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得鹿》文酬

4、上山

　　鱼淼用力捻着手里的请柬，面色沉沉，阴恻恻道：“那邪祟的请柬。敢打我脸的主意，它在找死。”
　　曹淳朗道：“也是什么意思。你也收到了。”
　　宁挽点头。
　　曹淳朗道：“为什么邪祟只抓走了你，鱼淼什么事也没发生。”
　　鱼淼道：“当然是邪祟惧怕本小姐的修为。柿子要挑软的捏。”
　　宁挽道：“你们还追吗？我的傀儡要跑远了。”
　　二人缀在宁挽身后，朝着大槐山飞掠。
　　宁挽停在大槐山山脚，等了片刻，曹淳朗和鱼淼追了上来。
　　犹豫了下，道：“你们最好不要进去了。这邪祟来头不小，实力还不错，前面那片浓雾是它的‘境’。”
　　‘境’是妖物独有，能修炼出‘境’，要天赋和机缘，能修出‘境’那是百里挑一。在它的‘境’里同它打，就像在水里与妖物打斗，少了主场优势，必然是吃亏的。
　　修士与它斗，少说要高出它一个大境界，才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鱼淼惊道：“什么，就这窃脸的鬼东西也能修出‘境’。”
　　鱼淼脸色几度变换，暗下决心这只妖物她一定要亲手抓到。追了快一月了，哪能放弃。看了眼手中的‘得理’，一言不发的冲入浓雾。
　　曹淳朗紧跟其后。
　　宁挽出声叫住他，拿出一张符箓，是情深似海符。
　　宁挽心底是不想让人知道世间有这种符箓，更不想有人使用。想到鱼淼，宁挽木着脸递出符箓。
　　宁挽道：“我猜的没错的话，这鬼物名为姝魅。它的品味……特殊，若是它找上鱼淼，就把此符用在鱼淼身上。”
　　曹淳朗拿着符箓，道：“这符箓有什么作用？我凭什么相信你？你究竟是谁？”
　　一来三连问，宁挽无语片刻，道：“说来话长，不如不说。只有一点，我不会伤害她。”
　　宁挽转身走入浓雾，视线降低，十米开外已是人畜不分。
　　走了约十步，前方鱼淼抱手站在百米大树下，像是等人等得烦了，道：“你们要是怕了就回去。我不会说出去的，放心不会有人知道你们是胆子只有豆大点。”
　　曹淳朗看着鱼淼片刻后，道：“你很紧张？是怕我们不来了吗。”
　　鱼淼冷笑一声，转身大步往林子深处走去。远远听见了句：“不来更好，免得碍手碍脚的，坏我的事。”
　　宁挽心道：“不愧是从小就不对付。师兄给鱼淼定的娃娃亲，还是草率了。”
　　曹淳朗突然道：“你怎么知道，我和鱼淼从小就认识。”
　　宁挽愣住，她怎么说出来了，还被曹六朗听见了。后半段他听见了吗？也罢，听见了也没事，就是有些尴尬。再怎么不满在当事人面前直接说出，有点失礼了。亲事确实定得太草率了，她不太认同。宁挽若无其事转头，看着鱼淼的背影，道：“无意中听人说的。”
　　曹淳朗道：“噢。”
　　曹淳朗只是应了一声，听不出是信没信宁挽的说辞
　　他们没认出她是宁挽，反而自在些，宁挽觉得这样很好。她不打算露出真实身份，毕竟‘盛名在外’，让人知道也是数不尽的麻烦。
　　难道是她伪装太敷衍了？
　　曹淳朗，果然不太适合小鱼。
　　不知道走了多久，四下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宁挽停下不动，鱼淼几步上前，鞭子抖得炸响，探头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找到了。”
　　她四下张望了番，没有见到异常。鱼淼收起戒备，瞥了眼宁挽，刚想开口。
　　宁挽道：“噤声。你们有听见声音吗？”
　　片刻后，两人表情微变，林中最少不了的是虫鸟声。但是，他们什么都没听见。很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虽然身处鬼魅的地盘，但这种微小的细节都没有那就很危险。
　　此时，变故陡生。脚下老树根蠕动，宁挽脚下一空，身形不稳，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混乱中，宁挽用劲扭身调整好姿势。黑暗中点点猩红的光成对闪动，牢牢的盯住三人，正伺机而动。头顶掉落的入口也在缓缓闭合。
