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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姝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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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院子干净少见杂草,看上去像是有人打理的。
宁挽迈入院中,大门也没关,阵法已损坏,此地主人肯定已经察觉。
走到竹林中,反手折下一根翠竹,并指削了个趁手的长度。一柄‘竹剑’在宁挽手下成形,挽了个剑花。傀儡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宁挽朝她一笑走了过去。
走了一半,院中灯盏瞬间全部亮起。不是寻常的火光,青绿的火映照下,水池中的假山不像假山。
宁挽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水池中是一张石块堆砌拼凑的脸,青绿的火做眼睛,阴森盯着她们。
宁挽很快定了心神,环顾四周,廊下整齐的排列着盏盏青灯,火光下方挂着一张张扭曲的脸,惨白的脸映着青绿的光,甚是恐怖。
更恐怖的,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毛骨悚然。
异响突起,主殿大门无风自开,宁挽警惕着等了片刻再没有其他变故。
敞开的大门像是无声的邀请,院子都进了,主殿自然也会去看看。宁挽走了几步,忽然顿住,转头看了眼傀儡,又折回去,伸手牵起傀儡的手。
刚进入大厅,大门“吱呀——”一声,重重合上了。
还未来得及看清四下,突然门外转来奇怪的声音。
“嘻嘻”、“砰”、“嘻嘻”
女子的嬉笑声,笑声妖媚婉转,只是那奇怪的声音难以形容,像是蒙上眼睛的人在走路,不时撞到头发出的闷响。
砰砰声接连几次后嬉笑声没了,紧接着是重物猛地敲击地面的声音。宁挽立在门边等了半晌,由远及近的声音停在原地,只听见咚咚声不断。它在做什么?不进来吗?宁挽忍不住想打开门看一眼。
忽然,她想到一事,心中一紧:“不好,傀儡。”
先发制人,宁挽一把扣住‘傀儡’脖颈,把她抵在墙上。一手摸上她的脸,温热的脸皮,再沿着耳后一路向下,手掌按在她胸口,自己的身体她是熟悉的。傀儡是用她的血液做引,是和她一模一样。而手掌下的胸口平坦一片,像是摸着坚硬的石块。掌下有起伏,是心跳。有血有肉有心,不是傀儡。傀儡做不到完全和真人一样,只是一层假皮。离得近了,异香萦绕在鼻尖。一种冷香,似雪如雾。宁挽凑得更近了,在她颈侧嗅着,确实是她身上的气味。
扣住她脖颈的手掌下一阵异动,像是不安在吞咽,心跳也快了很多。不,应该是他才对,宁挽手下的人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
宁挽冷声喝问:“为什么装成我的傀儡。姝魅?”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掌下震颤,轻笑声回荡在殿中。听完忍不住想伸手挠一下耳根,竟然用声音攻击她。宁挽下意识收紧手指,这鬼物声音竟这般惑人。
手腕抬高,不是她把人掐住脖子提起来了。是手下的人身高拔高,她掐住他脖子的手不得不跟着抬起。原本勉强平视,现在要抬头才行。
看清他脸后宁挽手指微松,这人丝毫不在意命门掐在别人手中。好似怕宁挖抬手掐他会很辛苦,惬意靠在墙上,左腿曲起,懒懒点在身后的墙上,有意降低身高。
男子,黑衣如墨,肤白如雪,眸如点星,唇角带笑,俊美异常,仿若画中人。宁挽只觉手下的脖颈有些烫手,这人她认识,三大仙门世家之一,云陵白氏白让尘。
刚想松手道声失礼。
察觉现下的环境中,不得不谨慎些:“抱歉,先委屈你一下。你的弟子令在哪里。”
宁挽视线落在他紧实的腰腹间,没有看见平时弟子会挂在腰侧的令牌。知道他有可能会是白让尘,宁挽没有像先前那般直接上手。白让尘最不喜人触碰,她对他又捏又摸,他竟没有甩开她,这不对,这人莫不是是妖邪假扮的。
鱼淼说白让尘也来了大槐山,眼前的人会是他吗。
