰在班里名列前茅——靠着超出常人的毅力，一遍遍背诵默写同样的东西。
她通常需要超出旁人五倍的用功，才能得到旁人三分之一的效果。即便如此，依旧做出一副随便学学毫不在意的样子，说一些会让人生气的玩笑话。
女孩今年14岁，正是青春期。逐渐拔高的身形和良好的发育，总是在生物课上引起男同学的小声探讨。
虽言语有些过分，但她其实相当受用。
被人在意的感觉，格外诱人——即使这份喜欢背后的东西，并不能算作“好”的。
她长得漂亮，性格活泼又张扬，虽喜欢多管闲事，但并没有几个人真心实意的讨厌她。
身边总是围绕着无数朋友，从走出家门到离开校门，一路上认识的恐怕是一些内向者一生社交的总和。
但此时，一切都不重要了。
上次模拟考的成绩可以说一塌糊涂，题目尤其怪异，甚至被无数原本心怀梦想的同学一夜崩溃，全校的平均成绩下降了快二十分。
雅兰差点的生物差点没及格，就算已经把书里大部分的知识点背了下来，但依旧险之又险。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理由，这次试卷每一道题都隐约透露出老师的病情。
小升初是摇号，她运气不错，和母亲的期待契合，在离家最近的一所重点学校就读。
好消息是，上学很近。
坏消息是，考试很多。
考得好没有奖励，考得差作业翻倍。即使减负政策从来没撤下来过，诡计多端的校方依旧有办法让学生陷入自我怀疑的漩涡，从而“自愿加班”。
这也无关紧要。
最重要的是，雅兰的练习册已经写完了。
她看着自己的抽屉，早就被试卷和课本装满。
桌上满满当当，堆放杂乱的资料和习题。
她征用了几个不爱学习的朋友的铁皮柜，里面也早就被写满答案的书本塞满。
雅兰看着地面上不知何时滴落的墨水，对着那团墨蓝色叹了口气。
同桌还在睡觉——现在其实是午休时间，本就是应该睡觉的——但即便如此，起来学习也是大家的义务之一。
于是女孩义无反顾，用力把他拍醒，借来一根全新的中性笔。
同桌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哈欠，引来旁人异样的眼神和角落里此起彼伏的小声哈欠。
就像是传染一样，疲倦袭来，侵占了整个教室。
以至于老师走进来的时候，只有少数人注意到了。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拍了下黑板，手里一沓资料啪啪作响。
他说话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每个字都卷着舌头。
印象里，父亲的同事中也有一个这样说话的大叔。
总是笑吟吟，喝了酒后嗓门极大，说要让雅兰和自己儿子凑一对儿。
老师说了什么，她并没有听见。
只知道教室安静了两秒，随后欢呼声把人按在座位上起不来。
山呼海啸的狂喜拍打上来，雅兰几乎不能呼吸了。
她机械化回应这气氛，带着微笑，被人群裹挟着往外走。
教室里的桌椅被撞到噼里啪啦乱响，最后再也看不出原本在什么位置。
老师并没有阻止，只是大声让他们注意安全。
好像……是有什么突发情况。
活动？视察？忘了。
总而言之，这个周三的下午一点五十，除去初三学生，其余人提前放假回家。
雅兰不是很想回去，十岁以后，她就会在外面尽可能多拖延一些时间，直到天彻底黑下来再回家。
家里没有人等她，只会有一盏浪费电的台灯，和一桌凉透了的菜。
她不想这么快离开学校，干脆跟着几个闹腾的家伙去逛校园。
天色有些阴沉，但呼吸格外畅快。
年轻人此刻才表现出他们原本的样子，满是活力地跑跳，一次次地在自己走过的路上走。
学校太大了，大到两年过去，她都还没走完过所有地方。
活动范围仅限于操场和教学楼，就连吃饭都是从家里带来的。
突然换个心情，她发觉原本让人痛苦的校园也可爱起来。
难得放松下来，导致有些恍惚。
气温24摄氏度，小雨。在这个夏天里格外突兀，又舒服到忘乎所以。
雅兰突然有点喜欢夏天了。
冬天的风是凌冽的、干燥的，让人想到死亡，想到撒出去的沙。疼痛难熬。
她有些感谢自己，咬牙活到了现在，直到看见这场雨。