　　终于，它们动了，朝着三人扑杀而来。半空中鱼淼好不容易稳住的身形被飓风带得一歪，再次失去控制。
　　鱼淼大叫道：“啊，这是什么东西！”
　　宁挽道：“是人面蝠，小心有毒。”
　　越来越多的黑影闪动，三人被团团围住。在鱼淼快被一张腥臭的嘴咬上前，身体猛然升起，在洞口关闭前脱身而出。
　　宁挽送出鱼淼后松了口气，看向一旁艰难应付曹淳朗。她的灵力不多了，本不欲再出手。
　　见到人面蝠尖利的指尖划向曹淳朗背心时，宁挽一脚登在扑上来的人面蝠青黑的脸，借力靠近曹淳朗，已经来不及了，人面蝠的爪子贴上曹淳朗背心。
　　宁挽一脚踢在他腰上，“失礼了，没有其他办法。”
　　曹淳朗拱腰塌背，飞速升空。快要合上的出口被不起眼的红枣击破道口子，曹淳朗被焦急等在上方的鱼淼接住。
　　宁挽送出曹淳朗后，灵力用了七七八八，身形坠入深处。
　　身后的风声呼啸，大片的人面蝠紧咬在宁挽身后。
　　在万鬼窟待了十三年，宁挽很适应当下的黑暗。
　　她能看见地面了，乱石林立，很像二号失去联系前的一幕。难道姝魅也在？宁挽俯视下方，在高处的好处就是视野开阔，在巨石旁有一片红色。
　　找到了。
　　在离地面还有百米，宁挽调整位置，得找一处没有石头的地方。虽然她摔不死，但也会痛，摔泥土上总比摔石头上好上许多。
　　突然身后的有异，宁挽转头，就见一头头人面蝠停在空中。前面的像是惧怕什么不敢向下，后面的还朝下坠着，双方顿时挤成一团。人面蝠猩红的眼睛看上去都暗淡了些。
　　它们不敢下来，宁挽松了口气。至少摔得浑身疼的时候，不用应付它们。
　　再转头，红色占满了全部视线。宁挽心底一慌，双手挥开在眼前飘动的布料，缕缕丝线如水波流淌，是头发。突然腰间被硬物扣住，宁挽奋力挤出经脉中仅剩的灵力在掌心。突然，全身松懈下来，聚起的灵力消散。她看见红色布料上熟悉的纹路，是傀儡的嫁衣，上面是她亲手画上的符文。
　　这次落地没有预想中的伤痛，直到脚踩到地面，宁挽还有些恍惚。
　　傀儡立在原地，头上多了张红盖头。宁挽拉起傀儡的手，从手尖摸到掌心，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奇怪，这是我的手吗？手指骨节有这么大吗？”
　　察觉到傀儡后退的动作，她闭眼感应了片刻。分神术是不是失去控制了？离得这么近还是无法感应到那缕元神。
　　宁挽一把扯下盖头，突然对上一双幽深的瞳孔。还是自己那张脸，又觉得哪里不对。
　　傀儡的脸上没有表情，直直的望着她。
　　片刻后。宁挽总算想起，傀儡没有矫揉造作的动作，是情深似海符，失效了吗？
　　抽出一张符箓重新贴在傀儡身上，半晌无事发生。宁挽甚至在傀儡表情中看出了些许不解。
　　她轻声叹气道：“这下麻烦了。”
　　嶙峋黑石，圆月高悬。空中人面蝠，不进不退。手臂传来一点凉意，宁挽并指一拂，心道是不是下雨了。
　　指尖牵起水线，宁挽整个僵住。抬头细看，一只只人面蝠盯着她们，涎水正顺着突出下颚的尖牙滴落。
　　“……”
　　想吃你们倒是下来啊。这算什么？
　　宁挽拉过傀儡就跑，七拐八绕的离开乱石林。也不是乱窜，在落下时，就见山间有一座建筑。到了近前。这建筑红墙碧瓦，高院大门略有斑驳，像是富户人家的别院，还是陇右的形制，飞檐亭角透着婉约。一抬头，匾额上有两个飘逸大字：
　　“静园”
　　朝前走去，几盏石莲灯突兀的亮起，是阵法。宁挽刚想退后，傀儡一脚踏在石莲灯上，直接碾成了齑粉。
　　“……”
　　既然阵法被毁，这座院子有阵法阻挡外人进入，那自然是非进去不可了。
　　望着傀儡的背影，只觉高大了不少。宁挽抬手在傀儡肩上拂过，确实高了约三寸。分神术失控到这种程度，她的灵力越发不济了。
　　人面蝠的涎水雨逼近，宁挽上前，没上锁的大门，一推便开。让人意外的是，院内亭台水榭，翠竹成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