他握拳在宁挽眼前松开,是一枚铁令,白氏身份令。宁挽还留意到他衣服下的手腕有一串银铃,铃上花纹繁复,刻有异兽,有些眼熟。没听见声音,不知是用术法遮掩了还是本就不能发出声音。
白让尘嗓音略显低沉,甚是动听:“可以放开了吗。”
宁挽猛然回神,退后一步,手从他脖颈撤回,放开了他。留下浅浅的手指印烙在白玉般的皮肤上,在怀疑他是姝魅时宁挽使了八九分力道,不好意思道着歉。虽说白让尘让她不必介怀,但宁挽还是想略作弥补,翻找下发现自己身无长物,只得作罢。
捻着指尖的热度,转身,却是怔住。
大殿内正对着大门的整面墙是一张脸,石头雕成的脸,雕得甚为精美,是位极好看的女子,令人惋惜的是,一道刀痕从额角划到下颌。走进细看,精美得毫厘的细绒都有雕琢。也不知是哪位巨匠的得意之作,想必对这位女子不是爱之入骨就是恨之入骨。实在是太过了,寻常石雕只是刻出大致轮廓,已是尽力了,再精细些也不过五六分像,而她像了十成十。她名为兰再雪,是天水宗首席弟子,百年前渡劫时身陨。宁挽对她所知不多,只是匆匆见过几面。不知道她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咚”、“咚咚”、“咚咚咚”
门外怪声更密集了。
宁挽来到门边,之前一副邀请他们进来,人进来了就迫不及待的把门关紧锁死。目的达到了为什么又没有动手,只在外面发出奇怪的声音。是只想吓唬他们吗?那她真不会被吓到,不过……他就不一定了,他小时候可最怕的就是看得见摸不着的可怖东西,不知道成了大剑仙会不会长进了。
白让尘挑起一边的眉看过来,宁挽干咳一声:“它不进来吗?它在等什么?”
白让尘:“想知道吗?看看?”
宁挽:“怎么看?你有办法出去吗?”
是白氏有名的虚空术吗。听闻此术入门艰难,修炼至大成的也没几人。今天能见识了吗?她只见过一次。
宁挽瞧着门上戳出的指洞有片刻失神,白让尘收回点在门上的手示意她可以看了。
没有虚空术,甚至都不是术法。
打不开的门可以用手指戳出洞吗?想到这是大剑仙戳到好像也不是不行。
朴实但有用。
宁挽终于知道奇怪声音是什么了。只见一个黑影正撞着柱子,咚咚咚,撞一下一声闷响。借着青绿的光定神再看,黑影是位女子,头上诸多发饰,衣袍宽大拖曳在地。不是平时所穿方便的简单样式,她应该是身份尊贵,也或是普通大户之家出席重大宴会,又或者她是位……新娘。从她身上隐约闻到了尸体腐烂的气味,心中疑惑她为何一直要撞柱,难道生前是撞柱而亡吗。
宁挽得看久了抬手揉了下额头,心道:“单看眼前这幕,是位可怜之人。”
院中一个尖锐的声音吼道:“蠢货,你在干什么!”
宁挽瞪大眼贴在洞口朝外看去,有人——鬼来了。黑气化出人形,朝撞柱的人咆哮。
“你往右边走一步,就可以过去了!你想撞塌我的院子吗?”
尸体停止撞柱,往右迈出一步,顿了顿,试探着朝前踏出。
宁挽往后一仰,后背抵上坚硬的物体。下意识回头,白让尘就在她身后,刚好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眼睫轻眨间仿佛看见少年时的他。纯粹,直率。
宁挽不好意思挠了挠脸,刚刚她一直占着洞口,才意识到白让尘还没有过,想着刚才看见的一幕,宁挽提醒道:“咳,你还是不要看了。”
直到那人错开柱子,宁挽看清了她的脸,失去了面皮,眼眶黑洞,露出森白的牙。
白让尘轻轻颔首,道:“那可以跟我说说吗?撞柱子的是什么,听着似乎是个路痴。”
宁挽道:“是个人,已经死了。应该不是路痴,她没有眼睛,才一直往挡住她路的柱子上撞。”
白让尘道:“听起来像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嘻嘻。你们是在说我吗?”
门突然大开,那位撞柱的新娘闪到门口。原来之前的笑声也是她发出的。
宁挽拉着白让尘推到身后。
宁挽道:“啊……姑娘我们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白让尘从她身后走上前,微挡住宁挽道:“发出笑声的也是她,是撞生气了所以才不笑了吗?”
“……”
半晌,面容可怖的新娘不发一言,呆站在原地。四周安静得有些尴尬。
很快,鬼影打破了安静的气氛,它笔直的冲向呆立在门口的新娘。
下一刻,新娘有了脸,杏眼桃腮,眼角有一颗黑痣。是柳意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