夏季的雨暴躁无常，三秒后突兀化作一场雷暴，在窗外胡乱劈。
摸了摸手臂，上面冷出一片鸡皮疙瘩。
有朋友兴致冲冲，商讨着周末一起去什么地方玩。
雅兰抽空敷衍了句“逛街”，就当做是发表了意见，又匆匆和另一批朋友交谈。
她像是无根浮萍，随着水波和风飘向一个又一个池塘，随后匆匆离去。
任何地方都会有小团体，而她是那个同时存在于所有小团体的人。像是一只忙着授粉的蜜蜂，辗转一天也不知道能收回多少蜜。
“最近食堂里东西都太淡了，要不放假去吃点味道重的？”一个女生提议。
周围人连连点头，像是都认可了这个说法。
于是雅兰也隔着好几个人，在远处挥手：“我我我、带我一个！”
“好！乌雅兰、我、班长还有你们几个围过来的都要一起是吧？”
戴着平光眼镜cos柯南的男生摇头，以自己周末要回老家吃席为理由拒绝了。
事情就这么随便定了下来，之后雅兰只需要等待手机上有谁发来具体行程消息，带好钱和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自己就行，什么都不用操心。
几个人顺理成章商量起了饭后娱乐活动，雅兰不感兴趣，但还是一面和人聊着穿搭心得、一边分神听着。
“晚上去什么地方玩？”
“密室？吃饭的地方楼上我记得就有一家。”
“太恐怖了吧，而且我们这么多人，应该不好协调。刚刚数了下，十一个呢。”
雅兰对面前人应付了句：“你这件真的很淑女诶，我都有点心动了。”心里却同时间嘀咕“比起密室，还不如去玩碰碰车。”
“游乐园？我记得有家新开的，还打折呢。”
“项目太贵了吧，而且在郊区。到时候晚上打车不方便，而且有同学恐高。”
“那怎么办？看电影？还是包个游戏体验店的房间，大家看打打游戏？”
“也行，问问大家吧。我知道有家台球和游戏一体的，团购送酒水——你们能喝酒吗？我们偷偷开两瓶？”
“大家应该多少都被灌过，我问问。嘿兄弟们——你们能喝点酒不？啤的，助助兴。”
除了几个平日里身体就虚的，其他人多少都点头表示可以。
班长举手发言：“你们想加餐或者喝点红的，我掏钱，听懂掌声！”
雅兰插嘴道：“这么多钱，平时怎么不见你吃点好的。”
“那不是好钢用在刀刃上嘛。”
她又问：“所以你们都怎么想的？到时候几点？”
“早些吧，五点钟出来大家把饭吃了，然后早些去玩。”
有人提议：“吃饭加玩游戏，结束后还剩点时间。要不我们能喝酒的找个酒吧体验一下？”
酒吧？
一群未成年人去什么酒吧？就算不怕走夜路，好歹也要考虑一下被人发现抓包的事情吧。年龄最大的也不过刚满15岁，背着家长带同学去酒吧，嫌弃自己命长？
雅兰心里对此嗤之以鼻，表情却依旧得体明媚。
她带着笑，正要说些什么，把思路引去一些相对安全合理的地方。
但氛围突然变了。
声音逐渐变小。
她心里突然莫名有了一股焦躁。
雅兰回过头，先被一阵猛烈的风拍满脸，眼睛眨了好几下才再次睁开。
一群人簇拥着谁，从不远处吵嚷着到来。
站在中心那个，留着一头不伦不类的中长乱发——似乎还染烫过。
雅兰身形瘦小，后退半步勉强和对方平视，双方朋友沉默后低头称有事，匆匆离开。
这个二流子双手插兜，笑得很装还自以为帅气。
此人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俏皮话，雅兰扯着笑应和，却迟迟没有等到一句有效信息。
看得出来，这个人脑子空空，只想着在女孩面前装帅，却不知道自己和帅气半点不沾边。
雅兰就连这个人的声音都没记住，每句话都像是流水一般柔顺光滑经过脑子，半点痕迹没留下。
她不喜欢这个人。
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让人作呕。
雅兰扯着书包就要离开，却又在走出去三步后扭头回来。
一巴掌抡得清脆果断，接着一口痰啐在别人脚边。
“滚，傻x。”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雅兰和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