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至城

7、第 7 章

　　“你怎么又回来了，人家都看见你了。”
　　“我......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
　　“你疯了吧！人家走过来了！”
　　“我回不回头好啊？！”
　　“...”
　　“咋，你又在看什么？”
　　“嘶，你那个后妈真奇怪，又转头走掉了。”
　　回头看去，柳瑾已经走远了，她的头微微向下低着，不知道想什么。
　　扬庭钰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失落感。
　　对不起，但我真的不知道我们该如何交谈。
　　一句你怎么在这然后又归于沉默吗。
　　这里明明不大，我却觉得你走了好远。

　　“我今晚还是回家煮泡面吧.....你那个后妈肯定也看见我了，都不敢去你家。”
　　“行吧。”
　　“你最近老是神经兮兮的。”

　　“我不敢回家。”扬庭钰看袁问任，“或许你家有多余的泡面？”
　　“你应该知道我家楼下有许多阿姨吧。”
　　“但是我回家又会看见她。”
　　“那是你后妈。”
　　“那我怎么办！”扬庭钰在图书馆里差点叫出来。
　　“谁让你好端端的走过去人家看见你又折回来。”

　　“什么呀，结果还是得回去吃饭。”
　　扬庭钰走到楼下，在绿地随便找了个椅子坐。这天很闷，天上黄色的云雾隐隐滚动，没有丝毫凉意的风时不时吹过，草和树摇动着。
　　“一整天都没有阳光呢妈妈。”不远处一个小孩子边荡着秋千边对她身旁的年轻女人说。“对啊，所以快下雨了，我们再玩三分钟就回家好吗？”女人笑。“好！”
　　没有人陪我玩。踢了踢椅子脚处的石头，石头打了个转也不动了。
　　石头不理我。
　　我长大如果有孩子，也要好好陪她玩，好好带她到处去玩。
　　小时候爸爸妈妈从来不陪我玩。
　　土腥味在空气中间蔓延，隐雷作响，雨骤然瓢泼而下，电闪雷鸣。
　　小孩子叫着，和女人冲到附近屋檐下去。只是椅子上的人一动也不动。
　　“小姐，下雨了！”女人朝扬庭钰叫道，随后又对孩子小声的说：“怎么办，可能只能从地下车库绕远路回去了。”
　　石椅上的人动了一下，又从书包里拿出雨伞，朝女人走去。
　　女人看到了一个人头发被淋湿，时不时擦着眼镜片上的雨滴，拿着雨伞向他们走过来。
　　“夫人，谢谢提醒。我是写生的，就是等这场雨呢。我这有雨伞，不嫌弃的话可以给你们用。”扬庭钰嘴角扯出笑容。
　　“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们拿了这伞，怎么归还给你是一个问题。”女人显得很不好意思。
　　“没事，送你们。”
　　“这多不好......”
　　“女儿和妈妈出来玩肯定也想开开心心地回家去，是不是孩子？”
　　小孩子怯生生的点了点头。
　　“一把伞而已，平时邻里也都互相关照了不少，趁早带女儿回家去吧。”

　　有妈妈真好。
　　一岁的扬庭钰真好，
　　两岁的扬庭钰真好，
　　三岁的扬庭钰真好，
　　四岁的扬庭钰真好......
　　诶，哭了这么多年，现在也没有眼泪可哭了。可能下次从眼角流出来的就是血。

　　夏天下雨是好事情呢。
　　能不能把我整个身体都浸到这雨水里。
　　可以更猛烈一些的。
　　风也变得凉了，四周因为猛烈的雨而上了一层白纱，黄昏里暖色调的路灯光如同隆冬暴雪中小木屋燃着的篝火。
　　谁会对着游乐设施写生呢，扬庭钰自嘲。
　　其实迟早都是要回去的，只是一身湿着回去，给人家留下的印象更不好吧。
　　附近人家的饭菜香味随风飘散，饿了。
　　阿姨来也只会打扫不会做饭，这是扬成彬出差前特意嘱咐的，让扬夫人练练手。
　　扬夫人应该在自己做饭吃。
　　真的饿了。
　　她想回家吃饭去。
　　她的家没了。
　　她要回到房子里去。
　　房子里有自己的床，和父亲的妻子。
　　什么时候能再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自己的家。

　　扬庭钰最后还是站了起来，而后注意到自己身后已经被雨淋得不成样子的书包。
　　“哈，还好是防水的。”
　　她像一个醉酒的人，晃着往楼道走去。看了看路灯，有一种想站到上面去的冲动。
　　“但是我恐高诶。”扬庭钰嘿嘿两声。

　　“您是打算下来散步吗。”扬庭钰看见柳瑾站在楼道口，伞被打开举在头上，她和她的眼神都在不安地晃动。
　　“没有，我看下雨了就去收衣服，然后我看见你在下面，好像还没有伞，我就拿了伞下来了。但是，但是我看见你没有动，也不知道想什么.....”柳瑾说着，头慢慢低了下去,“我....我应该过去的，但是我又不敢过去打扰你.......，所以只能一直站在这里等你。其实你刚刚走过来的时候我就应该过去的....”
　　“没有，还要谢谢您。”扬庭钰微微鞠了一躬，像初次见柳瑾一样，指甲抠着手臂，只不过以前留长的指甲被她全部剪掉了“真是不好意思，让您在这里吹了这么久的风。”
　　“饭应该快煮好了。”柳瑾低声说着。
　　“小庭，回家吃饭吧。”
　　柳瑾收起了雨伞，回头向楼道里走去。她的背永远挺的很直，但头仍然是低着的。
　　就算有座鹊桥，我好像也走不近你。
　　还是，我太任性了。

　　“好，辛苦您了。”