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辞来

3、伤疤

　　次日清晨，娄梁一起身便听见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阿迟这小姑娘，”她摇摇头，出门去山上摘草药。阿迟醒后，便见娄梁拎着一些草药坐在她房中，娄梁神情有些哀伤，眼里似有几滴水花儿。
　　“阿染，我就咳个嗽，老毛病了，干嘛这么不高兴。”她卸下平日里有些冷的面具，摇起她的手。
　　娄染抬头望着她眼底悲伤仍未褪去。
　　良久，她伸出自己另一只手臂，“我想着，山中的草药药效更好，便上山去了。但手被刮伤了，不会要留疤吧呜呜呜……”
　　阿迟看了看她的伤痕。
　　嗯，确实有点重。
　　“我这里有几瓶药膏，效果不错。你先用着，如果觉着不好用，我再去求些良方。”
　　娄染脸上浮起几分喜色：“好妹妹，也不赖姐姐疼你。”
　　娄染下了楼，望着自己如玉的手臂上狰狞的伤痕，还是心痛不已。这导致，这日她面对客人时总是面如土色，眼神冷冰冰得像个机器人。客栈里的客人望见她的眼神，总是有些胆颤。
　　方季双望见她反复察看自己的那只手臂：“怎么了？”
　　她面无表情：“手，怕是要留疤了。”
　　她眼睛转了转，突然想使点儿坏：“哎呦，这手臂啊。也不知几时能好起来了，要是真留疤，那么丑，我可得难受死了。”她微微嘟起嘴，眼中似有水波。
　　方季双看了她一眼，不知在想什么。他忽然忆起之前她手指抚过自己的温度，想起她的玉臂平日的动作，心里有点儿闷得慌
　　她应该，真的挺难受的吧。
　　他走去了集市，来到那家熟识的老字号。“阿公，给我点祛疤的药膏。”
　　“小子，之前也不见你买这些东西啊？怎么地，十九了，总算开窍了？我这方子,可不便宜。”
　　方季双笑着摇头。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自己大概是善事做惯了罢。贵就贵了些，毕竟自己可不喜欢看别人愁眉苦脸的。
　　回到客栈后，他将那一小瓷瓶的药膏递给娄染，佯装碰了碰自己的额，“这几日有些风寒，我去看大夫，顺手给你带了些药回来。老方子，好用的。”
　　娄染接过去，抬着头。她看得出那些药方的价钱。
　　方季双有些担心她又如先前那般调戏他。他生来第一次见那般的女子，也是第一次如此手足无措。
　　“多谢。”她微微行了个礼,声音闷闷的。她眼眸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窗外鸟儿在啼。
　　万物，都复苏了吗？她眨了眨眼。

　　晚饭时，四人坐在一起。娄染难得下了次厨，小桌旁难得如此热闹。可娄染却一反往常，有些沉闷。
　　“娄老板娘是青城人？”方季双尝了口菜。
　　“是啊。”娄染慢慢咽下那一小口饭。
　　“先前也未曾听你说过。”阿迟有些疑惑。
　　“青城的事，没有什么好忆起的。还是烟城好。”她笑了笑，无端有些苦涩。
　　其余三人默契地没有出声。
　　“明日山里的花都开了，一齐看看吧。”娄染提议。
　　随即，她将一小块肉夹到方季双的碗里，难得正经地说：“年青人还是多吃些好。”她眨着眼，仿佛有星星闪烁。
　　“再过十日吧。那时更好看。”萧隐出了声，“我先出趟门。”
　　他循着记忆找到一条小路，步步走着，四周只能听见嘀嗒的雨声。
　　不对。
　　他耳朵动了动。
　　应该还有脚步声。
　　他猛地转过身，却未发现异常。仿佛那一刹，只是他的错觉。
　　真的只是错觉么。

　　“阿迟，今晚你喝炖汤么。”娄梁敲响了阿迟的门。
　　没有回应。
　　“睡了？”
　　她推开门，却发现室内空无一人。
　　“小姑娘生病了还到处瞎跑什么啊？”她嘟囔着。
　　此时方季双走来：“阿姐不在么。”
　　“你阿姐你不知在何处啊。”娄染有些担心。
　　“阿姐是我见过的做事最有分寸的人了。”
　　“那阿迟那小姑娘还把自己身子折腾个半死不活。”她忆起一年来发生的一切，不满地说道。
　　方季双忽然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娄染向来都是自己望着别人让人家躲避，却未曾尝过被人望得这般深，她的眉心不由颤了颤。
　　“阿姐没和你说过么。”他垂下眼，喃喃道，“她大概也很不想说罢。”
　　他突然猛烈地笑了声，如抽气般。
　　“就连我，都是听别人说，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